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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角榮實際掌權不過兩年半(1972.7.7-1974.12.22),算是一個短命內閣。但田中角榮的“知名度”超過了戰后日本的任何一位政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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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因為他牽及洛克希德案件,以“前首相”的身份,作為被告人之一打了長達十幾年的官司,而且還因為,他作為“田中軍團”的頭目,作為“地下將軍”,長期左右著日本的政局。特別令人費解的是,田中作為洛案被告受審和作為田中軍團頭目左右日本政局,在時間的延長線上,猶如兩條形影不離的平行線,幾乎伴隨始終。
1、田中軍團的崛起
所謂田中軍團,是指自民黨田中派形成以后,勢力日漸壯大,最后形成黨內最大派系,人多勢眾,財大氣粗,浩浩然如軍團一樣,長期主宰日本政局。
田中派最早亮出旗號,是在田中內閣成立前的1972年5月9日,是從佐藤派分化出來的。田中派成立伊始,出奇制勝,聯合大平(正芳)派,戰勝政敵福田赳夫,登上首相寶座。誰知“政運”不佳,碰上石油危機,國內政策失算,財源問題曝光,兩年多以后,政權被“裁定”給三木。
但是,田中并未就此罷休。在三木內閣時期,田中派積極積蓄力量,四處活動,以圖東山再起。1976年元旦,去目白的田中私邸拜年的人竟有700人之多,包括政界(政黨、議會)、財界(大企業)人士和政府高官。
以“隱身將軍”自居的田中公開講:“現在的三木政權是椎名(悅三郎)垂簾聽政,而椎名的背后則有我在”。并揚言:“我若不同意,黨便一事無成”。
田中的計劃是,通過“大(平)角(榮)聯合”,左右三木政權,進而逼三木下臺,重登總裁一總理寶座。然而洛克希德事件把田中的這一計劃整個打亂了。盡管如此,人多勢眾的田中派為了報“一箭之仇”,立即投入“倒三木”運動。田中被捕后不久,自民黨各派眼看“廉潔的三木”要“自毀門庭”,便立即聯合起來,成立“舉黨體制協議會”(舉黨協),布下對三木的包圍網,田中派作為中堅力量,全力以赴,最后,終于把三木趕下臺。
在“倒三木”之后的十幾年里,田中軍團在日本政壇一直發揮著舉足輕重的影響,長期左右著日本政局的發展,其突出表現之一就是“角福之爭”。
“角福之爭”,即田中角榮與福田赳夫為爭奪黨政實權而展開的殊死斗爭,這一斗爭直接影響著自民黨內力量對比關系的消失,導致日本政局的動蕩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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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和福田在佐藤內閣時期同為該內閣的重要支柱,是佐藤首相的左膀右臂,為維護佐藤長期政權都出過大力。但佐藤更器重福田,準備在自己任期屆滿后推薦福田接任總裁、首相。但田中寸步不讓,在大平、三木、中曾根派的支持下,戰勝福田,奪取了政權。為此,福田與田中積怨頗深。在田中角榮因財源問題和洛克希德事件處于被動挨打的地位時,福田卻趁機推波助瀾。
1976年,繼三木內閣之后福田終于得到首相席位,但由于田中派處處從中作梗,兩年之后,敗在田中支持的大平手下,這更加深了福田對田中的怨恨。
隨著大平的上臺,田中派的影響日益加強,黨內矛盾也更加尖銳,派系斗爭更加激烈。為了維持和鞏固自己的執政地位,大平在田中派的支持和鼓勵下,不顧反主流派的反對,決定解散眾議院,進行大選。但結果未如人愿,自民黨議員人數比解散前反而減少一席,引起反主流派的強烈不滿,逼迫大平下臺,從而形成以田中派大平派為首的主流派和以福田派三木派為首的反主流派之間的嚴重對抗局面。
主流派和反主流派分別提出大平和福田為首相候選人,結果大平以微弱多數當選。自民黨作為國會中的第一大黨,同時提出兩名首相候選人,這在自民黨史上還是第一次,可見黨內矛盾已經達到不可調和的程度,這就是日本輿論界所說的“40天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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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天抗爭”的結果是大平戰勝了福田,但實際上是田中角榮遙控的結果。不過,大平在黨內三巨頭和新內閣的人事安排上并沒有完全按照田中的意愿行事,于是田中又舍棄大平,開始全力培植自己的實力。
2、長久左右日本政局的奧秘
1980年6月12日,大平首相因病逝世。在田中的大力支持下,鈴木善幸繼任自民黨總裁和內閣總理大臣。鈴木善幸其人,善于“調解”黨內矛盾,博得“誠實、忠厚、清白”的好評,被看作是自民黨的好管家,“日本株式會社”的“董事”,但并非“總理之器”,連鈴木自已也承認,自已“缺乏作為總裁的力量”。因此,鈴木榮任總裁和首相,是自民黨各派為避免黨內分裂而推出的過渡性臨時政權。
在鈴木內閣時期,田中派核心人物二階堂進相繼擔任總務會長和干事長,處于黨的領導核心地位,田中角榮則是自民黨的頭號股東,田中派達百人之眾,威容大振,堪稱一黨。沒有他的同意,股東大會便無法議事,其他各派都奈何他不得,形成所謂“鈴木-田中體制”,以圖親自重返政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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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之后的中曾根內閣,也是由田中一手扶持上臺的。1982年10月12日,鈴木宣布不參加下屆總裁選舉。同一天晚上,田中角榮立即向記者發表談話說,“繼任者是中曾根康弘。3天之后召開兩院議員大會作出決定”。果然,在3天之后的兩院議員大會上,盡管遭到反主流派的反對,仍強行決定中曾根為繼任總裁,后來,又經過田中派的全力奮戰和合伙拉票,中曾根在預選中大獲全勝,未經正式選舉,便直接就任總裁之職,這再一次證明田中軍團在左右日本政局方面具有不可抗拒的實力。
中曾根組閣時,田中派有6人參加內閣,被輿論界稱之為“角營內閣”(在日語里,“營”和“榮”是同音),或叫“田中曾根內閣”。中曾根的這一人事安排,顯然是對田中的回報,因為他知道,如果沒有田中的支持,是既上不了臺,也無法把政權維持下去的。
1983年10月,法院在洛案一審判決中判處田中有罪,中曾根被迫作出“脫離田中”的表示。但是,在一審判決后不久舉行的大選中,帶罪競選的田中,帶領一班人馬,浩浩蕩蕩回到他的選區、家鄉新潟,在車站受到500多支持者的歡迎。選舉結果,田中竟以22萬余張選票的絕對優勢當選。在田中所在的新潟三區共有9人出馬競選,另外8人的得票加起來約為25萬張,就是說,田中一人幾乎囊括了該選區將近一半的選票,田中第15次當選眾議員。1986年7月,二審判決前夕,田中第16次當選眾議員。
就是說,在中曾根內閣的大半任期內,雖然田中一直在吃官司,但善于見風使舵的中曾根,對“高位當選”的田中及其百余人之眾的“田中軍團”不能不另眼相看,所以,在田中病倒以前,中曾根始終借助田中軍團的力量來維持自己的政權。
那么,田中軍團長期左右日本政局的奧秘何在呢?
在日本自民黨政治中,一向以數量取勝,人數、票數、錢數,誰最多,誰就是強者、勝者。田中正是因為深諳此道,所以經久不衰。
人多勢眾是田中軍團的一大法寶。田中下臺后,田中派人馬反而越來越多,由最初的60余名議員發展到后來的100余人,這股勢力足以形成田中所說的“我若不同意,黨便一事無成”的局面。以后,田中為了重返政壇,積極招兵買馬,田中軍團迅速膨脹,最多時達141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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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田中是靠什么力量把眾多的議員拉到自己羽下呢?一言以敝之,用錢。這里只舉一個真實的例子便可知道田中軍團是怎樣聚合而成的。
宮島滉是自民黨河本敏夫派的參議員。1983年6月在長崎地方選區當選。當選前的1982年10月,宮島宣誓加入河本派的“新政策研究會”,他在宣誓書上寫道:“在我當選之際,加入新政策研究會,誓與,同志同舟共濟”,并鄭重其事地簽名畫押,保證人初村瀧一郎也簽字畫押。
孰料選舉剛結束后的6月29日,宮島突然宣布加入田中派。河本派聞知后千方百計做挽留工作,宮島只是低頭不語。
原來,早在選舉前的5月6日,宮島已被田中派收買。這天,宮島來到東京的田中事務所,田中表示一定要推薦他競選議員。
幾天以后,宮島再次拜訪田中。一見面,田中便把一包數量可觀的現金送給他。于是,官島便投入田中懷抱。
田中派靠這種“贖買”政策,在1983年的參議院選舉中壯大了自己的隊伍,在自民黨137個議席中,田中派占53人,約占40%,和眾議院加在一起,達117人(田中本人除外)。
由此可見,田中軍團越來越壯大、長期穩操權柄的奧秘,無非就是一個字:錢。當然,用錢拉人、用錢買權的不只田中一派,不過是他更“技高一籌”,更舍得花大錢罷了。
3、田中軍團的衰落與分裂
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自民黨各派的聚散離合更像走馬燈一樣變幻無常。有人認為,日本自民黨之所以能夠長期執政,其主要原因之一就是通過黨內各派系之間的對抗、妥協、分裂、聚合等方式不斷調整黨內勢力,就像兩個資產階級政黨輪流坐樁一樣,達到力量平衡的目的。從“政治力學”的角度講,這一看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同樣,田中軍團也經歷了這樣一個由盛到衰的過程。田中軍團的由盛而衰,除了“政治力學”的必然因素外,田中角榮突然病倒也起了決定性作用。
1985年2月27日,正當田中軍團為打贏“洛案”官司“頑強拼搏”,以求東山再起之際,軍團“盟主”田中角榮突患腦血栓倒下。據說在此之前的1981年和1983年,也曾兩次因此病躺倒過,只是病情較輕,沒有住院而已。這次復發,據說是軍團核心人物竹下登準備打出“創政會”旗號,另立山頭,田中一氣之下,舊病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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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于田中在日本政界所處的特殊地位,他的病情自然引起全社會尤其是政界的廣泛關注,其中擔心失去“舵手”者有之,幸災樂禍者有之。田中側近為了穩住本派情緒,對田中病情嚴加保密,并不斷傳出田中病情好轉的信息。但是,終歸紙里包不住火,一年多以后,田中依然不見好轉,于是,長時間被視為鐵板一塊的“田中軍團”開始出現分裂。
到1986年夏天,田中軍團內部已經形成兩股力量;主張脫離田中的“竹下派”和主張忠于田中的“二階堂系”。前者勢力遠遠大于后者。后來,為了應付選舉,竹下派的“創政會”一度宣布停止活動,兩派達成“團結一致”的暫時妥協,但實際上原來的“田中軍團”已不復存在,竹下登已經在為自己親自出馬作準備。
1987年7月,竹下登再次獨樹一幟,從田中派拉出80%的人馬,成立擁有113名議員的竹下派,從而使141名議員的田中軍團一分為三:竹下派113人,田中派二階堂系15人,田中派中立系13人。至此,維持了15年之久的田中軍團徹底分裂。
田中派分裂以后,擁有113名議員的竹下派成為自民黨內第一大派,取名“經世會”。
7月4日,在經世會成立大會上,身為自民黨干事長的竹下登被推舉為“會長”。這樣,田中派的“盟主”實際上由田中轉到竹下身上。針對這種情況,日本社會上有人指責竹下“忘恩負義”,是“趁人之危搶班奪權”。
但也有人替竹下辯護:當年田中也是這么干的。1972年佐藤下臺前,本想由福田接班,但田中急于上臺,從佐藤派內拉出三分之二以上的隊伍,成立了田中派。前有車,后有轍,竹下何罪之有?問題的實質在于:自民黨的性質決定它的任何一個派系,都不可能有一成不變的“信念”。
派系領袖的首要條件就是具備聚錢的本領。田中軍團的形成,是因為它財源雄厚,如今田中“復出”無望,成了一個連話都講不清的偏癱病人,自然也就“樹倒猢猻散”,另找新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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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下是自民黨中握有實權的千事長,下屆總裁的有力競爭者。在一個“已經成為過去的人”和另一個“光明前途即將展現在眼前的人”之間,選擇自己政治上的靠山,其結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這一簡單的“政治倫理”,不僅為田中軍團的興衰所證明,也為自民黨歷次派系興衰史所驗證。
4、后田中時代
竹下派成立之后,自民黨新三派三足鼎立的格局業已形成:
竹下派(113人)、宮澤(喜一)派(89人)、安倍(晉太郎)派(85人)。是時,中曾根內閣行將任期屆滿,下屆政權,三雄相爭,鹿死誰手,成為當時政局的焦點。
為避免自民黨分裂,在正式選舉之前,在竹下、宮澤和安倍三位候選人之間曾做過多次“調整”,試圖通過協商確定一個總裁候選人。但由于各不相讓,“調整”失敗,最后三方一致同意,由即將卸任的中曾根首相“指定”后繼總裁,沒有被指定者,保證全力支持新總裁的工作。
1987年10月20日午夜零時30分,自民黨政務調查會長伊東正義將三名候選人召集在一起,從口袋里掏出一封中曾根親筆信,當場打開宣讀道:“我經過深思熟慮之后,決定由竹下登作為總裁后繼人”。
這樣,竹下登就在這一瞬間成為自民黨的第十二任總裁候選人,10月31日正式當選為總裁,11月6日竹下內閣誕生。為建立“舉黨體制”,根據中曾根的提議,竹下登提名宮澤喜一為副首相兼大藏大臣,安倍晉太郎為自民黨干事長。
中曾根之所以指名竹下為新總裁,也是“數量哲學”起了作用。善于看風駛舵的中曾根懾于竹下派人多勢眾,把這份無本萬利的厚禮送給竹下,以便討好竹下,控制自民黨。當然,作為回報,竹下內閣表示繼續推行中曾根內閣路線,完成其未竟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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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下內閣上臺伊始,躊躇滿志,準備在內政外交方面沿著中曾根的“政治大國”路線大干一場。孰料1988年6月,“利庫路特案件”曝光,日本政界為之震撼,剛上臺半年多的竹下內閣也因此而遭受致命打擊。“利案”丑聞重新喚起日本國民漸漸淡忘的對“洛案”的回憶,舊帳未了,又添新丑,自民黨威信一落千丈。對竹下內閣的支持率,降到創歷史最低記錄的3.9%,在難以為繼的情況下,竹下內閣不得不匆匆宣布辭職。
竹下雖然下臺,但在以后的宇野、海部內閣期間,人多勢眾的竹下派仍然繼續發揮著左右政局的作用。竹下也曾試圖步田中的后塵,東山再起,再親自執掌一次權柄。但由于種種原因,未能如愿。1991年秋,在海部宣布不再競選連任總裁時,等待多年的老資格政治家宮澤喜一,終于坐上了總裁和首相的交椅。
時代的列車進入90年代,“三角大福中”的時代已經成為過去,大平、三木、田中和福田都已相繼離開人世,中曾根也早已從政界退出。“洛案”發生20年之后的1995年,日本最高法院終于宣布了審判結果。“洛案”被告、丸紅公司原董事長檜山廣以及原首相秘書榎本敏夫分別判處兩年六個月和1年的徒刑。
這二人被判有罪,實際上就認定了此次貪污事件的主角、以受托受賄罪而曾受審的田中角榮“接受了5億日元的賄賂”,而早已離開人世的田中角榮未能看到這一不愿看到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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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長達近20年的馬拉松式的審判從法律上就此了結,田中角榮的名字也逐漸被人們淡忘。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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