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盾文學獎《平凡的世界》：生活很苦，但世界很大

01

孫少平上學實在是太艱難了，十七八歲的年齡，正是能吃能喝的年齡。

可是他每頓飯只能啃兩個高粱面饃，本來他一頓至少可以吃四五個這樣的黑饃，這樣吃只是不至于把人餓死罷了。

每天下午半天的勞動是雷打不動的，他餓得眼冒金星。

最痛苦的還是由于貧困而給自尊心所帶來的傷害，他渴望像大部分農村學生一樣穿衣吃飯，就心滿意足了。

可是這絕對不可能。大哥為了讓他和妹妹上學，13歲高小畢業就回家務農了。大姐沒有上過一天學。

老祖母年近八十，半癱在炕上。父母年邁，也掙不了幾個工分。妹妹升入了公社初中，費用增加。

大姐嫁給一個不務正業的丈夫，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幼小的孩子，家里還得接濟他們糧食。

家里實際上只有大哥一個全勞力，可是他也才23歲啊，他從13歲起就擔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擔。

父親和哥哥兩個人勞動，苦沒少受，可是家里一年比一年窮。

他能上到高中，還有什么可說的呢？

02

他十分自卑，雖然在班上個子最高，但他感覺比別人都低了一頭。

因為貧困而使他過分的自尊，因此他對一些家境好的同學，內心中有一種變態的對立情緒。

比如對派頭十足的班長顧養民，他已經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反感情緒。

每次看見他站在講臺上，穿戴時髦，一邊點名，一邊揚起手腕看表的神態時，一種無名怒火就在胸膛里燃燒起來。

有一次班長點名，他故意沒吭聲，班長瞪了他一眼，又喊了一聲，他還是沒有吭聲，班長接著去點別人的名了。

好在班上還有個好朋友金波，他們是同村的。

金波和他同齡，個子卻比他矮一個頭。他皮膚白皙，眉清目秀，長得像個女孩子，做事時卻如同一只麻利的老虎。

兩人從小一塊兒玩，一塊上學。兩人的妹妹也一塊兒上學，形影不離。

金波的父親是地區運輸公司的汽車司機，家境較好。他在外工作，少平的父親和哥哥就經常幫他家干點力氣活。

金波對他的幫助就更大了。上初中時，每天來回20里路，金波和他共騎一輛車。兩年下來，車子就已經破爛不堪了，他父親只好又給他買了一輛新的。

現在縣城離家六七十里路，每星期六回家，他也都是依靠金波的自行車。金波還好幾次給他塞過白面票，但是他沒有要。

03

盡管上學如此艱難，但孫少平內心深處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喜悅。

畢竟他已經從山村來到了一個大世界，對一個貧困農民的兒子來說，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學校沒事的時候，他喜歡一個人出去，在城里漫無目的地轉悠。此外，他還養成了看課外書的習慣。

初中最后一年，他去同學潤生家玩，潤生是大隊書記田福堂的兒子。

他在潤生家看到一本書《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就借回家看，書中的故事強烈地震撼了他幼小的心靈。

他突然覺得雙水村外面有一個遼闊的大世界，他朦朧地意識到，不管什么樣的人，或者說不管人在什么樣的境況下，都可以活得多么好啊！

從此以后，他迷戀上了小說，尤其愛看蘇聯的書。

現在，他在學校和縣文化館的圖書室里千方百計搜尋書籍，每天都沉浸在讀書中。

后來竟然發展到在班上開會或者政治學習的時候，他也偷偷把書藏在桌子下面看。

這種行為被人給班主任揭發了，告密者就是離他座位不遠的跛女子侯玉英。

生理的缺陷似乎帶來某種心理的缺陷：她最關注的是別人的缺點，好像要竭力證明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不完整的。

那天，他正在看《紅巖》，班主任把書沒收了，但下課后意外地把書又還給了他。

老師并沒有譴責他，反而滿含著一種親切和熱情，這使他對書更加珍愛了。

讀書讓他覺得活著是有意義的，精神得到安慰，并且喚起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讓他熬過眼前這艱難而痛苦的每一個日子。

另外還有件讓他內心感到溫暖的事情。每天吃飯的時候，他總能看見郝紅梅做同樣一件事情。

有一天，她走過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從此，這種眼睛的“交談”就越來越多了。

孫少平發現郝紅梅實際上是班里最漂亮的女生，只是因為她穿戴破爛，才掩蓋了她的美麗。

如此潦倒的生活中，有一個姑娘用這樣親切而善意的目光在關注他，使他感到無限溫暖，他的內心里蕩漾起一種春水般的波瀾。

有一天，郝紅梅對他說，能不能把《紅巖》借給我看一下？

從此他們開始了借書、還書的日子，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悄悄進行著。

04

孫少平家境貧寒，沒有辦法改善他當前饑寒交迫的局面。

他深感自卑，仇視班上的富裕子弟，比如班長顧養民。

但是他在班上還有一個并不嫌貧愛富的好朋友金波。

他在課堂上看書，被心胸狹隘的跛腳女子侯玉英揭發，但是班主任并沒有責怪他，反而對他滿含期待。

他貧困潦倒，但是同病相憐的郝玉梅，帶給她無限的溫暖和悄悄萌芽的愛意。

他物質貧困，但是酷愛讀書，從書中，他看到了一個廣闊的世界，得到了精神的撫慰，向往美好的未來。

生活帶給你苦難的同時，也同樣饋贈了許多溫暖的底色。

正如書中所言：“不管什么樣的人，或者說不管人在什么樣的境況下，都可以活得多么好啊！

哪怕物質貧瘠，只要精神豐盈，也可以擁有心滿意足的人生。

生活的確很苦，但是世界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