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震云新書《咸的玩笑》：人生幸福的唯一出路，是把復雜變回簡單

01

杜太白離婚后在和田錦繡談戀愛之前，還有過一段見不得光的感情，就是和“純潔發廊”的夢露，真名叫孟小節。

夢露是純潔發廊的按摩女，但是很純潔，只正規按摩。

杜太白和她在一起很聊得來，漸漸的，兩人有了戀愛的感覺，自然地發生了關系。

夢露因為父親生了重病，需要醫療費，才被迫去做按摩女。

她說，如果杜太白愿意養她，她也可以不做按摩女。

但是，杜太白沒敢接話。因為夢露按摩女的身份，他們無法在延津正常生活在一起。如果兩人一起到外地，他又失去了婚喪主持人的收入，沒法養活她。

兩人就這樣交往著，直到有一天夢露突然說要走了，再也不回來了，因為她爸去世了，她也不用再做按摩女了。

從此，他們斷了聯系。

有一次在高鐵上遇見，夢露已經結婚了。

02

之后，杜太白和田錦繡談戀愛，一波三折，好不容易定好了婚期，但是因為“咸豬手”事件，田錦繡提出分手，并迅速另嫁他人。

此后一年多時間，杜太白的感情都處于空窗期。

這天晚上，他在家里喝大了，想起曾經交往的三個女人中，只有和夢露在一起最快樂。

于是，他走到過去的純潔發廊，想睹物思人，結果發現純潔發廊換成了桃花發廊。

門口有個胖姑娘向他招手，他就想進去問問為什么改名字。

聊了幾句后，胖姑娘就拉住他不讓他走，說這里是正規按摩。

等他進去之后，胖姑娘說：“進了房間，就由不得你了。”

胖姑娘脫光了自己的衣服，又扒了杜太白的衣服。

正在這時，沖進兩個警察，其中一個竟是杜太白的侄子倫敦。

因為嫖娼，杜太白被拘留了，根本解釋不清。

第二天，全延津人都知道了杜太白的嫖娼事件，又被人傳到網上，網上又瘋了。

杜太白已經是第三次在網上引起關注了，第一次是跟曹五車打架，第二次是“咸豬手”事件，這次是嫖娼，一次比一次嚴重。

嫖娼事件又做實了之前的“咸豬手”事件。

杜太白在拘留所被關了半個月，放出來了。

03

他回到家，半個月沒有出門，他再次被生活收拾了。

杜太白愛喝酒，越來越厲害。他得了憂郁癥，有時拼命找別人解釋，但是沒人聽得懂，有時自言自語，有時又完全不說話。

他變得瘋瘋癲癲，一時哭一時笑。他想自殺，可是又怕死的過程。

后來，杜太白不辭而別，離開延津去了泰山。他決意自殺，不再猶豫。

他來到泰山的摩崖，想尋找曾經在這里刻下的“刻骨銘心”和三個名字：春芽、夢露，以及夢露的真名孟小節。

可是這些字卻被刮掉了。

春芽和孟小節是杜太白在世界上最親的人了。

春芽就是他兒子巴黎的前妻，巴黎拋下她，和大自己二十多歲的老師私奔了。

春芽再嫁，不幸又嫁給了一個混蛋，再次離婚。

春芽和兒子離婚后，每次碰見杜太白，依然很關心他，和他很談得來。

春芽曾經對杜太白說，我們結婚吧，甚至拿出唐玄宗和楊貴妃的例子來開解。

可是他們之前畢竟是公公和兒媳的關系，杜太白沒辦法同意。

之后，春芽離開延津，去外地做了按摩女，也是很純潔的那種。

杜太白張開雙臂，準備往崖下跳，身后忽然響起一個聲音，是一頭黑豬。

原來是40多年前他家養的那頭黑豬，后來在被宰殺之前，跳井自殺了。

豬說，有三個問題折磨它40多年了，一直很痛苦，想不明白。

第一個問題，就是當年杜太白為什么要抽它。

當年，杜太白家的豬圈和羊圈挨著，中間隔著一堵墻，墻上放著一把放羊鞭。杜太白當時十來歲，沒事的時候就騎在墻上用放羊鞭抽黑豬玩。

杜太白說：“沒什么原因啊，就是手欠，沒事抽著玩。”

豬問完三個問題，說：“看來，世上有兩樣東西不能直視，一是太陽，太亮了；二是你們人性，太黑暗了。”

黑豬躍身跳入深淵，變成了一個黑點，突然黑點飛升上來，變成了一只鳳凰。

鳳凰盤旋著說：“世界本來很簡單，一加入你們的人心就變得復雜了。凡是把簡單變成復雜的人都居心叵測，唯一的活扣是把復雜變回簡單。”

杜太白愣在那里，猶豫著跳還是不跳。

跳之前，他想給春芽打個電話。

電話通了，春芽說：“爸，正要跟你說件事呢，下個月我要結婚了。”

杜太白流淚了，淚是咸的。

04

杜太白本來是一個兢兢業業工作、踏踏實實生活的普通人，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員。

可是他一次次被生活收拾了。

他從一個飽讀詩書、受人尊敬的中學語文老師，先后淪落為婚喪主持人、賣菜的攤販，最終走投無路。

可是他究竟做錯了什么呢？

一件件無傷大雅的小事，一件件偶然事件，經過眾人的聲討，他似乎變成了一個十惡不赦、不可饒恕的壞人。

人心的復雜，導致了這個悲劇。

世界本來很簡單，因為人心的復雜，導致世界變得越來越復雜。

而人生幸福的唯一出路，就是將復雜變回簡單。

人與人之間，多一點簡單的真善美，少一點復雜的厚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