六年談判破裂，非洲最大澳企鋁廠將停，中國方案開新局

2026年3月15日，非洲大陸將失去它最大的電解鋁工廠。年產能58萬噸的莫桑比克Mozal鋁廠宣布全面停產，這座工業巨獸的熄火并非源于設備老化或市場萎縮，而是一場持續六年的電價談判最終破裂。

莫桑比克政府堅持將電價從每度0.05美元提高至0.12美元，而鋁廠的底線是0.08美元。0.04美元的差距，足以讓這座支撐著數千個家庭生計的工廠走向死亡。在資源國不再甘心做廉價能源提供者、跨國企業成本洼地逐漸消失，情況已然生變的當下，中國的智慧方案能破局嗎？

資源詛咒的覺醒

莫桑比克的難題，是非洲資源國的共同困擾。這個國家水電資源豐富，卡博拉巴薩水電站裝機容量 2075 兆瓦，在非洲名列前茅。為了吸引外資搞工業，莫桑比克長期低價賣電，每度 0.05 美元的價格，放在全球都是地板價，甚至比中國部分地區工業用電還便宜。

這種 “放水養魚” 的辦法短期見效。Mozal 鋁廠建成后，直接創造 1200 個崗位，帶動相關產業就業超 5000 人，每年貢獻的稅收和外匯一度占全國總量的 5% 以上。可時間一長，矛盾就冒出來了。莫桑比克政府慢慢發現，本國最值錢的資源，正以遠低于實際價值的價格被拿走。

電力生產不是零成本。水電站維護、輸電損耗、移民安置、環境修復，每一項都要花錢。更關鍵的是機會成本，同樣的電賣給南非或津巴布韋能賺更多，而鋁廠大部分利潤都流進了海外股東口袋，莫桑比克只是個 “能源搬運工”。

這種醒悟不是孤例。最近幾年，非洲和拉美國家的資源民族主義越來越明顯。智利提高銅礦特許權使用費，印尼禁止鎳礦石原礦出口，贊比亞上調銅礦稅率，幾內亞要求外資企業把 15% 收益用在社區建設。

這些國家都想擺脫 “資源詛咒”，明明握著豐富資源，卻一直窮得沒起色。莫桑比克漲電價，本質就是爭資源的定價權和收益權。

從 0.05 美元漲到 0.12 美元，漲幅 140% 看著激進，但南部非洲電力池的區域電價普遍在 0.08-0.15 美元之間，不算漫天要價。再加上全球通脹、設施老化、氣候變化導致的水文不穩定，電力生產成本一直在漲。

這里要提醒一句，談判細節比表面復雜。鋁廠運營方南非礦業巨頭 South32 的底線是每千瓦時 6.4 美分，莫桑比克政府則表示 6.7 美分才夠覆蓋成本。雙方核心分歧比外界傳的小，卻偏偏談不攏。

這場博弈的殘酷之處在于，莫桑比克能斷電，鋁廠能撤資，談判僵住時，損失最大的從來不是跨國企業，而是靠工廠吃飯的當地工人和社區，這也是資源國一直弱勢的關鍵。

電老虎的成本死線

要明白鋁廠為啥不讓步，得先搞懂電解鋁行業的成本結構。這個行業對電力的依賴超出想象，說是 “電老虎” 毫不夸張。生產一噸原鋁要消耗 13000 到 15000 度電，差不多是普通家庭一年的用電量。電費在總成本里占 30%-40%，是最大單項支出，比原材料氧化鋁成本還高。

這就意味著，電價稍微動一動，企業成本就會大幅波動。從 0.05 美元漲到 0.12 美元，看似只漲 0.07 美元，但對年產 58 萬噸的 Mozal 鋁廠來說，每年電費會從 3.8 億美元漲到 9.1 億美元，多花 5 億多美元，快趕上年營業收入的三分之一，足夠讓盈利企業瞬間虧損。

全球鋁價在 2021-2022 年有過短暫高位，最近幾年總體下行。2024 年倫敦金屬交易所鋁價在每噸 2200-2600 美元波動，電解鋁企業利潤空間本就不大。中國是全球最大鋁生產國，行業平均利潤率也就 5%-8%，莫桑比克鋁廠技術落后、管理成本高，利潤率可能更低。

鋁廠提出的 0.08 美元電價，是根據當前鋁價和運營成本算出的臨界點，比原來高 60%，已是實質性讓步。但和政府要的 0.12 美元比，還有 50% 差距，這直接決定企業生死，要么微利活下去，要么巨額虧損倒閉。

我們接著看全球競爭格局，中國企業的成本優勢讓 Mozal 鋁廠沒多余讓步空間。中國電解鋁產能占全球 57% 以上，山東魏橋等龍頭企業自建電廠，電力成本控制在每度 0.35-0.40 元人民幣，約 0.05-0.06 美元。

反觀歐洲、北美企業，因電價太高紛紛關停減產，2022-2023 年歐洲關停產能超 100 萬噸，占當地總產能三分之一。

鋁廠的股東構成也決定了它必須追求利潤最大化。Mozal 鋁廠由必和必拓持股 47.1%，三菱商事持股 25%，莫桑比克政府只占 4%。跨國資本不會為了 “支持當地發展” 接受虧損，對必和必拓這樣的巨頭來說，關停鋁廠比長期虧損劃算多了。

六年拉鋸戰說明，0.04 美元的差距不是技術問題，而是立場沖突。莫桑比克想要資源溢價，鋁廠想要成本可控，兩個訴求沒法在同一價格區間滿足，談判必然破裂，工廠只能停擺。

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

Mozal 鋁廠停產不是孤立事件，是全球電解鋁產業大洗牌的縮影，可能引發連鎖反應。58 萬噸年產能雖只占全球 0.8%，但在供需緊平衡的鋁市場里，足以產生蝴蝶效應。

全球鋁供應正面臨壓力。歐洲能源危機導致的減產還在繼續，德國、法國、西班牙等國鋁廠因電價漲到 0.20-0.30 美元大量關停，挪威則面臨水電不足。根據國際鋁業協會數據，2022-2024 年全球電解鋁減產超 300 萬噸，歐洲占三分之一以上。

與此同時，需求卻在持續增長。新能源汽車、光伏產業、航空航天對鋁的需求猛增，一輛電動汽車用鋁量是傳統燃油車的 1.5 倍，光伏邊框幾乎全用鋁型材。全球鋁消費量每年增長 3%-4%，2024 年總消費量已超 7000 萬噸。

這種供減需增的情況，已讓鋁價從 2020 年低點反彈超 50%。雖然近期回調，但市場普遍預期中長期會保持高位，Mozal 鋁廠停產會進一步收緊供應，2026 年可能引發新一輪漲價。

更需要警惕的是示范效應。如果莫桑比克成功讓鋁廠接受更高電價，其他資源國肯定會跟著學。幾內亞有全球最大鋁土礦儲量，當地政府撤銷采礦權的政策已讓中資企業陷入困境，2025 年 5 月 AXIS 礦區停產消息一出，氧化鋁期貨當晚就大漲。

印尼、巴西、印度等國可能重新考慮能源定價，一旦電價普遍上漲，全球電解鋁行業會面臨成本危機。

中國作為全球最大鋁生產和消費國，肯定會受影響。全球鋁價上漲會傳導到國內，推高相關產品成本。中國企業海外鋁產業投資也會面臨更多不確定性，比如中國電建在印尼的氧化鋁產能，要面對資源國收益要求和歐盟碳關稅壓力；中摩合作的零碳鋁產業園，也要應對當地能源成本和政策變化。

從全球產業鏈安全來看，電解鋁行業的脆弱性暴露無遺。過去跨國企業習慣找能源洼地，把高耗能產業轉移到低價電國家，這種模式在地緣政治緊張、資源民族主義抬頭時，供應鏈就會亂套。歐洲能源危機、莫桑比克電價糾紛等事件，都指向同一個趨勢，全球化紅利在減少，產業鏈本地化、區域化成了新方向。

對中國來說，啟示很明確。得鞏固國內電解鋁產能，通過技術創新降低電力消耗，推廣清潔能源煉鋁。海外投資時，不能只盯低成本，還要評估長期風險，和資源國建立更公平的合作模式。

舊秩序終結與新規則探索

Mozal 鋁廠停產，標志著跨國資本主導、資源國被動接受的舊產業秩序正在瓦解。這場圍繞電價的六年拉鋸戰，本質是全球產業鏈價值分配的深層博弈。莫桑比克不愿再當廉價能源輸出者，鋁廠堅持成本優先，雙方都在為自己的 “公平” 斗爭，卻誰也說服不了誰。

未來的產業合作，得建立在新基礎上。單純靠低成本吸引投資的模式已走不通，資源國需要通過參股、技術合作等方式參與價值創造。跨國企業也得明白，資源國的訴求不是無理取鬧，而是經濟發展的必然要求。

中國在這個過程中有著獨特優勢。作為最大制造業國家和能源消費國，中國既理解資源國的訴求，也清楚產業競爭力對成本的要求。中國企業海外投資常采取 “資源換基建”“產業園區” 等多元模式，不是簡單資源掠奪。

舉個實際例子，中摩合作的零碳鋁產業園，配套太陽能、風電和綠氫項目，既滿足當地發展需求，又能規避碳關稅，這種理念或許能給全球產業合作提供新參考。

技術進步可能帶來部分解決方案。更高效的電解鋁技術、可再生能源應用、循環經濟發展，都能緩解成本壓力和資源矛盾。中國已經在推廣 “綠色鋁”，要是這種技術能輸出到非洲，可能為雙方合作開辟新空間。

話說回來，技術和模式創新也沒法根本消除利益分歧。未來，資源國和跨國企業的博弈會更頻繁，抱著舊殖民思維的企業遲早會遇困境，愿意真誠合作、共享收益的企業才能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