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標卡借“磁升芯”重生背后：卡組織走向“合縱連橫”

每經記者：宋欽章 李玉雯 涂穎浩 張祎 每經編輯：魏官紅

合則強，孤則弱。

去年9月，Visa宣布迎來新任大中華區總裁，張文翊接替計劃于2025年底退休的于雪莉。于雪莉在任時，曾透露Visa下一步將重點推動“磁升芯”項目和Apple Pay項目，以助力中國境內規模提升，并指出這兩大項目有著重要的戰略意義。

“磁升芯”指向Visa與銀聯合作推出的雙標卡，把即將面臨淘汰邊緣的磁條卡迭代為芯片卡。2025年以來，“磁升芯”項目已在多家銀行落地。如果升芯之后的雙標卡支持綁定Apple Pay，沉寂的雙標卡或將再度煥發活力。

每經媒資庫圖

昔日的雙標卡在中國支付市場的份額不容小覷，憑借“境內外一卡通用”的優勢風靡一時。

如今，中國游客在境外可選擇的支付方式正日益豐富，“老邁”的雙標卡地位不斷下降。對于Visa而言，一是競爭對手美國運通和萬事達在取得國內銀行卡清算牌照之后，紛紛與銀聯“分家”，淘汰雙標卡并推出獨立的單標卡產品；二是中國銀聯積極推進國際擴張計劃，海外網絡覆蓋面與國際頭部卡組織的差距漸漸縮小；三是支付寶和微信支付也在跟隨中國游客的腳步，逐步向海外滲透。

雙標卡地位的變化，也折射出支付戰場的波譎云詭。一方面，隨著中國銀行卡清算市場的日益開放，各大老牌國際卡組織開始面臨與“巨無霸”中國銀聯的同臺交鋒；另一方面，國內支付市場“C位（中心位）”已被支付寶等數字錢包占據，走向幕后的卡產品已難以復刻昔日風光。

暗流涌動之下，卡組織的擴張野心與競爭焦慮并存。雙標卡“磁升芯”這一步棋，短期來看，確實為存量雙標卡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但從長遠來看，這種卡組織間的“合縱連橫”或許只是權宜之計，能否真正扭轉市場局面，仍需打上一個問號。

銀行啟動：雙標卡借“磁升芯”重生

去年以來，銀聯-Visa雙標卡“磁升芯”在多家銀行啟動。例如，建設銀行宣布自2025年12月25日起，對部分銀聯-Visa雙標磁條卡升級為芯片卡；中國銀行也在去年“雙11”當天推出銀聯-Visa雙標信用卡升芯有禮活動。

所謂雙標卡，是一種同時印有兩家卡組織標識的銀行卡類型，最常見的是銀聯+Visa或銀聯+MasterCard，也有銀聯+運通、銀聯+JCB等組合。雙標卡在境內通常走銀聯通道以人民幣結算；在境外若商戶不支持銀聯，則可選擇Visa、MasterCard等外卡通道結算。

曾經，雙標卡憑借其“境內外一卡通用”的獨特優勢，在中國風靡一時，可謂承載了一代外貿人、留學生的特殊記憶。不過，雙標卡自誕生之初就被視為中國銀行卡清算市場未開放時期的過渡產物。2002年前后，彼時國內持卡人若只用銀聯卡，因銀聯未建立海外網絡無法在境外使用；若只用境外卡組織的卡片，又無法適配國內人民幣清算場景。雙標卡的出現，剛好解決了這一矛盾。但在國內銀行卡清算市場走向開放的趨勢下，2016年底前后，央行叫停了雙標卡的新增發行。

近幾年，存量雙標卡漸漸歸于沉寂，主要原因是“僅磁條”的安全性較脆弱，易被復制盜刷，許多POS終端已停止支持磁條卡。有用戶吐槽：“刷POS機的時候，拍卡支付和插卡支付都沒用，只能用傳統的側面刷卡方式。但現在有些POS機已經取消了側刷功能。”

就在大家以為雙標卡即將畫上句號的時候，變化出現在了2025年。去年4月以來，多家銀行陸續宣布啟動銀聯-Visa雙標卡的“磁升芯”活動，將用戶持有的雙標磁條卡升級為雙標芯片卡，后者采用符合國際標準的“EMV+PBOC雙應用芯片”，可以實現“一張卡片境內境外都能用”，同時規避了磁條卡的安全性弊端。

多名已完成雙標卡“磁升芯”的持卡人告訴記者，卡片更新之后，有效期也得到了延長。這意味著，“磁升芯”讓雙標卡得到了實實在在的“續命”。

值得一提的是，本輪銀聯-Visa雙標卡“磁升芯”有一個不可忽視的地方，即僅面向存量的雙標磁條卡。也就是說，此前央行叫停雙標卡新增發行的要求仍然未被打破。

據悉，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內地發行的Visa和萬事達等非銀聯單標卡無法綁定Apple Pay。即使是雙標卡，在綁定Apple Pay之后也僅支持走銀聯通道。而于雪莉在2025年8月透露，Visa將重點推動Apple Pay項目，有望改變這一局面。

記者獲悉，銀聯-Visa雙標卡在“磁升芯”之后，仍然遵循此前的業務邏輯，境內走銀聯通道，境外則由持卡人自主選擇走銀聯通道或Visa通道。

已完成“磁升芯”的雙標卡持卡人小宇（化名）告訴記者，對于經常攜帶這張卡片出國消費的他而言，雙標卡依然具備競爭力。首先，它為出境人士減少了攜帶卡片的數量；其次，多家銀行的雙標卡在升級后，用戶能享受更多優惠，例如立減金、飛機延誤險等。

重生分析：銀行卡“磁升芯”是大勢所趨？

不少網友在社交平臺上反饋，未經過“升芯”的雙標卡不好用。

在雙標卡退潮之時，運通和萬事達率先破局，通過拿到國內的銀行卡清算牌照，推出了替代產品——可以境內外通用的單標芯片卡。

以萬事達為例，2024年，全新中國萬事達卡在中國境內開始發行，這也是萬事達通過合資公司萬事網聯取得國內銀行卡清算牌照之后推出的獨立產品。作為一種單標卡，其通過“一芯雙應用”技術，境內走萬事網聯通道，境外走萬事達通道，從而實現境內境外通用。同時，境內的存量萬事達卡——包括僅限中國境外使用的萬事達單標卡以及可在中國境內使用的萬事達雙標卡也陸續啟動遷移。也就是說，在萬事達這邊，過去用戶依靠銀聯-萬事達雙標卡“一卡走天下”，而現在這一角色已被全新中國萬事達卡取代。

“一年多以來，已有近百款境內境外、線上線下通用的全新‘中國萬事達’銀行卡產品和配套特色權益通過20余家銀行面向消費者發行。”萬事達方面在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采訪時表示。

運通方面，2020年通過合資公司形式取得中國境內銀行卡清算牌照之后，過去的銀聯-運通雙標卡已退出市場，存量到期后遷移至境內外通用的運通單標卡。

與此同時，銀聯在海外市場的發展腳步也未停歇。銀聯國際披露，銀聯卡受理網絡已延伸至183個國家和地區，移動支付覆蓋100個國家和地區，境外發卡數量已達2.6億張，會員數突破2600家。

“目前Visa仍然沒有取得國內的銀行卡清算牌照，所以在跟銀聯合作之后，對于雙方拓客都是有益處的。對于Visa而言，這也是其對應其他國際卡組織競爭，鞏固自身市場地位的一種方式。”博通咨詢首席分析師王蓬博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

在他看來，銀行卡“磁升芯”無疑是大勢所趨。從雙標卡持卡人的視角而言，升級為芯片卡后，不僅安全性得到提升，受理范圍也得以擴大，支付變得更為便捷；從行業層面來看，鑒于國內曾經存在龐大的雙標卡用戶群體，這也契合了卡組織留存客戶的需求。

業內看法：搶占市場份額促成合作

隨著國內銀行卡清算市場的逐漸開放，幾大卡組織之間的關系似乎發生了微妙變化。

卡組織是銀行卡產業的核心樞紐機構，核心作用是建立支付清算規則、搭建跨銀行交易網絡，保障銀行卡跨行、跨區域、跨場景的支付交易順暢完成。目前國內最大的卡組織無疑是本土的中國銀聯。運通和萬事達兩家國際卡組織在取得國內牌照之后，也可參與國內銀行卡清算。作為最大的國際卡組織之一，Visa目前仍在努力申請國內銀行卡清算牌照的路上，其在2024年年報中披露，公司此前已向中國人民銀行提交申請，但審批的時間節點及程序步驟仍存在不確定性。

歷史上，Visa、萬事達、運通均與銀聯合作發行過雙標卡。在存量雙標磁條卡到期之后，萬事達和運通最終與銀聯完全“分家”，而Visa和銀聯則通過“磁升芯”再續前緣。

有信用卡中心人士對記者表示，他對Visa和銀聯繼續合作并不感到驚訝。“現階段，Visa要想做中國的生意，仍需要跟銀聯合作。同時，銀聯想要擴大國際覆蓋面，也是一樣的。大家合作才能共贏。”

一名信用卡專家告訴記者，未來國內居民僅需持有一張銀聯卡、運通卡或萬事達卡，便能在國內外順暢消費。而如果Visa-銀聯雙標卡不升級的話，隨著存量雙標卡陸續到期，國內支付場景將很難再看到Visa的身影，這將可能導致Visa在中國市場走向邊緣。同時，他強調，雙標卡如今還承載著品牌標識展示的作用。

那么，銀聯方面又是如何看待“磁升芯”呢？銀聯方面并未直接回應記者這一問題。不過，有接近銀聯方面的人士對記者表示，銀聯-Visa雙標卡是銀聯和Visa的共有產品。從銀聯自身發展看，雙標卡是銀聯服務持卡人的重要產品，也是銀聯全球化發展的重要抓手之一。“磁升芯”不僅為持卡人提供更加優質的產品體驗，也為銀聯品牌的全球化傳播聚勢蓄能。

上述信用卡專家坦言，對于銀聯而言，“磁升芯”并不會對其自身在國內的市場地位構成威脅，因為雙標卡在國內仍然走的是銀聯清算通道，反而能幫助其留住這部分客戶。

一名接近Visa的相關人士向記者透露，盡管外界對雙標卡“磁升芯”背后卡組織的利益動機存在諸多揣測，但實際上，此次行動更多是出于響應中國人民銀行的號召，旨在提升持卡人在境外的支付體驗和安全性。

上述接近銀聯方面的人士亦對記者說，銀聯與Visa是在監管的指導下，針對存量銀聯-Visa雙標磁條卡聯合開展“磁升芯”合作，其目的主要是優化存量持卡人的境內外支付體驗，進一步保障用戶用卡安全，助力商業銀行提升客戶服務質量。

市場生變：卡支付未來何去何從？

盡管卡組織之間的“大戲”備受關注，但不可否認的是，在中國市場，信用卡已遠非20年前那般“吃香”。

“中國市場已經不缺信用卡，如今國際卡組織通過拿牌照的方式全面進入中國市場，就不得不考慮清楚一個問題——這到底是不是一項好賺錢的生意？”上述信用卡專家分析稱，首先，前期的清算網絡建設需要較高的成本投入；其次，與美國、歐洲等國家和地區相比，中國的信用卡手續費只有0.6%，卡組織的利潤空間相對更小。

從運通進入中國后的財務表現可見一斑。運通于2020年正式進入中國市場，其在中國的財務表現目前主要通過其控股的連通公司體現，至今整體仍處于投入階段。根據財報披露，連通公司2023年、2024年的年內綜合虧損總額分別是13.27億元、10.92億元。

與此同時，卡組織不得不正視的另一個現實是，中國支付市場的“C位”已被支付寶、微信支付、云閃付等數字錢包占據，掃碼支付成為主流，銀行卡逐漸退居幕后，卡組織在中國消費者心中的存在感也隨之減弱。

另外，近期銀聯跨境二維碼互聯互通已取得成果，在一些流行錢包支付的國家，中國本土的錢包App（應用程序）已經能夠直接掃描當地的收款二維碼進行支付。展望未來，這種二維碼支付的互聯互通有望進一步擴大覆蓋范圍，從而使得隨身攜帶銀行卡出境的需求進一步降低。

不過，卡支付仍然在國內的較多場合具備不可替代性。除了境外刷卡消費的需求，上述接近Visa的相關人士直言：“對于一些外國人而言，你讓他初到一個國家就下載一個陌生的本地錢包App，他在心里往往是難以接受的，而銀行卡的區域性差異則更小，通用性更強。另外，對于一些不太會使用智能手機的老年人，現金或刷卡仍然更適合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