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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三十多年的編輯生涯里,與作者交往中,總有一些細節如靜水深流,沉淀心底。與王充閭先生圍繞《譬如登山:我的成長之路》一書的往來,便是這樣一段每每思及便感懷不已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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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初春,我社策劃“成長”系列叢書,意在為青少年提供一系列富有人文精神的傳記作品。我們首先便想到了王充閭先生,他學識淵博,文筆厚重,是引導年輕一代感悟傳統的理想作者。去信懇請后,先生很快應允。數月后,我便收到了他附有長信的書稿。信中,他將二十萬字書稿的章節結構、撰寫緣由,乃至因使用不同電腦導致格式不一可能“給編輯帶來麻煩”的細節,都一一說明,其嚴謹與體貼,令人動容。
青松先生:
經過近四個月的努力,將《譬如登山》寫完。現在,整部書稿共14章,64節,近20萬字。送上,請編委審定。
現對有關情況稍作說明:
一、關于書稿。前半部分為青少年時期,1至6章;后半部分為40歲以后的中老年時期,7至14章,為新寫。主要內容,是文學創作、學術研究,屬于全書主體部分,也是一個作家的成長道路的主干。14章,按時間順序排開,內容整體貫通,體例一致。
二、由于春節期間在營口,所用電腦與沈陽的不同,致使64篇文章格式不同,給編輯帶來麻煩,甚感過意不去,請諒解。
三、書稿《目錄》《作者簡介》,都是新寫的,請以此稿為準。
書稿進入編輯環節后,責任編輯提出了一個建議:部分章節標題古雅考究,恐對青少年讀者形成隔膜。向這樣一位大家提出修改建議,我們難免躊躇。最終,我們決定帶著斟酌后的意見,登門請教。那天,先生認真聽取了我們的每一處考量,非但沒有絲毫不悅,反而與我們深入探討,他誠懇地說:“你們站在讀者的角度提出這些建議,很有道理。我們的目的是讓人能夠讀懂、喜歡這本書,標題的修改也是為了更好地實現這個目標。”
更令我們沒想到的是,次日傍晚,便收到先生的修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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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起:王充閭、本文作者、祝勇
青松先生:
沿著編輯的思路,吸收修改的成果,我對小標題作了試擬,肯定不太成熟,好在有你們把關。現將改稿送上,請您和兩位編輯審定。有待各位競逞才思,提出更多的方案,然后優中選優。謹致謝意。
我們看后,非常感動,這些修改后的標題既保留了原文的韻味,又通俗易懂。我回信表達感佩,先生卻復信道:
青松先生:
您過獎了。通過同你們三位青年朋友交談,我深受啟發,學到很多新鮮東西,我很珍視這一交往。這次修改小標題,就是一次很好的實證。如果沒有半天的交談,特別是提供的修改樣本,我肯定不會想出一些新的題目。這不是謙虛,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所以,才表示感謝。
一個可能令人為難的議題,就在先生春風化雨般的謙和與對專業的共同尊重中,圓滿解決了。這讓我深深感到,真正的大家風范,不僅在于學問的深厚,更在于這份如山如海般的胸懷。
帶著這份感動,我們精心打磨。2023年8月,新書在上海書展與讀者見面。看到這本凝聚著先生智慧與我們共同心血的書,我想到的不僅是其中的優美文字與深邃的思考,更是書中標題背后那段短暫的“飛鴻往來”。它平凡微小,卻如一塊樸素的基石,穩穩墊在我們出版工作者的腳下,提醒我們:前路漫漫,山高水長,唯有懷抱敬意,攜手同心,方能不負作者與讀者,攀登那一座座文化傳承的山峰。這便是一本書所賦予我們的,遠比文字更豐厚的東西。
原標題:《十日談·飛鴻往來 | 柳青松:一本書,二三事》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郭影 蔡瑾
本文作者:柳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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