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蟄不認床,但這一晚卻輾轉反側到深夜。
第二天她按照原計劃去爬山,出門時卻遇見了江予川和顧茵茵。
既然都遇上了,他們便決定結伴而行。
山并不是很高,爬到一半,顧茵茵就雀躍道:“你看嘛,我就說早上的風景好吧,要不是我你哪看得見!”
江予川句句回應:“是,多虧你。”
林驚蟄默默跟在后面,覺得自己就是個超大碼的電燈泡。
就在這時,江予川突然回頭看她。
“聽你表姐說,你的小說要加印?版權合同都簽好了嗎?”
林驚蟄愣了一下,想起他就是律師,下意識老實回道:“是有這事,不過出版社還在走流程。”
江予川在說到專業領域時,神情一下專注起來:“那你簽字時要特別注意一下分成比例和授權期限,不要被人坑了。”
林驚蟄不自覺被帶入話題:“那我是不是請個律師比較好?”
江予川還欲說點什么,顧茵茵卻突然嘶了一聲,打斷了他。
“予川,我不小心崴到腳了,好像走不了了。”
江予川立即轉身查看,然后在她面前蹲下。
“我背你下山。”
林驚蟄也連忙道:“我也來幫忙。”
于是三人又連忙一起下山。
林驚蟄走在后面,看著前方江予川背著顧茵茵一步步走下山的背影。
她忽地想到高一運動會時的一件事。
那時她參加八百米長跑,卻在終點線處不小心摔了一跤,當時也是江予川越過所有人將她背到了醫務室。
少年背上清冷的氣息,是她對這段少年情愫最大的注解。
林驚蟄攥緊手心,不再多想,默默跟了上去。
江予川將顧茵茵送回酒店房間,林驚蟄便和他一起出去找醫生。
走出房間,她卻看見江予川包上掛著一個泛黃的鑰匙扣。
她記得,這是顧茵茵叫她轉交給他的禮物。
十年了,他居然還掛著。
林驚蟄鬼使神差地開口:“這個鑰匙扣……你保護得真好啊,還像新的一樣。”
提到鑰匙扣,江予川的聲音突然溫柔了起來。
“嗯,因為很喜歡。”
林驚蟄心口忽然被輕輕一扯。
她眨了眨眼,終是沒再說話。
拿到藥油后,江予川突然臨時要接個電話,林驚蟄只好自己一個人先回來。
酒店房間里,林驚蟄正給顧茵茵上藥,卻聽她突然說:“說起來,當年我能和予川一起去上海,還要多謝你呢。”
林驚蟄不解地抬頭看她。
卻見顧茵茵抿唇一笑:“你不是為了去北京收集了很多資料嗎?予川看了之后,覺得北方氣候太干了,對我身體不好,就改了志愿,陪我去上海。”
林驚蟄看著她的笑,忽地有些窒息。
而顧茵茵嘴角的笑意卻越發深:“對了,驚蟄,你給我個聯系方式吧。”
林驚蟄下意識問:“有什么事嗎?”
顧茵茵意有所指道:“現在我們都在北京,相聚也方便。過幾個月我和予川還有件大事要慶祝,到時候請你吃飯啊!”
大事……
林驚蟄突然想起表姐的話。
顧茵茵說的大事,應該就是結婚吧。
林驚蟄攥緊的手緩緩松開,面色蒼白地笑了笑:“不用了,北京那么大,也許我們以后不會再遇見了。”
她當然知道顧茵茵故意說這話是為了點她。
因此沒等顧茵茵再說什么,她便直接起身告辭:“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她現在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離開這個地方。
所以在走廊遇見班長時,林驚蟄只說了句:“謝謝你的招待,但我北京有事,就先玩到這了。”
不等班長挽留,她直接大步離開。
班長一頭霧水,轉過身才走出幾步,就又遇見了江予川。
他隨口感嘆說:“也不知道林驚蟄是咋了,突然說走就走……”
江予川腳步一下停住。
他轉身就往酒店門口跑,卻只看見一輛車逐漸消失在視線里。
班長更是一臉莫名地追出來。
“你又要干嘛去?顧茵茵還在房間里等你呢!”
“不了。”
江予川卻冷冷地拒絕了:“我也突然想起還有事,你替我和她道別吧。”
說罷,他便毫不猶豫打車離開。
另一邊,林驚蟄在車里望著窗外風景,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她剛接起,便聽編輯激動地問:“驚蟄!你知道那個電影導演陸照臨嗎?”
林驚蟄一怔。
怎么會不認識呢?
兩年前為了尋找創作靈感,她曾去橫店當了幾個月的群演,認識了當時還默默無聞的陸照臨。
他們“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專演尸體,常常一躺就是幾小時。
只是后來陸照臨一舉拿下新銳導演的名號,名聲大噪,她就不太好意思打擾他了。
林驚蟄想了想才說:“算是認識,怎么了?”
編輯語氣興奮地解釋:“他聯系我們,說想把你的小說改編成電影!你快回北京,機會不等人!”
林驚蟄驚喜道:“好,我現在就回!”
掛了電話,她立刻定了晚上8點的機票。
知道林驚蟄這么快要回北京,表姐拉著她就往外走:“這么急?那得趕緊去買些特產給你帶回北京。”
逛完后,表姐帶她去吃飯。
走到店門口,林驚蟄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來。
這不是高中時,她和江予川經常來的面店嗎?
雖然她和江予川都是南方人,但奇怪的是,他們都很愛吃面條。
來這里十有八九,她都能碰上江予川……
吃好后,林驚蟄去前臺結賬。
老板娘卻打量了她好幾眼,突然驚喜道:“是你呀小同學,你都好久沒來吃面了。”
“你那個男朋友呢?你們還在一起嗎?”
林驚蟄一頭霧水:“什么男朋友?”
老板娘疑惑道:“你不記得了?就是那個總跟在你身后的男同學啊,他每次都和你點一樣的牛肉面,坐在斜對面偷偷看你,我還以為你們在早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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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驚蟄身體猛地一僵,腦子里不可思議地浮出一個人的名字。
可是剛浮出,又被她壓了回去。
不可能是江予川,大概只是老板娘看錯了吧……
表姐輕輕推了她一下,調侃道:“看不出啊林驚蟄,你居然還有這樣的舊桃花。”
林驚蟄攥緊了袋子,最后只是搖頭道:“都過去了。”
購物結束后,她們決定打車回家。
表姐剛上車,林驚蟄卻突然說:“表姐,我還有點事要辦,你先回去吧。”
表姐沒問她要去哪,只是叮囑道:“快點啊,別誤了飛機。”
林驚蟄連忙答應,然后轉身離開。
面館里,老板娘剛想回后廚,門上的風鈴又響了。
她揚起笑臉:“想吃點什么——”
待看清來人,她不由怔住:“哎呦,你來晚一步。”
江予川疑惑地挑眉。
便聽老板娘說道:“就是那個以前老是和你一起來的女同學呀,她才剛剛走掉!”
學校操場上。
林驚蟄蹲在梧桐樹下,小心地挖開泥土。
十年前,她和江予川在這里埋下過一個時間膠囊。
當初約定要一起開啟,可看他現在的樣子,怕是早就不記得了。
林驚蟄拆開膠囊,里面靜靜地躺著兩張泛黃的紙條,一張她的,一張江予川的。
她拆開自己的,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十年后的林驚蟄,你好。
請問你有沒有在高中畢業前和江予川告白?
你們最后在一起了嗎?
如果什么都沒有。
林驚蟄,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林驚蟄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拿出筆,鄭重在紙上寫下回答:
【十年前的林驚蟄,你好。
你沒有告白,也沒有和江予川在一起。
你是個膽小鬼。
至于喜不喜歡,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
你們早就有新的生活了。】
寫完最后一句,林驚蟄將紙條放回了時間膠囊。
她看向膠囊里另一張江予川的紙條,糾結片刻,還是沒有打開它。
這本就是可降解的時間膠囊,她扒出來的時候,好些字都已經看不清了。
或許用不了多久,一切就會塵歸塵,土歸土。
林驚蟄將時間膠囊埋回原處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然后頭也不回地離開。
過了大概半小時,江予川也出現在這里。
他是一個人來的,只是此刻,他正和朋友通著電話。
“江予川,你這次回家,見到你那個小同桌了嗎?”
江予川看見地上被翻動過的泥土,不由愣了一下才回道。
“見到了。”
“你們沒說什么?”
江予川沉默后回道:“打了聲招呼。”
對方不可思議地驚呼:“就這?你還是沒和她說,當初你填了去北京的志愿,是你爸私自改成了上海。”
“也沒說,大學四年你像個傻子一樣一有空就跑去南京見她?”
“更沒說,你把她送你的鑰匙扣當寶貝似的掛了十年?”
江予川挖出時間膠囊,聲音平靜。
“沒說,都已經過去了,何必再給人添負擔。”
電話那頭冷哼一聲:“行,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時候!既然沒事就快回北京,這邊一堆工作等著呢!”
“知道了,馬上回。”
江予川敷衍了一句,剛站起身,林驚蟄的紙條就被風不小心吹走。
他漫不經心地彎腰去撿,卻在看清紙條上新添字跡的瞬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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