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賞牌是明清時期表彰軍功、嘉獎有功之士的重要憑證,更藏著指揮權的象征意義。晚清名臣吳大澂親繪題字、以私產督造的三塊銀質賞牌,便是一段段歷史的見證者,對應著他經略東北、治理黃河、投身甲午之戰的關鍵人生節點,也映照著風雨飄搖的晚清時局。接下來,請隨小編一起,循著賞牌的斑駁紋路,解鎖其背后的家國往事與時代風云。
文、圖丨董啟晟
吳大澂是晚清重要政治人物,以愛國情懷與改革精神著稱,道光十五年(1835年)出生于蘇州,同治七年(1868年)戊辰科二甲第五名進士,被選為翰林院庶吉士,后授予翰林院編修,地方從政始于陜甘學政、河南河北道,直至廣東巡撫、湖南巡撫。晚清開始通過洋務運動嘗試自救,這位以儒家思想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士大夫經歷了時局的變幻,開始思危、思退、思變。雖然甲午一役后,這位舊人的結局沒那么完美,但在為官從政的生涯中也為國家和民族辦了不少新事。
賞牌來源于吳大澂七女吳本靜(吳馨逸),其嫁蘇州吳江名門之后費樹蔚。費樹蔚的父親費延釐為吳大澂好友,同治四年(1865年)進士,曾任河南學政,后回吳江。費樹蔚與吳本靜之子費鞏是浙江大學教授,講授民主與法治,積極參與民主憲政運動,并著有《比較憲法》,是一位著名的革命烈士。
據吳本靜口述,賞牌是吳大澂書法繪畫的興趣使然,成本皆來自吳家私產,用于犒賞有功之士。他親自畫稿題字,吩咐匠人手工雕刻,成品后吳大澂對他的賞牌愛不釋手。因吳家與袁世凱家族的姻親關系,袁家后人曾贈予一組至河南省項城市博物館。
欽差督辦東北邊防
賞牌正面小字銘文“欽差督辦吳賞”,大字“虎賁”,背面為手雕下山虎。吳大澂參與吉林事務始于《交收伊犁條約》簽訂,增強東北邊疆防務是朝野上下共識。光緒六年(1880年)2月朝廷頒布諭旨:“賞河南河北道吳大澂三品卿銜,赴吉林隨同銘安幫辦一切事宜。”吳大澂前往吉林任職,安撫當地金匪過程中展現出敏銳的判斷力,光緒七年(1881年)5月吳大澂接奉上諭“欽差督辦寧古塔等處事宜之關防”后,成為了督辦東北邊防事務的欽差大臣,因此賞牌上銘文的職務為“欽差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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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差督辦吳賞·虎賁”賞牌正背面
光緒十二年(1886年),吳大澂奉命會同琿春副都統與俄談判,歷經五個月,收回俄國侵占的黑頂子地帶,勘定中俄琿春東界,在邊界立下了刻有“疆域有表國有維,此柱可立不可移”十四字銅柱,為大清漁船、商船爭得自由出入圖們江口的權利。其間,吳大澂與俄代表勘察中俄東部邊界,至琿春市涼水鎮(現為圖們市管轄)東南圖們江邊,有感而發,用鐘鼎文書寫“龍虎”二字,后制碑刻“龍虎石刻”,寓意保衛疆土,如今建有清代風格庭院保護石刻,1981年吉林省人民政府公布此為吉林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賞牌上的“虎賁”同樣用鐘鼎文書寫,“虎賁”指古代的一種精銳武士或禁軍,象征著勇猛和力量,吳大澂意圖從物質和精神上犒賞保衛疆土的戍邊勇士。同時,此版賞牌能象征吳大澂吉林時期做出的功績。
光緒十二年是吳大澂在吉林任職的最后一年,后升任廣東巡撫,從此成為一代封疆大吏。根據吳后人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記表》,吳本靜也在吉林出生,吳家后輩稱呼吳本靜為“老太太”,他們曾疑惑為何老太太來自于吉林,考述歷史后才知道祖先這段往事。2025年4月25日,吳大澂收復國土紀念館開館儀式在琿春市舉行,當地政府希望通過吳大澂在琿春整頓邊防、收復國土、設立界牌、爭取國家權益的事跡,記載這段歷史,傳承這份擔當,為后人樹立榜樣。
河督部堂鄭工出力
賞牌正面與背面雕刻銘文相同,小字銘文“河督部堂吳賞”,大字“鄭工出力”。“鄭工出力”下側有個“吳”字戳記。戳記分為硬戳和墨戳,硬戳最初用于判定銀制器物的真偽和銀含量,通過加蓋自身標識的戳記,增強公眾對器物的信任,在交易中提升辨識度,方便市場流通時快速識別器物來源,戳記可能影響器物的歷史價值或收藏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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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督部堂吳賞·鄭工出力”賞牌正面
光緒十三年(1887年)八月,黃河在鄭州下汛十堡(今花園口鄉石橋村)決口,15州縣受災,據清廷檔案記載,災民約180萬人。石橋堵口工程史稱“鄭工”,意為鄭州的工程,光緒十三年十二月二十日開工,此次堵口為清歷史上最大的堵口工程。清廷委派多位官員到工督修,均不順利,甚至一度停工,羅成孚、李鶴年等官員被革職。
光緒十四年(1888)八月八日,吳大澂接任河東河道總督,故賞牌銘文“河督部堂”,率兵于敗軍之際,奉命于危難之間,吳大澂恢復工堵口工程。據記載,吳部堂事必躬親,私訪送料民工,嚴懲發料短缺及克扣工錢的官員。另外,舊人用新法,吳大澂發揮其為官多年積累下的官場人脈,積極調度協調,曾書信盛宣懷(洋務派代表人物)請教西洋之法堵口,采納劉鶚的建議,發電向上海求購“塞門徳土”(又名“水門汀”,即今水泥)轉運鄭州,并且鐵制軌道、運土車等新式技術均在此次堵口工程中首次得以運用,本次工程所用之方式方法后為研究黃河特大堵口工程的重要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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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澂撰寫鄭工合龍處碑拓片
同年十二月二十日,決口合龍。吳大澂撰寫鄭工合龍處碑,石碑現位于鄭州黃河博物館,有學者認為此碑是兼具歷史、科技與藝術價值的“三絕碑”,為黃河博物館鎮館之寶。“鄭工出力”賞牌同樣是此次工程的象征,分發獎賞在工程中舍命出力的將士。兩項任務的圓滿超過預期,欽差督辦和河督部堂時期的賞牌幾乎發完,傳給后人只剩零星數量。黃河決口事件處理得過于圓滿,物極必反,歷史人物畢竟有其歷史局限性,弱點和局限終會在他的職業生涯中體現,吳大澂這位清流官員的名望也即將達到頂點。
湖南巡撫甲午之戰
賞牌正面小字銘文“湖南巡撫吳賞”,大字“虎賁”,背面復刻欽差督辦東北邊防時期的賞牌,同樣為一只下山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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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巡撫吳賞·虎賁”賞牌正面
光緒二十年(1894年)吳大澂任湖南巡撫,同年甲午戰爭爆發,北洋海軍、淮系陸軍接連潰敗,耳順之年的吳大澂積極招募湘軍并主動請纓出戰。提到湘軍,不免聯想到那支曾國藩時期對抗天平天國的勁旅,此時舊湘軍已被完全裁撤,光緒二十年底吳大澂率領新湘軍出山海關,直面西化的日本陸軍,日軍已采用西式軍制、裝備、參謀部體系、后勤保障,而吳大澂的認知依然停留在“知兵”,參用西戰之法,去其繁瑣、取其簡明,并且自信湘軍能夠取勝。事實上即使以湖南籍士紳和農民為班底的舊湘軍也無法取勝,何況臨時招募的新兵。在牛莊戰役中,吳大澂所部被日軍擊潰,日軍反攻海城,清軍因火力劣勢和指揮失誤,再次敗退。海城、牛莊、營口、田莊臺之戰均以失敗告終。
甲午之役前,吳大澂慣例制作了賞牌,認為此戰能如吉林及治水時期那般建立功績,率湘軍在遼河東岸抵擋住日軍,自己的政治與軍事生涯能有個圓滿結尾,引用辛棄疾《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士大夫們的共同愿望為“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生后名”,只可惜吳大澂同樣“可憐白發生”。至此,為吳大澂三塊賞牌背后的三段中國近代歷史。
(本文節選自2026年第1期《中國收藏》雜志)
編輯丨王何
校對丨鄭爽
設計丨周倩
本文為原創,版權歸中國收藏雜志所有,歡迎轉發到朋友圈,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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