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優先”撞上北極秩序 格陵蘭島風波升級

來源：中國青年報

1月14日，在格陵蘭島努克一家餐廳里，人們通過電視觀看丹麥外交大臣拉斯穆森和格陵蘭島自治政府外長莫茨費爾特在美國華盛頓結束同美方官員會晤后舉行的新聞發布會。視覺中國供圖

1月14日，美國副總統萬斯和國務卿魯比奧在華盛頓與到訪的丹麥外交大臣拉斯穆森和格陵蘭島自治政府外長莫茨費爾特舉行會談。就在會談前幾個小時，美國總統特朗普再次威脅要“接管”格陵蘭島。會晤過后，拉斯穆森表示，不尊重丹麥領土完整和格陵蘭人民自決權的觀點“完全不可接受”，雙方仍存在“根本性分歧”。

特朗普自2025年重返白宮以來，多次揚言要讓美國得到丹麥自治領地格陵蘭島。這座冰封的世界第一大島，為何成為美國緊盯的目標？圍繞格陵蘭島展開的博弈，又將會如何發展？中青報·中青網記者專訪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研究所副研究員張一飛進行解讀。

美國對格陵蘭島覬覦已久

特朗普1月14日在社交媒體發文，稱美國需要得到格陵蘭島“以維護國家安全”，這對美國正在建設的“金穹”導彈防御系統至關重要。他還宣稱，北約應“引領我們得到它”，若格陵蘭島在美國手中，“北約將變得更加強大和高效”。

格陵蘭島大部分位于北極圈內，連接北極、加拿大西北航道與北大西洋航道，位于北美通往歐洲和俄羅斯的最短空中通道上，防務和外交事務由丹麥政府掌管。島上富集稀土、石墨、銅、鎳等能源轉型、芯片制造所需資源，具有很高的戰略與經濟價值。目前，美國在格陵蘭島設有一座軍事基地。

“在美國對格陵蘭島的核心訴求中，最關鍵的是對該地區航線的掌控。”在張一飛看來，美方近期對格陵蘭島展現出的關注，并非孤立事件，而應將其置于美國整體對外戰略框架下進行理解。美國自19世紀末20世紀初提出“海權論”以來，始終將掌控全球主要海上通道視為國家安全與經濟利益的基石。當前，隨著全球氣候變暖，北極航道的通航潛力顯著提升。在美國看來，“誰掌握格陵蘭島，誰就能在控制跨洋航運要道方面占據先機”，這一邏輯與美國近年來對巴拿馬運河、霍爾木茲海峽等關鍵水道的關注情形高度契合，反映出其具有延續性的地緣戰略思維。

事實上，美國對格陵蘭島覬覦已久。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內，他就曾對格陵蘭島表現出試探性的“購島”意向，至其第二任期，該意向已轉變為全方位施壓，多次使用“必須得到”“無論以何種方式”等表述，甚至威脅使用軍事手段奪取控制權。

強硬的表態背后，隱藏著特朗普“開疆拓土”的野心。美國《華爾街日報》報道稱，特朗普將領土擴張視為“自身功績的一部分”。張一飛補充說，特朗普對格陵蘭島“出手”亦是為了服務其內政需求。面對美國內部日益加劇的社會分裂，特朗普意圖通過展現其對外“戰略成果”來凝聚國內政治基本盤、提高個人威望，并為共和黨在中期選舉等政治議程中創造有利條件。

北約迎來“承壓測試”

愈演愈烈的格陵蘭島風波，再度將本就脆弱的美歐關系和北約內部裂痕置于聚光燈下。1月14日，歐洲議會發表聲明表示，支持多邊主義和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支持格陵蘭島和丹麥，明確譴責美國總統特朗普就格陵蘭島發表的言論。此前，丹麥、芬蘭、冰島、挪威和瑞典外長發表聯合聲明，表示已采取一切措施加強北極地區的威懾和防御。丹麥國防部更是下令，若美國武力奪取格陵蘭島，丹麥士兵可以“先開槍再請示”。

張一飛分析說，當前，美歐戰略協調方面的裂痕正持續加深，歐洲對跨大西洋安全體系的依賴出現明顯松動。格陵蘭島風波本質上屬于西方陣營內部利益再分配的范疇，美方訴求在于重新談判利益分配格局，其認為長期以來自身承擔了過高的安全成本，在美歐關系中處于被“搭便車”的地位。

據德國《商報》1月12日報道，以英國和德國為首的一些歐洲國家正在討論駐軍格陵蘭島的計劃。在特朗普醞釀對格陵蘭島“動武”之際，歐洲多國已同步拿出應對方案。不過，張一飛坦言，歐洲所采取的反制措施，可能很難對美國形成有效制衡。究其原因，一方面在于美歐實力差距懸殊，且歐洲不同國家對美國的依賴程度存在顯著差異，因而“難以形成統一、高效的集體行動能力”；另一方面，俄烏沖突局勢仍充滿高度不確定性，這一背景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歐洲對美國的安全依賴。

即便如此，各方圍繞格陵蘭島展開的博弈已在一定程度上動搖了北約內部的信任基石。歐盟負責防務的高級官員庫比柳斯1月12日表示，如丹麥提出請求，歐盟可為格陵蘭島提供安全支持，并警告稱，若美國以軍事手段奪取格陵蘭島，將意味著北約“走向終結”。

張一飛表示，北約作為一個安全聯盟，最重要的就是“彼此信任”。經濟合作中的失信通常僅涉及利益得失，但安全聯盟中的信任破裂則關乎生存安危。即便美國此次未對格陵蘭島采取單方面行動，但只要美歐對抗性互動長期延續，就會不斷侵蝕北約的信任基礎，長此以往，北約可能陷入“名存實亡”的窘境。

美國“甩鍋”背后的“零和思維”

在特朗普提出的“接管格陵蘭島”的各類說辭里，包括所謂“防止俄羅斯或中國控制北極領土”。對此，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1月12日予以駁斥。她表示，北極涉及國際社會整體利益。中國在北極的活動旨在促進北極和平、穩定和可持續發展，符合國際法。各國依法在北極開展活動的權利和自由應當得到充分尊重。美國謀取私利不要拿其他國家當借口。

“美方說法是無稽之談。”張一飛指出，在北極事務方面，中國始終秉持明確且具建設性的立場，倡導以和平、開放、合作的方式參與北極治理。當前多數國家主張通過多邊機制共同制定規則、共享科研成果、協同保護環境，這符合全球公共利益。

2018年發布的《中國的北極政策》白皮書中明確寫道，“中國愿依托北極航道的開發利用，與各方共建‘冰上絲綢之路’。”這一倡議得到了包括北歐國家在內的多個利益相關方的積極回應，反映出國際社會對多邊合作的認可。

對美方將中國在北極的合法參與進行污名化的行為，張一飛認為，這本質上是“美國優先”思維的投射。美方奉行排他性的治理邏輯，便預設他國也秉持相同的“零和思維”，試圖排除中俄，甚至加拿大、北歐各國在北極的影響力。“但并不是每個國家都會這樣看待問題。”張一飛說，這種認知偏差忽視了國際社會仍廣泛存在的合作意愿與制度理性。

張一飛表示，在當今國際社會，和平與發展依然是時代主題，絕大多數國家仍致力于通過合作實現安全與繁榮。這一主流共識體現在全球治理的諸多領域，包括尚在發展演進中的北極秩序。在他看來，美國的單邊主義行徑固然會破壞既有規則基礎，但也將成為推動歷史發展的工具。“當各國親身經歷單邊強權帶來的壓迫感時，可能會對多邊、開放、包容的秩序產生更多的認同和向往。”

本報北京1月15日電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