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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喜歡游玩是人之常情,喜歡楓葉是秋日雅趣。可當我在一個并非旺季的午后,獨自步入空寂的山徑,面對滿山或明或暗、層層浸染的紅時,我忽然明白:我的“游玩”,并非對景色的單純消費;我的“喜歡楓葉”,也遠非對一種植物變色的膚淺贊嘆。這是一場我年復一年,向時間的具象形態(tài)所進行的、私人的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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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謂的“游玩”,其核心是移動中的靜觀。并非為了抵達某個著名的觀景臺,拍下標準的紀念照。而是為了讓自己置身于那片由楓樹主宰的、宏大而寂靜的色譜之中。我行走,腳步踩在厚積的落葉上,發(fā)出細碎而干燥的、猶如時間本身碎裂的聲響。我停下,看光線如何穿透不同明度的紅葉,在林地間投下斑駁陸離的、晃動的光斑。游玩的目的,是讓自己成為這流動畫卷中的一個微小標點,在移動與靜止的交替中,用全部感官去吸納這季節(jié)最極致的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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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楓葉,正是這表達的終極詩人。它的魅力,在于那驚心動魄的轉(zhuǎn)化過程。從春夏沉靜的綠,到秋日燃燒的紅、金、褐,直至最終干枯、蜷曲、坦然墜落。它不像常青樹那般固執(zhí)地維持一種面貌,它主動擁抱衰變,并將衰變本身演繹成一場盛大輝煌的落幕。我凝視一枚完美的紅葉,它經(jīng)絡分明,色澤飽滿如凝固的火焰,但我知道,這已是它生命拋物線的頂點,下一刻便是凋零。這種對“極致之美與必然消逝”的同時呈現(xiàn),具有一種震懾心靈的哲學力量。它教會我的,不是傷春悲秋,而是對生命有限性的壯麗接納——既然終將落下,那就在落下的前一刻,燃燒到最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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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的游玩與喜愛,是一場關(guān)于存在與時間的沉思錄。穿行在楓林間,我仿佛穿行在無數(shù)個生命的縮影里。每一片葉子,都在以最直觀的方式,演示著“存在”的完整周期:萌發(fā)、茁壯、絢爛、寂滅。我撿起一片剛落下的紅葉,將它夾進隨身的書頁。這并非單純的紀念,而是將一段具象的時間、一種決絕的態(tài)度,收為己有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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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暮色降臨,我離開山林。帶回的不是照片,而是滿身清冷的秋氣,與內(nèi)心被那片盛大燃燒與墜落所洗禮后的、異常的平靜。楓葉年復一年地紅,我也年復一年地來。我們之間仿佛有一場沉默的約定:它負責呈現(xiàn)生命最濃烈也最坦然的一面,而我,負責前來觀看、領(lǐng)會,并將這份關(guān)于燃燒與墜落的勇氣,偷偷縫補進自己平凡生活的肌理之中。這,便是我最深邃的游玩,與最私密的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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