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1年那個正月,甘泉宮發生了一件足以讓大漢開國皇帝劉邦驚掉下巴的事。
一位身著胡服、滿面風霜的中年男人,在文武百官復雜的注視下,一步步走上丹以此,對著漢家天子行了跪拜大禮,口稱“臣”。
他不是別人,正是統治草原百余年、讓中原王朝夜不能寐的匈奴最高領袖——呼韓邪單于。
這一跪,不僅敲碎了草原帝國最后的驕傲,也標志著長達兩百年的漢匈戰爭實質性終結。
然而,坐在龍椅上受此大禮的,并非那位打了一輩子仗的漢武帝,而是他的曾孫——一位曾在長安街頭坐過牢、吃過苦的漢宣帝劉詢。
很多人提起漢匈戰爭,腦子里全是衛青、霍去病的鐵騎突進,以為漢武帝打完漠北之戰,匈奴就老實了。
其實這真是個巨大的誤解。
漢武帝雖然把匈奴打痛了,但那是那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硬仗,直到武帝駕崩,匈奴依然是那個沒事就來邊境劫掠的草原霸主,甚至在武帝晚年,漢軍對匈奴作戰是輸多贏少,李廣利那幾場仗打得簡直沒眼看。
真正把匈奴從“對手”變成“看門狗”,完成這場地緣政治絕殺的,其實是漢宣帝。
這位從底層爬上來的皇帝,不像曾祖父那樣迷戀暴力美學,他是個極其精明的操盤手,他明白一個道理:打仗是為了算賬,既然要收拾匈奴,就得用最小的成本,換最大的戰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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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時間撥回公元前72年,機會來了。
那一年,匈奴單于壺衍鞮犯了一個致命的戰略錯誤——他腦子一熱,竟然聯合車師國去打漢朝的“鐵桿盟友”烏孫。
當時的烏孫王后是漢朝公主的后裔,一封求救信火急火燎送到長安:“匈奴破我國,求天子救!”
這要是換了漢武帝,可能直接就發兵硬懟了,但漢宣帝劉詢沒有急著拍桌子。
他先冷靜地調看了情報,發現匈奴主力此時正在西邊和烏孫糾纏,漠北老巢反倒空虛。
于是,漢宣帝下了一道狠棋:發兵十五萬騎兵分五路出塞,同時命令校尉常惠持節去烏孫,指揮烏孫五萬精騎從西方夾擊。
這一仗的動員規模,比著名的漠北之戰還多出三萬兵力,是漢朝四百年來對外用兵的巔峰。
公元前71年的這場戰役,過程其實挺“詭異”。
漢朝的十五萬大軍浩浩蕩蕩北上,匈奴單于嚇得連夜帶著主力往極北的苦寒之地逃竄。
漢軍主力雖然沒抓到單于本人,只是順手收割了一些小部落,但在戰略層面,這叫“趕鴨子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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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高潮發生在西線:常惠指揮的五萬烏孫騎兵,像一把尖刀直插匈奴右谷蠡王庭,這一刀太狠了,斬首三萬九千級,連單于的叔叔、嫂子、名王都給一鍋端了,甚至搶走了匈奴人的精神圖騰——祭天金人。
更絕的是老天爺都在幫漢朝,匈奴殘部在逃亡路上遭遇了罕見的特大暴雪,一夜之間凍死餓死者不計其數,牛羊牲畜損失殆盡。
我剛查了下史料,經此一役,匈奴人口折損十分之三,牲畜死了一半,徹底被打斷了脊梁骨。
但這還不是結束,漢宣帝最可怕的地方在與他懂得“趁你病,要你命”。
就在匈奴被暴雪和烏孫聯軍打得奄奄一息時,周邊的丁零、烏桓、鮮卑一看草原霸主不行了,立馬群起而攻之,匈奴瞬間淪為被群狼撕咬的肥肉。
公元前68年,漢宣帝敏銳地發現匈奴內部因為爭權奪利開始內亂,他沒有選擇勞師遠征,而是玩了一手“外科手術式打擊”。
他派侍郎鄭吉帶著“屯田兵”直撲西域門戶車師國。
車師是匈奴控制西域的右臂,鄭吉不僅打了下來,還直接留在那兒一邊種地一邊駐守。
這招“屯田”簡直是神來之筆,相當于在匈奴的眼皮子底下釘了一顆拔不掉的釘子,既省了后勤運糧的巨額開銷,又切斷了匈奴與西域各國的聯系。
這不就是古代版的經濟封鎖加軍事威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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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元前60年,匈奴的運勢徹底走到了盡頭。
老單于一死,新單于虛閭權渠也沒活多久,匈奴高層因為爭奪王位徹底炸鍋,分裂成了五個單于,互相攻殺,史稱“五單于爭立”。
這時的匈奴就像個精神分裂的巨人,自己打自己,完全亂了套。
其中一個叫呼韓邪的單于被另一個叫郅支的單于打得走投無路,手里只剩幾萬人馬。
這時候,他抬頭一看,西邊是漢朝設立的西域都護府,南邊是漢朝的鋼鐵防線,除了投降,別無他路。
公元前53年,走投無路的呼韓邪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降漢。
他把兒子送去長安當人質,自己帶著部落南下靠近漢長城尋求庇護。
這時候漢朝朝堂上有兩種聲音,一種是趁機滅了他,一種是接納他。
漢宣帝展現出了極高的政治智慧,他選擇了“扶植代理人”。
他不僅沒殺呼韓邪,還派兵保護他,送給他三萬石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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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太高明了,與其在草原上留下一片權力真空讓野心家填補,不如養一條聽話的看門狗。
有了漢朝撐腰,呼韓邪迅速穩住了陣腳,而那個不聽話的郅支單于,后來逃到康居(今中亞地區),被漢朝名將陳湯那句“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給物理消滅了。
回到公元前51年那一幕,呼韓邪單于的這一跪,跪出的不僅僅是和平,更是漢朝極盛的版圖。
漢宣帝沒有像武帝那樣耗空國庫,而是用軍事威懾配合外交分化,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剝掉了匈奴的防御。
從鄭吉在西域的屯田,到常惠在烏孫的借力,再到對呼韓邪的統戰,每一步都踩在了匈奴的死穴上。
至此,漢朝疆域達到空前的609萬平方公里,東起朝鮮半島,西至帕米爾高原,北包貝加爾湖,徹底奠定了后世中原王朝的核心格局。
歷史有時候很有趣,人們往往記住了那個揮舞大棒的漢武帝,卻忽略了那個在背后精算布局、真正終結比賽的漢宣帝。
如果說漢武帝是把匈奴打成了重傷,那么漢宣帝就是那個冷靜地走上前,給匈奴做了一場徹底的“拆解手術”,讓這個曾經的龐然大物,最終化為了漢家天子腳下的一塊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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