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清一代,漢人能憑實打實的戰功封公爵,從頭到尾就岳鐘琪這么一個。連向來眼高于頂的乾隆,后來都在御制詩里把他列為五功臣之一,稱他是“三朝武臣巨擘”。這份榮耀不是靠攀附得來的,全憑一場硬仗打出來——五千精兵直插敵巢,半個月就掃平了十萬叛軍,這便是岳鐘琪平定青海羅卜藏丹津之亂的戰績。說出來沒人敢信,五千對十萬,兵力差了二十倍,岳鐘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這背后藏著的,又何止是勝負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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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這場仗的來龍去脈捋清楚
雍正元年那年,青海和碩特蒙古的首領羅卜藏丹津,趁撫遠大將軍允禵回京奔喪的空檔,公然扯起了反旗,帶著人就進犯西寧。雍正接到消息,急調川陜總督年羹堯出任撫遠大將軍,又命四川提督岳鐘琪領兵隨行,負責參贊軍務。等岳鐘琪帶著六千兵馬趕到西寧時,已是當年十二月,羅卜藏丹津早嚇得往西逃了,只留下西寧東北的郭隆寺,聚了一萬多喇嘛繼續作亂。岳鐘琪也不拖泥帶水,只點了三千人就奔過去,沒費多大勁就平定了叛亂,也憑著這一戰,被雍正授了奮威將軍的頭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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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寧這邊穩住了,雍正很快下了新諭,讓岳鐘琪統領一萬七千兵馬,趁草原上青草還沒長出來,一舉蕩平羅卜藏丹津的余部。可這道旨意傳到岳鐘琪手里,他一看就犯了難——這分明是犯了兵家大忌。當時叛軍雖說士氣受挫,可攏共還有十萬之眾,一萬七千人連人家的零頭都不夠。更要命的是,青藏高原地勢開闊得很,叛軍沒什么固定的住處,要是他們故意分兵引誘,清軍進去了就是四面受敵的局面。后來乾隆朝的名將兆惠,在黑水營就是吃了這個虧,被困得差點全軍覆沒。岳鐘琪在給朝廷的奏疏里說得直白:“青海之眾不下十萬,以兵萬七千當之,不及十分之一。且口外地勢衍曠,無住牧定所,賊人兼集一處,何難與決死戰;若散而誘我,反四面受敵,非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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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說岳鐘琪是怎么破這個局的
岳鐘琪沒打算遵旨行事,反倒上書建議,只選五千精兵,輕裝疾進趁敵不備突襲。這一步走得極大膽,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抗旨不遵本身就是大罪,還暗指雍正和年羹堯對前線戰況判斷不準,這等于同時得罪了皇帝和頂頭上司。年羹堯是什么人?向來說一不二,誰要是敢違逆他,后續有的是麻煩;而質疑皇帝的旨意,更是大不敬。可岳鐘琪偏要冒這個險,還當場立下了軍令狀,說這一戰要是輸了,甘愿以死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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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這么做,絕不是一時頭腦發熱。從康熙五十年進入軍營算起,岳鐘琪在里頭摸爬滾打了十三年,翻雪山、過險嶺、抗瘴氣,大小幾十場仗打下來,早就摸清了邊疆作戰的門道。雍正元年的時候,他還曾帶著三千兵馬,轉戰五千里,硬生生降服了數萬蒙番。對青海的氣候、地形,還有這些蒙古部落的習性,岳鐘琪比誰都清楚。他斷定,此時的叛軍看著人多,實則已是驚弓之鳥,而且大多都聚在羅卜藏丹津身邊,沒什么防備,這正是一舉全殲的好機會。年羹堯雖說被駁了面子,心里不痛快,但也知道岳鐘琪的計策靠譜,當即就把他的奏請轉交給了雍正。雍正權衡再三,最終收回了之前的旨意,準了岳鐘琪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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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再看這場奇跡之戰是怎么打的
雍正二年二月初八,岳鐘琪帶著五千精兵出發了。每個人都配了兩匹戰馬,不帶多余的輜重,輕裝簡從,那股奔襲的勁頭,倒頗有當年霍去病橫掃匈奴的風范。年羹堯親自去送行,看著這五千將士的背影,心里也沒底——這一去是生是死,誰也說不準。可沒人想到,仗打得竟如此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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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半夜,清軍就疾馳到了哈喇烏蘇,當時天寒地凍,叛軍都早已睡熟,清軍悄無聲息地摸過去,幾乎沒遇到什么抵抗就斬殺了數千人。叛軍從夢里驚醒,只顧著騎馬逃竄,岳鐘琪帶著人一路追擊,一晝夜下來,連口水都沒喝上。四處都是冰封的土地,根本找不到水源,將士們又渴又累,士氣漸漸低了下去。岳鐘琪曾孫岳炯在《岳襄勤公行略》里記載,當時岳鐘琪對將士們說:“可憂不獨我也,吾聞軍井未汲,將不言渴,軍食不熟,將不言饑,冬不服裘,雨不張蓋,所以同于眾也。今茲之困,憂在眾,不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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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穩住了軍心,沒多久,竟真有泉水從地底下冒了出來,解了全軍的燃眉之急。后來雍正聽說這事,還特意派了官員去當地致祭。雖說后人寫先祖,難免會添幾分傳奇色彩,但岳鐘琪當時確實穩住了軍心,才沒讓部隊潰散。
喝到水休整片刻,清軍繼續追擊。走到哈達河的時候,叛軍臺吉吹因帶著人來投降,還告知岳鐘琪,羅卜藏丹津已經逃到了烏蘭木和爾,距離這里還有一百五六十里地。岳鐘琪當即下令拔營,連夜奔襲。等清軍趕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叛軍又一次在睡夢中被驚醒,亂作一團,只能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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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卜藏丹津看著四處都是清軍,知道無路可逃,竟換上了女裝,帶著妻妾混在人群里,一路逃到準噶爾,投奔了策妄阿拉布坦。這場仗前后不過半個月,岳鐘琪以五千精兵,生擒叛軍王公十八人,其中三人是主動投降,斬殺叛軍八萬多,還俘獲了數萬男女百姓,繳獲的軍器、駝馬更是不計其數,青海全境的叛軍就這樣被徹底蕩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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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收到年羹堯的捷報,高興得當即下諭褒獎,封岳鐘琪為三等公,還破例賞了他四團龍補服、御用盔甲這些殊榮。雍正向來愛憎分明,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什么貼心話都能說出來,他在岳鐘琪的謝恩折上朱批:“朕原許你國家棟梁,不世出之名將。朕實愧尚未酬爾之勤勞。” 可這份恩寵,終究沒能長久。雍正十二年,岳鐘琪因為西北兵敗,被朝廷論罪下獄,判了個“斬監候”,還被勒令賠償七十萬兩軍費。當年那句“朕生平,不負人三字,信得極的”,早就被雍正拋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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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五千破十萬的勝仗,從來不是靠運氣。岳鐘琪摸透了叛軍的虛實,敢抗旨的魄力、速戰速決的戰術,缺一樣都成不了。而逃到準噶爾的羅卜藏丹津,日子也不好過。策妄阿拉布坦雖說收留了他,卻始終沒把他當自己人。策妄死后,他兒子噶爾丹策零繼位,羅卜藏丹津因為圖謀不軌被察覺,還被關了起來。直到乾隆二十年,清軍打進伊犁,羅卜藏丹津才帶著兒子投降,被押送到北京。乾隆念及雍正當年有“宥罪”的旨意,沒殺他,只是把他軟禁在北京,此后便再無記載。
文中所有細節,均來自《清世宗實錄》《清史稿·岳鐘琪傳》《岳襄勤公行略》《圣武記》等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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