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幾年前提到“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大多數歐洲人會將其視為呼吸般自然的空氣。
但如今,這層濾鏡正在被殘酷的現實擊碎。
近日,德國知名地緣政治學者赫爾弗里德·明克勒(Herfried Münkler)在德媒《世界報》上撰文警告,稱世界正在滑向由中、美、俄主導的“三巨頭”時代。
明克勒認為,這是一個極度危險且不穩定的結構。為了避免淪為大國博弈的犧牲品,歐洲必須從夢中驚醒,不僅要武裝自己,更要主動重塑世界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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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哪怕不得不捏著鼻子,也要把印度扶植為新的超級大國,繼中美俄歐之后的“世界第五極”。
文章提到,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歐洲人都沉浸在一個美好的幻夢中,即認為二戰后的世界已經進化到了“文明階段”,國際法、聯合國憲章、貿易協定,已經構成了現代世界最牢不可破的底層邏輯。
然而,隨著俄烏沖突的長期化,甚至今年以來美洲大陸上發生的一系列單邊主義行動,比如特朗普對委內瑞拉的武裝入侵,還有對格陵蘭島的強購鬧劇等,它們就像一雙雙粗暴的大手,無情地撕開了歐洲人的幻夢。
現在,歐洲人驚恐地發現,所謂的“時代轉折”,其實是一個更徹底的“時代斷裂”。那個歐洲人曾經熟悉的、溫情脈脈的“規則世界”,已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赤裸裸的“權力世界”。
在這個新世界里,不論是東方的俄羅斯、中國,還是再次奉行孤立主義與強權外交的美國,都在用行動證明一件事。
只要實力和利益足夠大時,規則是可以被繞過,甚至是無視的。聯合國在這些大國的博弈面前,常常淪為尷尬的旁觀者。
在明克勒看來,現在的世界格局,正不可避免地向中、美、俄三足鼎立的狀態演變。
在很多人看來,三角形似乎是最穩定的結構。而明克勒卻認為,但在地緣政治的歷史長河中,“三強爭霸”往往是最危險、最不穩定的狀態。
因為在三個超級玩家的牌局里,永遠存在一個致命的誘惑:兩家結盟,吃掉第三家。 或者是其中一家憑借絕對優勢,讓另外兩家不得不依附或聯合對抗。
對于被三巨頭夾在中間的歐洲而言,這簡直就是噩夢一般的局面。
如果美俄關系緩和,歐洲可能被作為籌碼交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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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中美對抗升級,歐洲會被迫選邊站,不得已切斷自身的經濟命脈。
如果中俄進一步聯手,歐洲在地緣安全上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面對這種令歐洲人感到窒息的前景,歐洲的戰略界開始翻箱底,試圖從歷史中尋找解藥。
他們把目光投向了17世紀以來的歐洲歷史,提出了一個既復古又大膽的概念:“五強共治”(Pentarchy)。
明克勒認為,相比于激烈對抗的三角關系,五角關系擁有更好的彈性。
在五個主要玩家的體系中,很難出現“一家獨大”或者“兩家通吃”的局面,因為一旦有人試圖打破平衡,其他幾家更容易組成反制聯盟。這是一種基于動態平衡的穩定。
那么,除了現有的中、美、俄之外,還有誰能充當第四極和第五極呢?
明克勒給出的答案是:一個是必須完成整合的歐洲自己;而另一個則是他認為能代表“全球南方”的印度。
明克勒指出,歐洲不能再僅僅盯著中美俄的臉色行事,而是應該主動出擊,積極構建一個新的多極架構。
在這個架構中,印度作為人口大國和不結盟運動的領袖,其戰略價值將被空前放大。歐洲下場扶植印度成為真正的一極,不僅能稀釋中美俄三家的壟斷權力,還能給世界權力結構增加一個“減震器”。
雖然這個構想宏大,但落地的門檻極高。
對于習慣了在美國保護、俄羅斯能源和中國市場的三方呵護下過舒適日子的歐洲人來說,這無異于一場痛苦的成人禮。
為此,明克勒給歐洲人開了幾張藥方。
歐洲需要克服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必須戒掉“想當然”的毛病。
長期以來,歐洲習慣于站在道德高地上指點江山,卻在硬實力上軟弱無力。
要在五強中占據一席之地,歐盟必須從一個龐大而松散的“規則管理者”轉變為一個冷酷高效的“地緣政治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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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就意味著,歐盟必須廢除外交政策上的“一票否決權”。少數服從多數雖然殘酷,但總比因為一個小國的反對就導致整個歐洲癱瘓要好。寧要一個“小而強、能行動”的歐洲,也不要一個“大而全、卻癱瘓”的歐洲。
不僅如此,歐洲還需要加強自身的硬實力。僅僅依靠北約是不夠的,歐洲需要擁有自己的最高軍事指揮官、獨立的參謀部,甚至在其內部建立獨立于美國之外的核威懾能力。沒有武力加持的“戰略自主”,只能是一句空話。
最后是痛苦的經濟戒斷效應。在科技和供應鏈上,歐洲必須減少對中美的依賴。這需要巨大的投入和漫長的追趕期,但這是避免歐洲成為大國附庸的唯一機會。
在文章的最后,明克勒發出警告:“如果我們繼續沉溺于內部的爭吵、道德的優越感以及國家利己主義中,那么在這個由‘規則破壞者’主導的新世界里,歐洲將注定淪為棋盤上的棋子,而不是棋手。”
從某種程度上講,歐洲的焦慮,本質上源于從“規則信徒”到“權力玩家”的身份掙扎。
扶植印度成為第五極,看似是跳出三強棋局的一步活棋,實則還是舊大陸均勢思維在全球化時代的艱難投射。
世界格局已經注定將從“基于規則的秩序”滑向“基于實力的博弈”,在這種趨勢下,任何試圖“造極”的努力,都注定伴隨巨大的代價與不確定性。
時間不等人。無論歐洲是否真能忍住“捏鼻子的沖動”,一個清晰的信號都已經浮現了。
在這場重新洗牌的牌局中,誰要是繼續沉迷舊夢,誰就注定從棋手淪為棋子,甚至是淪為牌桌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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