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惠之戰失利，劉亞樓怒斥洪學智：你是司務長發衣服，一人一套？

1947年3月，剛剛從德惠戰場退下來的6縱司令員洪學智，接到總部的命令前去匯報戰況，結果剛進門就聽到參謀長劉亞樓劈頭蓋臉的怒喝：你是司務長發衣服，一人一套嗎？

劉亞樓脾氣火爆，有著“雷公”之稱，挨罵的洪學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是在指責6縱進攻時兵力太分散了。

他嘆口氣，內心也是委屈，指揮四萬余指戰員打七千，戰前以為十拿九穩，誰能想到會打成這樣呢？

一、剛剛上任，德惠輕敵

1947年初，東北的局勢已經發生微妙變化，雖然紙面實力仍是蔣軍更強，但東北民主聯軍已不再一味被動防守、有了主動進攻之力。

彼時國民黨大舉進攻南滿，東總決定北滿地區的部隊渡過松花江主動出擊，逼迫國民黨回援，以此減輕南滿壓力。

在大軍集結的過程中，6縱出現了一個小插曲，即原司令員陳光堅持要帶師級指揮員到一線視察，101的電報“為防止敵人過江進攻哈爾濱，六縱仍撤回原防地”發過來了，陳光也置之不理，氣得東總直接給6縱下面的師長下命令北撤。

這次事件讓陳光和東總的矛盾被徹底激化，很快就被調離，隨即原黑龍江軍區司令員洪學智接到命令前來指揮6縱。

等洪學智從后方趕到部隊，東總給了他一個艱巨任務——進攻長春以北的城子街。在此處駐守的是新一軍新38師89團，國民黨的一流主力，配備美械裝備，戰前還臨時加固了防御工事。

彼時東總剛剛組建了炮兵部隊，出于對新一軍的重視，以及想試驗一下“步炮協同”攻堅，東總就讓6縱主攻、1縱阻援，兵力充足才能更為從容。

2月22日，6縱對城子街發起猛攻，一開始由于敵人的火力壓制，攻城速度緩慢。不過23日朱瑞親率兩個炮團趕到后，戰局瞬間發生變化，接下來6縱只用了半天時間，就全殲新38師89團，這使我軍無比雀躍，也讓敵人心中畏懼。

孫立人連忙下令部隊往長春收縮，只有駐守德惠的50師大部無法轉移，因此該處也被東北民主聯軍當成了下一個目標。

當時德惠已成孤立據點，根據情報顯示，守軍只有新一軍50師的兩個團加上地方保安部隊共7000余人，而東總可以調動的兵力有1縱、2縱、6縱、三個獨立師、三個炮兵團等部計四萬余人，怎么看都是我方占優。

隨即東總做出部署，讓6縱加獨立2師、三個炮兵團負責攻堅；1縱、2縱加兩個獨立師負責阻援。

此次攻城的火力很猛，足足有80門大炮加4輛坦克，人數還超出數倍，上下就產生了樂觀情緒，甚至在作戰會議上，有干部以“仗太好打”為由缺席。

但是，他們還忽略了很多不利因素，德惠四周地勢平坦，沒有什么遮擋物，這對于我軍沖鋒是不利的。

而且50師也是參與過遠征的國民黨精銳部隊，能打的老兵很多，其在德惠盤踞了半年以上，依靠火車站為中心建立了完善的防御工事，這些都是阻力。

最關鍵的是，孫立人給50師下達了死命令：死戰不退，我必親率主力救援。

當時杜聿明都認為德惠難守，給50師發去了“可以棄城突圍”的電報，但被孫立人扣住了。孫要的是德惠守軍務必懷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氣。

2月28日，這樣一場雙方準備完全不對等的戰斗打響了，洪學智將80門重炮平均分給了東面的6縱17師、西南的獨立2師、山東屯方向的6縱16師、商家屯方向的6縱18師。

他想的是面面俱到多點開花，但忽略了攻堅最需要的是集中火力突破，將重炮分散了，反而打不出什么效果，所以四個方向的進攻都很不順利。

東面17師沖鋒時遭遇了國民黨的空中轟炸，20門炮壓制不住敵人，自身還被打退多次；西南的獨立2師雖然一開始強行打開了一個小缺口，沖進去兩個營，但敵迅速集中反撲，獨立2師那20門炮的彈藥又用光了，進城的兩個營寡不敵眾，只能選擇退出；

山東屯方向的16師前面的路是一片開闊地，連樹都沒有，敵人的機槍瘋狂掃射，根本沖不上去。20門炮幾次攻擊，都沒能炸毀敵核心工事堡壘，進攻只好暫停；

商家屯方向的18師打的是敵主防區，重炮轟了很久只炸掉幾處矮墻，沖殺一天，自身傷亡過半。

先頭部隊無法擴大戰果，后續部隊無法及時跟進，火炮也因缺少炮彈無法實現壓制，戰局陷入僵持。

打到3月1日，洪學智準備讓部隊當晚休整、調整，次日發起新的攻勢。但國民黨的援軍來得很快，新一軍三個團利用機械化優勢，長途奔襲繞開我1縱、2縱的防線，于3月2日抵達距離德惠40公里的米沙子一線。

并且71軍的兩個師也乘坐火車朝著戰場而來，這樣雙方的兵力已近持平。東總考慮到6縱在德惠傷亡較大，如果敵里應外合，戰局結果很難說，遂下令撤圍。

二、戰后反思，三點總結

本來被東總寄予厚望，卻打出這樣的結果，洪學智非常內疚。劉亞樓所斥的“司務長發衣服，一人一套”，是在講火力分散帶來的弊端，洪學智對此也承認，隨后他做出更深刻的檢討，主要分為三個方面。

一是沒有偵查好敵情，過于輕視敵人。由于拿下城子街后太過順利，沿途的城市基本沒有發生戰斗，守軍要么投降要么撤走，因此6縱覺得德惠也將是同樣的情況。

基于這種思想，縱隊召開師級干部會議時，大家都比較敷衍。戰役部署完成后，各師的指揮員也沒有前去德惠城附近詳細查看地形，直接根據地圖就向各團下達作戰任務。

這種做法偏離了實際，也為后來的進攻不順埋下伏筆。

二是過于平均，沒有主攻方向、各自為戰，無法實現重點突破。本來集結所有重炮全力進攻一個點，是有機會壓制住對方的。然而事先覺得十拿九穩，就做得太平均，每個方向都有，導致每個方向都沒攻進去。

三是步炮、步坦協同作戰不到位。這一戰算是解放軍首次進行的大規模步炮、步坦協同攻堅作戰，因此大多數指戰員都沒有經驗，事先的規劃安排中，就沒能達成一致。

步兵和炮兵基本是各自作戰，炮兵攻擊的目標并非步兵進攻的目標，步兵進攻的目標炮兵的攻擊也不到位。

由于沒有相應計劃，炮兵在前期就把炮彈打光了，后期沒辦法再進行支援，面對敵人堅固的工事，步兵就無法打開突破口。

同樣的，坦克的使用上也存在著同樣的問題，由于地形偵察不到位，坦克還掉進了外圍的防護溝，最終是步兵將坦克拉了出來。

有總結有反思，才會有進步，東總隨后專門針對性訓練步炮協同戰術，并且特別強調 “集中火力、重點突破”、加強了戰前偵察，再也不打 “沒準備的仗”。

到遼沈戰役時，東野的步炮協同已經練到爐火純青，攻克大城市不在話下。

多年后，洪學智回憶起德惠之戰仍感慨：“劉亞樓的話罵醒了我。打仗不能想當然，再大的優勢，要是部署錯了，也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