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來華留學生中國文化素養培養路徑探析

近年來，中國與東盟國家在各領域的友好合作不斷加深。2025年4月，習近平主席應邀對越南、馬來西亞、柬埔寨三國進行國事訪問，深化睦鄰友好合作，為構建周邊命運共同體譜寫新篇章。5月27日，東盟-中國-海合會峰會在馬來西亞吉隆坡舉行，會議提出了加強教育等領域的一系列合作倡議。東南亞各國與中國地域鄰近，自古來往交流密切，文化淵源深厚。近年來，東南亞來華留學生數量快速增長。據安徽省教育廳相關統計數據，2023-2024學年安徽省高校東南亞來華留學生人數達732人，占在皖外國留學生總人數的20.33%。如何加強該學生群體的中國文化素養教育，深入促進中國與東南亞各國的文化交流，培養更多知華友華的國際人才，值得認真思考和研究。

本研究以目前在皖高校學習的東南亞來華留學生為調查對象，圍繞該群體學生中國文化素養現狀及存在的問題，依據教育部中外語言交流合作中心組編的《國際中文教育用中國文化和國情教學參考框架》（以下簡稱《參考框架》）設計多維度調查問卷，收集數據。問卷涵蓋《參考框架》所提出的“社會生活、傳統文化、當代中國”三大板塊內容，覆蓋“文化知識、文化理解、跨文化意識、文化態度”四個目標維度。

調查樣本呈現出特定的地域、性別、年齡、華裔身份、學習時長、學歷層次、中文水平以及學習動機等特征（見表）。

表：受調查者基本信息表（n=136）

圖：留學生希望得到提高的文化素養

東南亞來華留學生中國文化素養狀況及特征

為了解被調查者對中國文化的主觀認知情況，本研究設置了“我愿意學習和了解中國文化”和“我對中國文化有親切的感覺”兩個問題的評價選擇。

對“愿意學習和了解中國文化”的問題，超88%的受調查者選擇“同意”或“非常同意”，表明受調查者對學習和了解中國文化持積極態度，期望通過深入學習，更好地理解中國社會的運行機制、價值觀念及社會風貌等。

超79%的受調查者選擇“我對中國文化有親切的感覺”，這種親切感和認同感不僅有助于他們更好地融入中國文化環境，也有利于促進跨文化交流與理解。

超90%的受調查者對學習和了解中國文化的意義持肯定態度。受調查者普遍認可學習和了解中國文化能夠幫助他們提高中文水平、加深對中國的整體認知、促進與中國人之間的交往互動。

依據《參考框架》，本次調查從歷史、文學、藝術、哲學、宗教、發明、飲食、居住、衣著、家庭、節慶、地理、人口與民族、語言文字、科學技術等15個文化維度，測查該群體對中國文化的認知度與興趣度。

在多個維度中，受調查者對歷史、文學和藝術的了解程度位居前列，且具備一定的認知基礎。這可能與這些領域在中國文化中的突出地位及近年來面向東南亞地區影視傳播的廣泛性有關。

受調查者對于歷史、藝術和飲食領域的興趣度普遍較高。其中，歷史方面有36.03%的受調查者表示比較感興趣，22.06%表示非常感興趣；藝術方面比較感興趣和非常感興趣的比例分別為40.44%和22.06%；飲食方面比較感興趣和非常感興趣的占比分別為41.18%和35.29%。顯然，傳統文化和飲食文化受關注度較高，可能是因為這些領域貼近日常生活，易于引起關注，并激發學習興趣。

右圖顯示了留學生在“社會生活、傳統文化、當代中國”三個維度希望得到提升的期待值。75.74%選擇了與社會生活相關的內容，并對中國文化的親近感表現出較高的認同。這表明，學習者對中國文化的理解和興趣與其主觀期待密切相關。

我們通過分析不同學習方式下留學生的態度與認知情況，深入了解各種學習方式的作用，以此觀察其學習中國文化的途徑及其效能。

調研顯示，77.2%的受調查者認可學校教育和閱讀對了解中國文化的重要性；超八成通過網絡學習、影視和歌曲等媒介了解中國文化；超六成認可家庭成員對其中國文化素養的影響。此外，認為與中國朋友交往是學習中國文化重要途徑的占67.65%；認可通過華人社區學習中國文化的占50.73%。總之，東南亞來華留學生學習中國文化的途徑和方式呈現多元化特點，學校、閱讀和網絡學習在中國文化學習中作用突出，值得重視。

東南亞來華留學生中國文化學習現狀分析

通過對調研結果進行分析可以發現，目前東南亞來華留學生學習中國文化主要存在以下問題：

認知的符號化傾向。物質文化、制度文化和精神文化是一個文化結構體從形態上劃分出來的三大組成部分，既相對獨立又相互依存。在東南亞來華留學生的中國文化認知中，呈現出較顯著的符號化傾向，即這些留學生對中國文化的認知存在“重物質、輕精神”的特征。調查顯示，75.74%的人希望在家庭、節慶、休閑、消費、交往等社會生活方面提高自己的中國文化素養，而希望了解歷史、文化遺產、文學藝術、哲學宗教等精神或制度層面文化內容的僅占58.82%。

以留學生對中國哲學思想的理解為例。儒道思想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中人與自然、人與社會關系的深刻內涵，貫穿于中國文化的各個方面。然而，僅38.24%的留學生表示能夠理解中國儒家、道家思想的主要內容和影響。這一現象與荷蘭學者霍夫斯泰德（Geert Hofstede）文化洋蔥模型的理論相契合。該文化模型將文化比喻為一個洋蔥，由外到內分為符號、英雄人物、禮儀和價值觀四個層次。多數學生對中國文化的理解認知還停留在象征物即符號這一最外層，如中國的傳統節日、特色美食等。因此，僅依靠日常接觸和碎片化信息遠達不到深入理解的目標。

學習渠道呈現碎片化。調查顯示，新媒體已成為留學生獲取中國文化信息的重要途徑。83.06%的留學生選擇通過網絡獲取中國文化信息，網絡豐富的資源提供了海量的學習素材；借助影視、歌曲等載體學習中國文化的占80.14%。

然而，新媒體帶來諸多便利的同時，也引發了知識獲取碎片化的問題。相關數據值得關注，僅53.67%的學生非常了解中國古代四大發明的內容和意義，47.05%的學生非常了解絲綢之路、鄭和下西洋等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事件及其影響。雖然學習者在網絡上能夠接觸到豐富多樣的中國文化元素，但這些內容往往呈現出零散、孤立的狀態，缺乏系統性的深度解讀。這種非正式學習渠道的局限性，阻礙了留學生在中國文化學習過程中形成完整的知識框架和深入的理解，也就無法真正把握中國文化的精髓和內涵。

動機凸顯實用主義傾向。東南亞留學生學習中國文化的動機呈現較明顯的實用傾向。調查顯示，就業需求（56.62%）與留學體驗（76.47%）成為他們學習中國文化的主要驅動因素，工具型動機顯著。

就業需求目前是留學生學習中國文化的顯著動因。近年來，越來越多的東南亞企業與中國開展經貿合作，良好的中國語言文化能力可為學生未來就業增添重要砝碼。他們希望通過學習，更好地了解中國企業的運營模式、商業文化和市場需求。此外，學習中國文化有助于他們更好地適應在中國的學習和生活，減少跨文化沖突，更好地與中國師生相處，融入校園生活。

這種工具型動機過強的傾向可能會導致學習停留于實用層面。這也給高校教育帶來啟示，應注重引導留學生樹立正確合理的文化學習動機，既要滿足他們的實用需求，又要激發他們對中國文化的內在興趣和熱愛，使他們能夠在實用主義動機的基礎上，提升對中國文化的理解和認同。

東南亞來華留學生中國文化素養培養路徑

構建多元課程體系，促進淺層符號認知向深層素養培養的整合與轉化。如前文所述，東南亞來華留學生在中國文化認知方面普遍呈現出符號化與碎片化的特征，且對網絡學習存在較高程度的依賴。因此，高校應積極構建內容豐富、多元一體的中國文化課程體系。近年來，教育部相繼頒布《學校招收和培養國際學生管理辦法》與《來華留學生高等教育質量規范（試行）》等文件，明確將中文能力、對中國的認知與理解以及跨文化交流和全球勝任力設定為國際學生人才培養的關鍵目標，以此推進留學生中國語言文化及國情教育的體系化建設。

在來華留學生初級系列課程中，鑒于東南亞地區與中國文化的共通性，高校應注意將中國文化元素與語言要素教學、技能教學有機融合。例如，在詞語、課文的情境化教學中，以適當方式引入展示徽派建筑中精美的木雕、磚雕、石雕工藝以及徽劇、黃梅戲表演中獨特的唱腔和服飾等傳統文化場景，喚起東南亞留學生因文化親緣性而產生的熟悉感，激發他們對中國文化的探索興趣，為后續學習奠定基礎。

中級階段開設“中國文化”“中國概況”“當代中國”等獨立課程，系統傳授中國文化知識，將留學生已有的碎片化符號知識與中國的制度文化、精神文化層面相關內容相聯系。以“中國文化”課程中的“徽文化”教學為例，在講解傳統家族制度時，結合徽州宗祠的建筑布局和功能特征，分析其體現的家族觀念和宗法制度，引導學生深入理解。

高級階段為學歷生開設“理解當代中國”系列課程（含“高級中文聽說”“高級中文讀寫”），引導學生學習中國鄉村振興戰略、科技創新政策等國情內容，結合安徽省農村發展案例，實現知識的系統性整合，促進留學生將中國經驗與東南亞實際相結合思考。

從學生興趣出發，強化實踐體驗活動，促進文化的深度理解。實踐類文化體驗活動是提升東南亞來華留學生中國文化素養的關鍵路徑。東南亞留學生來華后對中國實際環境充滿好奇，此類活動有助于打破文化差異帶來的認知壁壘，激發興趣，促進深度理解與認同。

安徽省外國留學生教育管理學會已連續多年組織全省高校留學生走訪企業、農村、文化地標，探尋留學生中國文化實踐如何幫助他們深入理解中國，其成功經驗值得借鑒。徽文化作為安徽地域文化代表，留學生實地參訪西遞、宏村等徽州古村落，可從建筑布局、民居風格、社會組織、家族文化等多角度了解徽文化內涵及其與當地環境、社會制度的關系。如徽派建筑的天井設計，既體現了“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又巧妙適應了當地的氣候條件。東南亞留學生在參觀徽派建筑時，可將其與本國相似建筑元素對比，分析異同，追溯文化淵源。

在實踐活動中，留學生深入中國城市鄉村與不同階層、背景的人交流，直觀全面了解中國在經濟發展、社會治理、文化傳承等方面的真實情況。通過深度體驗，有助于打破新媒體碎片化信息造成的片面認知，消除文化刻板印象，深化對中國文化的理解與認同。

融入高校校園文化生態，推動多元交融與系統知識建構。高校應注意立足地域文化特色和校園文化實際，充分發掘東南亞留學生“愿意學習和了解中國文化”“我對中國文化有親切的感覺”等積極因素，精心策劃創意活動，建構豐富多元、充滿生機的校園文化生態，促進東南亞留學生對中國文化的理解與認同。

組織留學生開展“可愛的中國”“魅力中國字”“美麗中國行”等主題文化活動，引導“學用結合”。如“美麗中國行”組織留學生游覽黃山、九華山等，感受中國自然與人文之美；“魅力中國字”結合徽州文書講解漢字演變和文化內涵，促進留學生對中文的學習、思考與運用。

上述調查顯示，東南亞來華留學生對歷史、藝術和飲食領域的興趣普遍較為濃厚。高校可在校園文化活動中融入東南亞文化元素，舉辦東南亞文化節，設置美食鑒賞、服飾展示、文化表演等環節，讓中國學生和東南亞學生共同參與，增進彼此之間對于對方文化的了解與尊重，以文化交流互鑒推動來華留學生對中國文化的系統性知識建構。

優化當代話語表達，貼合實用需求，提升傳播效能。提升東南亞來華留學生中國文化素養，應注重傳統與現代兼顧，突出當代視角與內涵，提升中國文化的當代話語表達效能。

充分利用網絡平臺的傳播優勢，以豐富、生動、鮮活的實踐案例講好中國故事、展示當代中國風采。例如，通過制作有趣的科普短視頻、網絡直播等形式，介紹中國的科技創新成果，如安徽省在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車等領域的領先技術。同時，分析其背后的文化精神和制度保障，如中國注重創新、鼓勵探索的文化精神以及政府對科技創新的大力支持等，幫助學生理解傳統與現代的深厚關聯。還可介紹中國企業運行機制與就業機會，提供就業指導，增強留學實用價值。

利用社交媒體等平臺，挖掘安徽省地域文化和校園文化特色，以有趣的話語和生動的案例，從小切口展現中國文化魅力。例如，通過影像圖文介紹徽州傳統習俗，激活留學生在本國已接觸的中國節慶體驗，引導學生主動探索文化符號背后的深層意義，提升中國文化傳播效能。（作者 王利 沙宗元就職于安徽大學國際教育學院。本文系安徽省外國留學生教育管理學會研究課題[課題號：2024ahlgY01]、安徽省新時代育人質量工程項目[研究生教育]“漢語國際教育專業學位漢語作為第二語言教學案例庫”[項目編號：2022zyxwjxalk020]階段性研究成果）

來源：《神州學人》（2026年第1期）

作者：王利 沙宗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