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01
1937年的那個秋天，淞滬戰場上彌漫著硝煙和焦土的味道，一名年輕的中國士兵正趴在滿是泥濘的戰壕邊緣。
他手里緊緊攥著的那個家伙什兒，在這個距離上顯得格外扎眼，一個長長的金屬彈匣直愣愣地插在槍身的正上方，活像是在腦門頂上長了一只獨角。
這奇怪的造型要是讓現在的外行看，絕對得當場懵圈：彈匣就這樣大咧咧地擋在正中間，這人打仗的時候怎么瞄準？難道這槍有什么自動鎖定的黑科技？
這就是咱們今天要好好嘮嘮的主角——ZB26輕機槍，咱們中國的老百姓和當兵的更習慣叫它“捷克式”。
說句實在話，第一次見到這把槍的人，十有八九都得忍不住吐槽它的設計，心里肯定在犯嘀咕：這設計師是不是喝多了？
你看別的槍，彈匣要么規規矩矩地插在下面，要么像轉盤一樣架在上面，或者干脆像日本人的槍那樣弄個漏斗在旁邊，可這捷克式偏偏要插在槍身的正頭頂上。
這一下可好，正前方原本開闊的視線，硬生生被這個二十發的彈匣給擋了個嚴嚴實實，啥都看不見。
射手要想看清楚對面的目標，就不能像拿步槍那樣把臉貼在槍托正中間，必須得把腦袋使勁往槍托的左邊歪，左眼閉得緊緊的，右眼斜著去夠那個瞄準孔，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好像“落枕”了好多天的別扭姿勢。
那當年的捷克設計師真的是腦子進水了嗎？
還真不是，這恰恰是這把槍設計最高明、最實用，也最讓人佩服的地方。
咱們得回到那個年代的戰場環境去想想，那時可不像現在有什么紅外瞄準、無人機偵察，那時候就是要在泥坑里滾、在沙堆里爬，還要隨時防著對面的冷槍。
如果彈匣設計在下面，那是挺符合視覺習慣的，可到了戰場上麻煩就大了。
人一趴下，為了給下面那個長長的彈匣騰出空間，槍身就得架得老高，不然彈匣就直接杵進土里了。
這一架高，射手的腦袋和半個身子就得跟著露出來，那在敵人眼里，簡直就是個等著挨打的活靶子，嫌自己命太長了。
現在捷克人把彈匣往頭頂一插，槍身就能緊緊地貼著地面，射手也能把身體壓到最低，恨不得嵌進土里，最大程度地保住了小命。
而且，這設計里還藏著一個大智慧，那就是利用了咱們誰也躲不開的地球引力。
子彈在彈匣里，是從上往下走的，再加上里面彈簧原本的推力，那供彈順暢得簡直就像絲般順滑。
不管你是趴在全是沙子的荒地里，還是在滿是爛泥的水坑邊，只要地球引力還在，這槍就能響，就能噴出火舌。
至于那個讓人頭疼的瞄準問題？
設計師早就想好了招，他們在槍身左邊專門搞了個歪著的瞄準鏡，圓圈型的照門配上三叉戟型的準星。
雖然剛上手的時候看著是挺別扭，脖子也酸，但只要你習慣了那個“歪脖子”的獨特視角，照樣是指哪打哪，精準度一點都不含糊。
02
但這把槍的出生地，說出來你可能都會覺得有點唏噓，那是一個現在地圖上你翻爛了也找不到的國家。
捷克斯洛伐克，一個在當時歐洲那個亂得像鍋粥一樣的版圖上，被硬生生擠在大國夾縫里的小國。
別看這地方不大，看著好像不起眼，但當年的家底子那是真的厚，厚到讓旁邊一直虎視眈眈的德國人都忍不住流哈喇子。
這事兒還得往回翻翻，一戰結束那會兒，奧匈帝國散伙了，但它把家里最值錢、最硬核的工業家當，幾乎都留在了這塊地盤上。
到了上世紀30年代，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國的工業實力，硬是憑著真本事沖進了全球前十。
那個大名鼎鼎的斯柯達兵工廠，造出來的東西，不管是大炮還是機槍，那都是世界軍火市場上頂級的硬通貨，誰用了都說好。
那幫捷克的工程師早就看透了局勢，他們心里門兒清：未來的戰爭，肯定不是像以前那樣大家蹲在坑里拼刺刀，絕對是自動化火力的天下，誰火力猛，誰就是老大。
于是，在這種危機感和頂級技術的碰撞下，ZB26誕生了。
這槍一出來，就把那種笨重得像鐵疙瘩一樣的水冷重機槍給比下去了。
以前打機槍，那是真費勁，還得專門有個人背著水桶給槍管降溫，不然打一會兒槍管就廢了。
現在好了，ZB26槍管上那一圈圈密密麻麻的散熱片，再加上那個方便的提把，槍管打紅了？
沒事，不到10秒鐘，主射手把固定環一開，咔嚓一下，換根新的接著打，火力壓根就不帶停的。
可惜啊，好槍沒救得了好國。
1938年，那個讓所有捷克人痛徹心扉的慕尼黑陰謀發生了。
英法那幾個所謂的老牌列強盟友，為了討好那個留著小胡子的希特勒，轉手就把捷克斯洛伐克給賣了個干干凈凈。
德國人也沒客氣，張開大嘴，一口就把這個擁有頂級軍工實力的國家給吞了。
ZB26的那條生產線，后來都被德國黨衛軍拿去造槍了，改了個名叫MG26（t），接著在歐洲戰場上突突那幫曾經出賣捷克的盟軍，這事兒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諷刺。
但這把槍的傳奇，并沒有因為國家的覆滅而終結，反而在萬里之外的東方，在一群最不服輸、最堅韌的中國軍人手里，殺出了讓侵略者膽寒的赫赫威名。
03
當時的中國軍隊，那是真窮啊，窮得讓人心酸。
坦克？那是傳說中的東西。重炮？全軍也沒幾門，那是寶貝疙瘩中的寶貝。飛機？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面對武裝到牙齒、開著坦克飛機的日軍，中國步兵手里能拿得出手、能跟鬼子在火力上硬剛一下的自動火器，也就只有這把捷克式了。
數據是不會騙人的，光是當年原裝進口到中國的，就有足足3萬多挺。
后來海路斷了，買不著了怎么辦？中國人骨頭硬，沒有咱們就自己造！
從中央軍的正規兵工廠，到地方軍閥那種簡陋的修械所，只要有臺能轉的車床，大家都在拼了命地造這把槍。
為什么大家都認準了它？
因為這槍太適合當時的中國戰場了，簡直就是為中國士兵量身定做的。
它結構簡單，皮實耐用，不像那些精密的歐美貨，稍微缺點保養油就罷工，稍微進點沙子就卡殼。
捷克式就像中國農村地里耕田的那頭老黃牛，吃的是草，擠出來的是奶，干的是最累、最臟的活，卻從來不掉鏈子。
在淞滬的斷壁殘垣里，在徐州的漫天黃沙中，在長沙的茂密叢林里。
只要聽到那特有的、清脆的“噠噠噠”短點射的聲音，陣地上的中國士兵心里就覺得踏實，就覺得有了主心骨。
再看看日軍那邊呢？
那時候日軍一個中隊180多號人，才配那么幾挺機槍，還得好幾個人伺候著，金貴得不行。
而中國軍隊雖然重武器是個空白，但在輕機槍這塊，那是真的敢下本錢，也是真的沒辦法。
有的精銳部隊，比如德械師，一個連就能配上六七挺捷克式，這就是全連弟兄保命的本錢。
這槍只有9公斤多，看著是挺沉，但對于那些打紅了眼、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中國士兵來說，這就是救命的家伙。
抱著它能沖鋒，架起來能壓制，撤退的時候提著提把就能走，機動性極強。
多少次慘烈的陣地戰，就是靠著這幾挺捷克式組成的交叉火力網，硬生生把瘋狂沖鋒的鬼子給壓在鐵絲網前面抬不起頭。
那些鬼子就像割麥子一樣，一茬一茬地倒在捷克式的槍口下，死都沒明白這把看著怪模怪樣的槍怎么這么猛。
04
說到這，就不得不把日本人的那個“看家寶貝”拉出來溜溜了，不然顯不出咱們捷克式的厲害。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歪把子”機槍，學名叫大正十一式。
你要是把這兩把槍放在一起比，那簡直就是一場公開的處刑，是對日本那個所謂“工匠精神”的狠狠打臉。
日本人的腦回路有時候真讓人摸不著頭腦，甚至覺得有點滑稽。
他們造“歪把子”的時候，非要搞個什么漏斗供彈系統，說是為了能通用步槍的子彈橋夾，省得還得專門給機槍手壓彈匣。
這想法聽起來是挺美，挺省事，可現實卻是相當的骨感。
那個破漏斗結構復雜得像個精密的鐘表，里面全是細小的零件，哪怕戰場上稍微進了一粒沙子，或者風大一點吹進去點土，馬上卡殼！
子彈稍微有點澀，或者天氣太冷、太熱，卡殼！
為了伺候這把“大小姐”脾氣的機槍，日本兵還得專門隨身帶個油壺，你沒聽錯，是油壺。
一邊打仗，一邊還得有個副射手拿著個小刷子給子彈刷油，給槍機潤滑。
你想象一下那個畫面，戰場上炮火連天，子彈橫飛，大家都忙著拼命，你還得蹲在那兒拿著個小刷子給子彈“做SPA”，這不純屬扯淡嗎？
反觀對面的中國士兵，抓起一把子彈塞進彈匣，咔嚓往頭頂一插，拉栓就打，泥里水里都不耽誤。
有個叫東史郎的日本兵，在他的日記里就寫過這么一段讓人看了特別解氣的大實話。
他說他們在戰場上，最怕的不是中國軍隊的人多，而是聽到對面突然響起捷克式那種特有的短點射聲音。
有一次沖鋒，他們一個小隊往上沖，對面山頭就只有一挺捷克式在把守。
就那一挺槍，20發子彈的一個彈匣還沒打完，他們這邊已經倒下了近10個人，幾乎是一槍一個。
那子彈準得嚇人，幾乎是指哪打哪，根本沒有什么躲避的空間。
東史郎當時嚇得魂飛魄散，直接像個土撥鼠一樣滾進了一個彈坑里，連頭都不敢抬，這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那種被捷克式支配的恐懼，深深地刻在了無數像東史郎這樣的日本老兵的骨子里，成了他們一輩子的噩夢。
05
戰爭打到后來，戰場上出現了一個特別諷刺、特別打臉的畫面。
每次戰斗結束打掃戰場的時候，日軍那邊明明有自己的制式武器，可那些日本兵卻都在偷偷把手里的“歪把子”往溝里扔。
然后一個個像餓狼一樣，沖進死人堆里去翻中國士兵留下的捷克式。
甚至為了搶一挺繳獲的捷克式，兩個日本軍官能當場不顧體面地打起來，爭得面紅耳赤。
你想想，一個自詡工業亞洲第一、號稱強國的國家，造出來的武器，竟然被自己的士兵嫌棄成這樣，恨不得扔得越遠越好。
而一個被他們視為“落后”、“東亞病夫”的國家，手里拿的家伙卻成了他們眼里的神器，成了他們保命的稻草。
這把槍，見證了這個民族最艱難、最黑暗，也是最不屈的時刻。
它沒有花哨的外表，沒有復雜的功能，那個插在頭頂的彈匣看著是挺土、挺怪，甚至有點丑。
但就是這把“怪槍”，在那個血與火交織的年代，硬是用那一個個20發的彈匣，替這個民族扛住了一次又一次的瘋狂進攻，守住了一寸又一寸的河山。
直到今天，你要是有機會去軍事博物館，看到那挺滿身銹跡、彈匣高高聳立的捷克式靜靜地躺在那兒。
別只盯著它那奇怪的造型笑，也別覺得它土氣。
你得知道，當年就是這個“歪脖子”的家伙，幫咱們把腰桿子給挺直了，把侵略者的囂張氣焰給打下去了。
當那些不可一世的侵略者不得不扔掉自己造的武器，彎下腰撿起你手里的槍來保命的時候，這場戰爭的結局，其實早就已經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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