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日報記者 朱凌君
“哭哭馬”
生產線上的工人錯將原本微笑上揚的嘴巴和腮紅縫倒了,卻為原本平平無奇的吉祥物注入了“活人感”。嘴角下垂、腮紅鼻孔朝下的“委屈臉”,“看著好可憐又可愛”,還讓人“想抱抱”。
義烏又上熱搜了。一只嘴巴縫反了的馬年玩偶,竟然成了全網催單的“哭哭馬”。
“哭哭馬”的誕生,源于一次失誤。生產線上的工人錯將原本微笑上揚的嘴巴和腮紅縫倒了,一名網友在收到瑕疵款的馬年公仔后,將其購買經歷分享至社交平臺后意外引發關注,不少人將其戲稱為“隱藏款”,并開始大量咨詢求購。義烏老板娘也抓住商機,目前正在加急趕制“哭哭馬”,相關訂單已排至3月,并承諾不會漲價。
為什么“哭哭馬”偏偏能夠走進人們的心坎?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它脫離了千篇一律的喜慶模板,為原本平平無奇的吉祥物注入了“活人感”。嘴角下垂、腮紅鼻孔朝下的“委屈臉”,“看著好可憐又可愛”,還讓人“想抱抱”。還有網友表示,這種反差萌“像極了本人精神狀態”,表面的倔強其實是內心在硬扛。各種玩笑背后,是高度一致的情緒投射。
觀察一下近年來的消費市場,“哭哭馬”并非孤例。一些曾經出圈的IP形象,不論是帶著煙熏妝的魔童哪吒,還是齜牙咧嘴的小精靈LABU BU,都打破了以往單一、完美的角色設定。此前,還有定制蛋糕“翻車”后走紅,吸引眾多訂單,甚至有商家順勢反向命名,推出“擺爛蛋糕”“社死蛋糕”等,還有眾多主打丑萌、喪萌的文創產品等,越來越多看似不夠精致的商品,反而更容易獲得關注和傳播。本質上,這是一種情緒邏輯的變化,在高度同質化的消費環境中,“不完美”更顯得真實,而這種真實感又允許消費者把自己的狀態投射進去,引發情緒共鳴。
當然,情緒共鳴并不穩固,很容易停留在玩梗和短暫的流量中。義烏的魔法,在于能將這種偶爾的走紅,迅速轉化為現實產出。在傳統敘事中,流水線上的“次品”應該盡快被報廢和糾偏。但在“哭哭馬”事件中,義烏老板娘及時聽取了反饋,僅用48小時就果斷開出十幾條生產線趕貨,最近每天出貨一兩萬件,還是供不應求,庫存面料頻頻告急。每生產10只毛絨小馬,就有6只是“哭哭馬”。
這也正是義烏在無數小商品故事中反復展現的能力:對市場變化的高度敏感和快速響應。當原有的錯誤被市場重新定義為“有趣”,那么它就不再只是質量問題,而是一個值得嘗試的新變量。更重要的是,這種決斷并不依賴復雜的前期論證,既沒有冗長的市場調研,也沒有層層審批的遲疑,有的是基于經驗與直覺形成的判斷力,以及一整套隨時可以調動的供應鏈體系。
互聯網上曾有一個熱梗“壓力給到義烏了”。但深挖下來,真正承擔了義烏的壓力的,往往另有其人。去義烏國際商貿城里轉一圈就能發現:家電五金,產自慈溪;各式服裝,來自常熟;玩具槍和冰箱貼,產地可能是全國各地。義烏的特殊之處,是將這些小商品背后的流水線都集中起來,再把貨賣到全世界。
事實上,頂著“世界小商品之都”的頭銜,義烏真正的優勢,從來不是能押中爆款,而在于能持續性捕捉需求、放大信號、快速成交,以最快的速度來生產出爆款。但與此同時,因市場而興的義烏并不是一個封閉的生產單元。它更像一個高度靈敏的前端接口,背后連接的是覆蓋整個長三角并向全國延伸的制造業體系。
如果進一步放大視角,會發現類似的反應能力,并不只存在于義烏。在長三角,早就形成以塊狀經濟為特點的區域性產業集群,幾乎每個縣市都有強勢的制造業特色。依托于密集分布的制造業主體、相對完整的產業配套,很多企業能夠快速打樣、靈活排產,甚至跨行業協同,從而將更多的情緒信號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爆款商品。例如,露營一度爆火,吸引一批紹興上虞的雨傘企業連夜轉型趕制帳篷和天幕;如今還有越來越多的長三角生意人依靠小紅書等社交平臺尋找生產情報,將原本邊緣化的小眾需求轉化為穩定訂單。
“哭哭馬”是一個縮影。從長遠看,熱搜會過去,訂單會回落,新的情緒符號也會不斷涌現。但在一個高度不確定的消費環境中,我們并不應該只著眼于某一次偶爾的走紅。換句話說,情緒可以被復制,梗也可以被模仿,但這種將失誤快速轉化為機會的反應機制,才是以義烏為代表的長三角制造業最難以被復制的優勢。
來源:解放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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