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愬雪夜襲蔡州，一場經典到極致的突襲戰

突襲戰是現代作戰中經常用到的作戰理念，也是特種作戰的精髓。在全球局勢整體和平的局面下，大規模常規作戰已經非常少見，取而代之的以快、小、精、悍的特種作戰。特種部隊就好比一把尖刀，在現代通訊技術和運載工具的加成下，狠狠地插入敵人的心臟，用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勝利。

其實在古代早已出現特種作戰的理念。唐代大詩人杜甫在《前出塞》中寫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茍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用區區十六字闡釋了特種作戰的精髓。

《孫子兵法》中有“以正合，以奇勝”的說法，“正”，即堂堂正正之兵，是立于不敗之地的基礎，“奇”，指多余的部分，也可理解為奇兵。

曹操解釋為“先出合戰為正，后出為奇”，在作戰時不能把所有的兵力都派出去，要隨時留一支預備隊，待正面戰場陷入僵局時突然殺出，打破均勢，或在取得絕對優勢時殺出，把擊潰戰打成殲滅戰，擴大戰果。

八字軍大破鐵浮屠

既然要出奇制勝，那么這支部隊必然是擁有快速機動能力和沖擊力的騎兵，數千騎兵集體沖鋒時聲勢駭人，能讓尋常軍隊尚未接戰全線潰逃。不過，戰略優勢如何轉化為戰術優勢，對前線指揮官的臨敵應變能力考驗，騎兵面對步兵時未必能取勝，歷史上有許多以步克騎的經典戰例，如袁紹指揮的界橋之戰，南宋名將劉琦指揮的順昌大捷。

在沒有對講機的古代，騎兵將領指揮成千上萬騎兵作戰的難度非常大，既要保持沖鋒時的隊形，還要能在嘈雜紛亂的戰場上保持清醒的頭腦，能快速判斷形勢，尋找敵人薄弱之處，抓住戰機，在合適的時機出現在合適的位置，以點帶面，取得最后的勝利。

《六韜》中姜尚與武王論騎戰，有“十勝九敗”之說，《孫子兵法·軍爭篇》中有“是故卷甲而趨，日夜不處，倍道兼行，百里而爭利，則擒三將軍，勁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爭利，則蹶上將軍，其法半至；三十里而爭利，則三分之二至”，都說明了指揮騎戰并千里突襲有多難。

前文講述這么多，就是要說明指揮騎兵作戰并不容易，在古代有許多非常經典的突襲戰，但最經典的莫過于李愬雪夜襲蔡州。

李愬

李愬是中唐時期名將，有幸生活在唐憲宗李純在位時期。李純是順宗之子、德宗之孫，即位時年僅27歲，立志要削平藩鎮，在位時勵精圖治，任用賢臣，革除弊政，力圖中興，被后人稱為一代中興之主。正因如此，李愬才能一展雄才。

李純即位后，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割據已久的淮西鎮。中唐時淮西鎮包括河南道南部、淮南道西部、山南東道東部，在今天的襄陽以東、長江以北、汝南以南、合肥以西，下轄六州，治所在蔡州（今河南汝南市），從李忠臣時代算起，到吳元濟時已割據四十余年，換了六任節度使了。

公元814年淮西形勢圖

經過四十多年的攻伐，淮西六鎮只剩三鎮，即申州、光州和蔡州，但實力依然強勁。李純派河陽節度使烏重胤出鎮汝州、襄城（許昌市襄城），山南東道節度使嚴綬出鎮唐州（河南泌陽），忠武軍都知兵馬使李光顏出陳州（河南淮陽），壽州刺史令狐通出壽州（安徽淮南），從西、北、東三面分四路向淮西鎮壓來。

其中，汝州和陳州是唐軍的主攻方向，李光顏兩次大敗叛軍，吳元濟把主力調到了這里防御。吳元濟主力被牽制，剩余兩個方向應該乘虛而入，但西部的唐州、隨州、鄧州進攻乏力，先后三次換將，始終無法突破吳元濟的防御，東線的壽州更為不堪，令狐通屢戰屢敗，連基本的戰略牽制都做不到。

戰事僵持兩年，李愬終于在宰相李逢吉的舉薦下出場了，加封左散騎常侍兼鄧州刺史、御史大夫兼隨唐鄧三州節度使，統帥西路唐軍。

李愬頂著一大串頭銜上任，前半年無所事事，每日只顧設宴享樂，也不整軍備戰，還對外宣稱，“我不是來打仗的，是天子見我仁慈，特地派我來撫軍的”。吳元濟聽說后，便不再設防。

事實上，李愬剛剛上任就籌備突襲蔡州了，但唐州與蔡州中間有桐柏山余脈阻隔，兩地相隔二百余里，不具備突襲條件，吳元濟據險而守，連敗嚴綬、高霞寓、袁滋三任節度使。如何突破淮西軍在桐柏山一帶的防御，是李愬首先要面對的事。

這就是李愬示敵以弱的目的。吳元濟被麻痹后，李愬迅速突破嵖岈山一線，緊接著掉頭南下，攻取了真陽縣，待淮西軍被調動后，又突然出兵攻取了西北方向的文城集。就這樣李愬軍主力順利突破了桐柏山，出現淮西平原上，對蔡州形成兩面夾擊之勢。

事態發展到這一步，吳元濟如果還猜不到李愬想干什么，就白在淮西與唐軍周旋四年了。

然而，李愬在攻取桐柏山諸鎮時，李愬每下一地，必好言相撫，一一安置降兵，愿歸家的便發給糧食布匹打發回家，降兵無不感動流淚。當然，李愬也通過降兵之口，把淮西軍在蔡州一線的部署摸得一清二楚。至九月時，蔡州以西的文城柵、馬鞍山、路口柵、嵖岈山、冶爐城和西平等據點皆已攻取，并連成一線，切斷了蔡州與光州、申州之間的聯系，突襲的條件已經具備。

冬十月初十夜，風雪交加，李愬以九千人突襲蔡州，分前、中、后三部，除各部將領外全軍都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前部負責拔城奪寨，李愬在中軍截殺潰兵，控制橋梁，一夜冒雪強行軍三十五里，終于抵達蔡州城下。

靠近城池時，李愬命人驚擾雞鴨，以掩蓋行軍之聲，守將只以為雞鴨夜驚，絲毫未想到唐軍突襲。唐軍前部掘土為坎，躍上城墻，殺死守城士兵，打開城門迎接李愬入城，又依法襲取內城，直抵吳元濟家門口。

而此時吳元濟尚在睡夢中，收到襲城警報時還以為俘囚作亂、士兵鬧餉，剛剛登上城池便被俘。

復盤李愬襲取蔡州之戰，他先是示敵以弱，后攻取蔡州外圍城寨，創造突襲條件，收集蔡州守備情況，然而利用風雪交加的特殊天氣孤軍深入，干脆利落地取得了勝利。這一過程看似簡單，但李愬準備了近兩年時間，期間治軍、收降、撫民，非智勇雙全之將不能勝任，無怪乎能創下古代長途奔襲的經典戰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