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8年,再次在汽車圈公開亮相,龔大興選擇“不再叛逆”。
“這8年,很多友商、朋友、員工,都帶著一種期待在看我。”1月16日,身著深色衛衣、休閑長褲和一雙白色運動鞋的龔大興開口時,語氣平靜,沒有了8年前在米蘭梅阿查球場宣布“要造全球車”時的洪亮與激昂。
8年時間,中國汽車市場早已換了天地。根據中汽協數據,2016年龔大興攜SWM斯威品牌進入乘用車市場時,中國新能源汽車滲透率尚不足2%;而到了2025年,這一數字已接近50%,且市場競爭焦點已從電動化轉向智能化與全球化;商用車市場則在經歷短期政策驅動的高峰后,進入存量競爭與轉型陣痛期。
在這一系列巨變中,龔大興和他創立的東方鑫源集團,始終是一個“另類”的存在:創業29年從未虧損,始終堅持單一股東,且在行業狂飆突進的8年里選擇了一種近乎“蟄伏”的狀態。
如今,他提出“向上而生”的新戰略,試圖再次出發。臺下坐著他的員工、供應商和經銷商,當他宣布將對外部資本入股敞開大門時,場下掌聲、歡呼聲四起,似乎這一刻,才是整個鑫源生態的“心之所向”。
蟄伏:在行業換擋中“缺席”8年
外界頗為好奇的是,過去8年,龔大興在做什么?
“憋大招”——他在演講中如此形容。但這更像是一種對外界期待的策略性回應。事實上,這位從摩托車制造起家、2014年全資收購意大利SWM品牌、2016年打造SWM斯威品牌正式進軍汽車制造的企業家,在經歷了最初的興奮與焦慮后,陷入了一場漫長的自我審視。
2016年,龔大興進入乘用車市場,彼時,中國汽車品牌正憑借SUV紅利迅速崛起,他推出的首款車型斯威X7,預售價9萬元~11萬元,瞄準了當時增速可觀的三四線城市7座SUV市場。
但現實比預期復雜。根據乘聯會數據,2016年中國SUV市場在售車型超過160款,其中定價在10萬元左右的自主品牌SUV超過50款。斯威X7面對的是長安CX70等已上市數月、初步站穩腳跟的車型,以及風光580等同期上市的直接競品。
“剛開始確實覺得造車也沒什么,把問題想得有些簡單化了。”龔大興在2018年的一次采訪中承認。那一年,他在意大利米蘭發布了SWM斯威G01,試圖用“意大利設計”和“寶馬質量管控”打造差異化。依托X7與G01等車型支撐,斯威汽車在2018年仍維持5萬+年銷量,在三四線城市7座SUV市場形成一定品牌認知度。
然而,新能源浪潮以遠超預期的速度重塑了行業。2018年,中國新能源汽車銷量首次突破100萬輛,同比增長61.7%。蔚來、小鵬、理想等造車新勢力開始交付首款車型,傳統車企紛紛宣布電動化轉型。
而據中汽協數據,2018年至2025年,中國新能源汽車年銷量從125.6萬輛飆升至1649.0萬輛,7年間增長超12倍,且戰火已引向電動化、智能化與高端化。
在這場你追我趕的競速賽中,龔大興與SWM斯威顯得格外低調。公開信息顯示,2018年后,SWM斯威汽車再未推出全新燃油車平臺車型,后續新車均為既有平臺衍生款,僅2023年推出混動專屬平臺。其新能源布局整體偏謹慎,2023年才落地首款增程式混動車型,無純電車型上市。
值得一提的是,從1997年切入摩托車制造、2008年進軍汽車行業、2014年收購意大利SWM品牌及寶馬摩托車工廠,到2016年獲得乘用車生產資質,以往的每一步,龔大興都踩在了汽車行業發展節點上。但2018年以來的關鍵8年,他為何選擇了“靜默”?
“我們選擇了觀望、等待、思考,也有焦慮。”龔大興直言,但并未闡明個中緣由。
覺醒:從質疑“顏值”到理解“尊嚴”
龔大興對產品邏輯的理解,在過去8年發生了明顯變化。
他曾對行業熱議的“顏值即正義”不以為然,認為品質與服務才是根本。“大家一窩蜂地去追求外在的好看,我當時都懷疑,是我認知有問題,還是我智商有問題?”
轉變源于一次與用戶的街頭偶遇。一位駕駛金杯車(鑫源旗下品牌)的年輕用戶坦言,因車型形象問題,在社交場合感到“不好意思”。這句實話擊中了龔大興。“我翻來覆去想了8個小時。”他意識到,即便是以滿足生產工具需求為主的商用車用戶,也同樣有強烈的情感訴求與社會尊嚴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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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鄢銀嬋 攝
“我們針對這部分用戶的產品,太不務正業了。”他反思道,“我們還在用60后、50后的標準去要求現在的用戶。”
據了解,傳統商用車強調功能性、耐用性和性價比,設計感往往被置于次要位置。而隨著個體經營者和創業人群年輕化,“90后”“00后”逐漸成為消費主力,商用車的用戶畫像已經改變。“他們不僅需要一輛能干活的車,也希望這輛車能體現自己的品位和身份。”龔大興表示。
他將這種需求稱為“面子工程”,并宣布鑫源將推出“兼顧舒適和顏值”的新商用車產品,目標用戶是那些“既要搞工作,又要談戀愛,又要管孩子”的年輕人,在安全、智能、舒適性上向乘用車看齊。
事實上,商用車乘用化正成為一個新趨勢。
據了解,商用車和乘用車長期以來被嚴格區分,但二者界限正在模糊。去年以來,包括宇通T400RE增程牽引車、福田祥菱U7廂式貨車、長安凱程V919等均是“跨界”乘用車的嘗試,不過大多仍以功能為導向。
對用戶“尊嚴”需求的洞察,成為龔大興打破思維定式、尋找新市場切口的起點。他在分析現有產品時指出,商用車普遍存在噪音大、座椅舒適度差、二手車殘值低等問題,而這些行業痛點,則有望在“商用車乘用化”趨勢中得以解決。
破局:向執念“妥協”,重押“出海”
理解了用戶,還要面對企業生存的硬約束。過去8年里,龔大興也開始對一些執念妥協。
天眼查顯示,東方鑫源集團的股東為龔大興和尹曉梅(龔大興妻子),分別持股70%和30%。龔大興表示,鑫源創立29年來,真正的股東只有自己和妻子。“這是我的驕傲嗎?這是我的悲哀。”他在演講中反思,“為什么不能讓更多的股東來分享企業發展的成果?”
“我今天就應該說一句,我真的太固執了。”龔大興在演講中坦言,并宣布今后將歡迎外部資本進入,更加開放合作。話音一落,臺下歡呼聲、掌聲雷動。“早就應該走這一步!”一名鑫源的供應商向《每日經濟新聞》記者直言,汽車是重資產產業,“一個人的力量要撬動規模太難了”。
“一人股東”模式盡管限制了規模倍級增長,但讓龔大興的另一個執念得以實現——盈利。“只有利潤才可以保持尊嚴不倒,才可以保持起心動念不(成為)邪念。”龔大興強調。他將企業經營歸納為三個維度:現金為王、利潤為基、增長為要。這聽起來近乎常識,但在中國汽車行業,尤其是新能源狂飆突進的這幾年,堅守這一常識卻顯得另類。
根據上市公司財報數據,2024年國內汽車行業分化加劇,A股25家上市車企中,僅14家實現凈利潤正增長,5家深陷虧損泥潭,尾部企業生存空間持續被壓縮。2025年上半年,盈利承壓態勢仍未明顯緩解,Wind數據顯示,納入統計的18家上市乘用車企中,歸母凈利潤合計同比下降9.18%,腰部及尾部車企普遍由盈轉虧,行業“馬太效應”愈發顯著。
“為什么有些企業選擇‘內卷’?更奇怪的是,很多品牌一上市,剛有銷量就(每輛)虧損3萬元,這怎么行?”在龔大興看來,脫離利潤追求規模與聲量,是一種“脫離本質的自殺”。
根據中國汽車流通協會發布的《2025年上半年全國汽車經銷商生存狀況調查報告》,國內汽車經銷商生存壓力進一步加劇,2025年上半年虧損面已攀升至52.6%,74.4%的經銷商存在不同程度的價格倒掛,其中43.6%的經銷商倒掛幅度超過15%,這意味著近半數經銷商每賣出一輛車,就需承擔超15%的成本虧損,陷入“賣得越多、虧得越多”的惡性循環。
“29年里,我沒有一年不重視盈利,不賺錢的企業,總有一天會出問題。”龔大興表示,公司成立后的每一年,都保持了盈利。之所以能夠獨善其身,部分源于鑫源相對保守的擴張策略,更深層則與上述“一人股東”股權結構息息相關。
此外,“蟄伏而出”的龔大興還宣告將正式以“鑫源汽車”獨立品牌聚焦多功能汽車領域,開啟自主發展新階段。而“出海”則是新階段的重頭戲,其計劃到2030年在海外積累1000萬消費者,銷量突破200萬臺。
上世紀90年代末,國內170多個城市陸續“禁摩”時,鑫源被迫轉向海外市場。“最早的時候,我們是用背簍背著摩托車零件,翻過中越邊境的山,把摩托車零部件運到越南組裝。”這段經歷讓龔大興認識到,“出海絕對不是簡單的賣商品、做PPT,也不是一個人到海外開個辦公室,不系統性去做絕對不行。”
據了解,鑫源在越南市場自建工廠、自購設備、大量招聘本地員工,建立了完整體系。“我們在越南的銷量已經超過了鈴木。”龔大興總結認為,出海戰略的關鍵,在于企業有沒有將當地市場當作自己的親人去呵護,這樣才能贏得本地消費者信任。
他將這種經驗稱為“系統性出海”,并計劃復制到其他市場。不過,這是一條“重資產、長周期”的道路。在國內蟄伏8年所積累的“本錢”,能否支撐其在海外多個市場同時進行如此“重”的布局,對龔大興而言,仍是一大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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