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9年的深秋,陜西華陰城外的軍營里,一個嬰孩的啼哭劃破寒夜。這個生在將門世家的孩子,正是日后令明軍聞之色變的“潼關之虎”——張良弼。其祖張泉曾以懷遠將軍之職鎮守邊陲,父親更是在關中駐防二十載。張良弼自幼隨父習武,十歲便能策馬射雁,十四歲通讀《孫子兵法》。至正末年,天下大亂,他與六個弟弟張良臣、張良佐等人組建“七條槍”騎兵,在鞏昌之戰中以少勝多擊潰李喜喜叛軍。戰場上,七兄弟銀甲紅纓,如七道閃電撕裂敵陣,軍中遂流傳“不怕金牌張,惟怕七條槍”的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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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弼不滿元廷對漢人的歧視政策,至正九年(1349年)聯絡族人于南山義谷起兵,開啟軍事生涯。初期以鎮壓紅巾軍立功,至正年間因討伐李喜喜部(紅巾軍分支)聲名鵲起,被元廷任命為湖廣行省參知政事,逐漸掌握地方兵權。
1362年,元順帝一紙詔書將張良弼推向命運轉折點。他被任命為陜西行省參知政事,奉命鎮壓陜西境內的紅巾軍。彼時元廷已風雨飄搖,孛羅帖木兒、淮南王擴廓帖木兒與李思齊等軍閥互相混戰。在長安含元殿的殘陽下,張良弼與李思齊歃血為盟,聯手對抗擴廓帖木兒的二十萬大軍。雙方在武功、藍田等地多次交戰,兩軍鏖戰數百回合,渭水為之赤紅。某夜暴雨傾盆,張良弼親率八百死士突襲敵營,火光照亮半邊天際,擴廓倉皇北逃。此戰過后,“關中三雄”鼎立之勢已成,而張良弼的鎧甲上又添七道箭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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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二十二年(1362年),元順帝命其與李思齊、孔興、脫列伯并稱“關西四將軍”,受擴廓帖木兒節制,實際形成割據關中東部與隴東的勢力。他利用元廷對漢人將領的依賴,以“金牌將軍”張良忠(堂弟)等親族為核心,形成“七條槍”精銳部隊,逐漸脫離中央控制。
1368年四月,明軍鐵騎踏破山東,徐達二十五萬大軍劍指潼關。此時的張良弼正與李思齊駐守這座“天下第一關”,城頭狼煙晝夜不息,磚墻上的積雪映著殘月寒光。張良弼站在箭樓陰影里,手指摩挲著祖傳的鎏金錯銀劍鞘,身后十五座連營的燈火在渭水北岸連成星海。副將張良忠捧著熱酒上前,突然發現主帥的手在顫抖——這位曾以八百騎破紅巾軍三萬的猛將,此刻竟被關外馮宗異大軍的火把映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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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明軍又截了咱們的糧車!"斥候的急報撕裂寒夜。張良弼猛然將酒碗砸向城墻,碎瓷混著酒液濺在"天下第一關"的匾額上。他怎會不知這是徐達的算計?自去年長安含元殿結盟起,那位同床異夢的"盟友"就不斷克扣軍械,甚至把精銳騎兵全數調往葫蘆灘大營。元廷許給他們的"關西四鎮"封賞,早被擴廓帖木兒扣作要挾籌碼。李思齊許諾協同防守的人馬,早就跑得沒剩幾個三瓜兩棗了!因此,徐達的明軍才能放心大膽地不顧側翼的安全,直接全力進攻潼關天險!
四月二十三日丑時,馮宗異親率三千死士攀上潼關北麓。這些江淮子弟口銜銅錢,赤腳踩著結霜的峭壁,腰間皮囊里裝滿火油與轟天雷。當第一顆火流星墜入張良弼的糧草大營時,整座渭北原野驟然化作煉獄。"大帥快走!"親兵拽住張良弼的韁繩,卻被他揮刀斬斷。這位披發跣足的將軍單騎沖向火海,竟在烈焰中連斬七名明軍百戶。忽見西南方葫蘆灘方向飄起李字旗,他嘶吼著催馬疾馳:"李思齊!你若敢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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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隊明軍鐵騎斜刺殺出,為首者赫然是李思齊麾下參將趙琦!這家伙居然投降了明軍!張良弼氣得哇哇大叫,但是無可奈何。
馮宗異率先鋒部隊夜襲時,張良弼的弟弟張良臣負責死守西門,用煮沸的桐油澆向攀城明軍,慘叫聲中混著焦糊氣味彌漫城墻。然而李思齊部突然撤軍,導致防線崩潰,潼關西門終究是不守。張良弼怒發沖冠,單騎沖入敵陣連斬十二名明將,最終被親兵拼死拖回。望著殘破的“雄關漫道真如鐵”,他咬碎銀牙:“李思齊誤我!”
當夜,潼關陷落的消息傳至南京,朱元璋撫掌大笑:“得此關者,得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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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9年五月,退守慶陽的張良弼已成困獸。其弟張良臣假意獻城投降,卻在月黑風高夜突襲明軍大營。徐達麾下猛將薛顯中計被圍,血戰中左臂齊肩而斷。明史載:“良臣驍勇,七養子皆悍卒,城頭箭雨如蝗,明軍尸積如山。”圍城三月,糧草殆盡,張良弼遂與堂弟“金牌張”張良忠冒險北上求援,卻被宿敵擴廓帖木兒囚于寧夏地牢。擴廓甚至意圖將其殺害。獄中聞訊慶陽城破,七弟良臣與子侄投井自盡,這位鐵血將軍竟以頭撞墻,額角鮮血淋漓:“恨不能馬革裹尸!”
在生死關頭,一名忠于張良弼的“張家軍衛士”暗中協助其越獄。該衛士身份雖未明確記載,但推測可能是長期追隨張氏兄弟的親信,對地牢環境熟悉。他利用夜間守衛松懈的時機,幫助張良弼逃出牢獄。逃脫過程中,張良弼與張良忠遭遇擴廓帖木兒部下的追殺。張良忠為掩護兄長,在戰斗中拼死抵抗,最終在圍追中被殺。張良弼則趁亂奮力突圍,僅以身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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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脫后的張良弼深知元朝大勢已去,且不愿投降明朝,遂輾轉千里,最終隱居于山東滕縣王開村,化名務農為生。
1409年深冬,山東滕州王開村的茅屋前,八十老翁張良弼拄杖望雪。三十年前那個雨夜,他喬裝商賈逃出寧夏,輾轉千里回到故里。昔日握槍的手如今執起鋤頭,在房員外家當長工度日。某日稚童問及傷疤來歷,老人瞇眼笑道:“年輕時被野豬所傷。”只有夜深人靜時,他會取出藏在梁上的殘缺虎符,對著《武經總要》喃喃自語:“若當年與擴廓聯手...”話音未落,淚水已浸透泛黃書頁。
永樂七年的清明,徐達之子徐輝祖曾經路過滕州,見田間老農背影似曾相識。待追至村口,唯見荒冢一座,碑文模糊難辨。永樂九年(1409年),張良弼壽終,年八十。
史載這位元末最后的名將“課晴問雨,人無知其為方面大帥者”,而他枕下那卷批注密密麻麻的《尉繚子》,直到五百年后才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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