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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者從來不會失敗”
文丨高洪浩
編輯丨宋瑋
很多人叫張懷亭 “大哥”。
“大哥” 不是一個靠資歷換來的稱呼。它意味著你打過仗、吃過虧也翻過盤,在別人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最前面。
2005 年,張懷亭加入百度,從零參與搭建百度鳳巢。他負責的模型團隊,走出了戴文淵、宿華、張棟、李沐、楊博海、陳雨強、陳世熹、王琳——有頂級科學家,也有明星企業家。
那時候,張懷亭已經算是一個 “能帶隊伍的人”。
九年后,他以聯合創始人身份創立跟誰學(后更名為高途)。公司最難的時候,他從私人賬戶里拿錢給團隊發年終激勵;上市前,他的持股從 22% 降到 6%,股份被陸續分給團隊。這些事情,他很少主動提。
又一個九年過去,在整個行業最悲觀、最喪失信心時,他第二次創業,選擇做 AI 教育。“別人都不做,我做,這就是最好的機會。” 2023 年,46 歲的他創立與愛為舞。幾通電話打出去,老部下悉數歸隊。如今,這家公司估值已接近 10 億美元。
他的天使投資人、真格基金管理合伙人戴雨森總結,大哥創業最容易踩中兩大坑:盤子搞太大,想一口吃成個胖子;偶像包袱重,總想憋個大招。“但懷亭跟這兩條都不沾邊。”
過去三年,與愛為舞融了四輪錢,全部來自頭部基金,但總計只有 1.5 億美元,比不上月之暗面或 Minimax 融一次的錢。天使輪融資時,投資人們搶破頭給他送上了 8000 萬美元,張懷亭只留下了 2500 萬,“拿不了那么多。”
同行拋出千萬年薪爭奪 AI 人才時,他跟對方說,“對不起,我真開不出這個錢”。張懷亭說他創過業,知道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他不拿一分錢工資、公司每一輪融資時自己還在跟投。
他沒有讓公司一上來就做大模型,而是先從直播大班課這樣的成熟業務切入。因為沒有穩定的數據來源、清晰的使用場景和能跑通的商業模式,做大模型這件事 “就是死”。
“活下去” 從來不是一句口號。這是他用身體換來的經驗。
張懷亭受過傷。他的腰至今裝著兩塊鋼板、六顆鋼釘;復建時,他的小腿萎縮,他不得不像嬰兒一樣重新開始學習走路。這些經歷讓他比更多人清楚,創業需要的韌性是什么。
我們的訪談從晚七點半持續到凌晨兩點,直至整棟辦公樓熄燈。他說了不下二十次 “愚昧之巔”——更多時候是在提醒自己,別被過去的經驗推著往前走。
他懷念互聯網舊江湖的樸素和純粹,卻也不畏懼 AI 新時代的喧囂。當聽到又有哪個明星創業者給自己發了百萬年薪、哪家明星 AI 公司聲稱自己每天五點就能下班,大哥只說了一句話: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我能干、我干最適合、大家都不干,那就我來干”
晚點:你是 2023 年 3 月出來創業,當時距離 “雙減” 落地不到兩年,是市場最悲觀的時候——幾家頭部在線教育公司的股價較高點跌去了超 90%。你哪兒來的勇氣再次進入這個行業?
張懷亭:23 年 2 月下旬的一天,我突然收到朋友發來的一條新聞,就是王慧文宣布 5000 萬美金帶資創業。朋友問我,“懷亭,你就沒想法嗎?” 我說,“我能想啥?” 他說,“我覺得你也可以做 AI 的創業。如果你下場,我就做你的第一個天使投資人。” 他知道那時的我狀態不佳,在尋找人生的下一站。
于是我和百度前同事李沐(前亞馬遜首席科學家、BosonAI 聯合創始人)打了個電話,想確認兩個問題:模型能力到沒到?AI 和教育的結合值不值得做?如果是,立馬干!
今天回想,如果不是在那個時間點果斷入局,再晚半年,有些資源可能就爭取不到了。
晚點:當時有人勸你嗎,做 AI 可以,但別做教育了?
張懷亭:很多投資人問我,你為什么選這么苦、這么難的事兒?我說原因很簡單,一、這事的社會價值很大;二、這事兒我能干;三、這事我干最合適。既然大家都不干,那就我來干,這就是最好的機會。
其實創業一開始就是向死而生,不是說環境好就能創好,也不是說環境差一定就會創壞。
晚點:你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知道政策會有變化嗎?
張懷亭:我判斷做 AI 教育的空間會被打開。大國競爭靠什么,是 AI,AI 競爭是人才的競爭,人才的競爭是培養范式、培養效率的競爭。而 AI 恰恰能打破教育行業的不可能三角——大規模、高質量、低成本。
晚點:聽說第一輪融資,投資人給你們開出了 8000 萬美元,結果你只拿了 2500 萬美元。
張懷亭:融資這件事,原本兩個電話就結束了。最開始是跟張震(高榕資本創始合伙人)講,他說高榕必須領投;然后又跟顧凱(Ferryman 創始合伙人)打電話,他說不管我做什么,先給他留足額度;這樣加上我自己投的一點,其實夠了。
雨森(戴雨森,真格基金管理合伙人)一直在和我討論 AI + 教育的創業機會,得知我下場,馬上決定投資,這時額度已經超了。接著 Jui(陳維廣,藍馳創投管理合伙人)、天宇(朱天宇,藍馳創投管理合伙人)突然約我吃飯,說要領投,我說實在不好意思,這輪只能給支持過我的老股東高榕來領。持續關注劉威創業動向的潤心(楊潤心,險峰長青投資副總裁)也堅持要參與。很快慶生(鄭慶生,紅杉中國合伙人)也聽到消息,我參加過紅杉和真格辦的鴕鳥會,我說,要不咱第二輪再進,第一輪實在太小。但紅杉很堅持,它們同樣是鴕鳥會主辦方,按照約定,要和真格平分額度。
晚點:而且你們第一輪融資的程序還沒走完,又開始融第二輪了。
張懷亭:對,曹曦(礪思資本創始合伙人)聽說我們創業,找我聊了一個多小時,就給了 offer,投后估值直接翻番,我們就干脆第一輪和第二輪協議同時簽了。
晚點:為什么這么多投資人搶著給你錢?
張懷亭:因為投資人確實在我們創業的項目上賺過錢。像高榕、啟賦投資跟誰學當年都是百倍左右的回報。
晚點:為什么沒想著多拿一點?
張懷亭:8000 萬美元拿過來,怎么估值?我們創始團隊只愿意出讓 20%,要是拿了 8000 萬美元,那至少得估 4 億美元,而我們公司當時啥都沒有,一聽就不靠譜,我們也沒那么愚昧。
其實第三輪也超募了。啟明的 Alex(周志峰,啟明創投主管合伙人)、胡奇(啟明創投執行董事)、定政(李定政,啟明創投副總裁)來公司交流后決定領投;含老股東在內總 offer 約 1.2 億美元,我們只拿了 6000 萬。第四輪還是啟明領投。與愛為舞是他們歷史上投資金額最大的項目之一,挺感謝他們的。
晚點:你們過去快三年一共也只融了 1.5 億美元,月之暗面和 Minimax 分別融了超過 15 億美元。
張懷亭:第一次創業做跟誰學,我們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王嘯(九合創投創始合伙人)給的建議是,為自己準備開三槍的錢,因為創業就像打槍,第一槍沒打中那就開第二槍。
那個時候中國 A 輪融資最高紀錄保持者是小米,融了 4100 萬美元。結果我們拿了 5000 萬美元,為的就是有試錯空間。
這一次再創業,我們一開始就很清楚要做什么。現在的問題不是多準備幾槍,而是這一槍多久能打出結果。
找不到比教育更適合 AI 落地的場景
晚點:一些投資人評價你們是披著 AI 外衣的傳統教育公司,因為你們成立后一上來做的還是傳統的在線直播大班課。
張懷亭:他們如果能看明白就不會這么講,這只是階段性的。
公司成立第一天,所有聯創一上來都說要做大模型,只有我說先做在線教育。大家都搖頭,說做過在線教育了,實在太苦了!但我認為這是唯一可行的路,先把應用做出來再倒逼算法才有機會,否則上來直接做 AI 這件事情就是死。你不去做真實的業務,不擼起袖子下到泥里面,根本不知道這山要怎么才能走過去。
晚點:看來你也沒給他們反對的機會?
張懷亭:我說如果你們要我當一號位,那這件事就得聽我的。
我們人力負責人有段時間跟我講,大家干得太苦了,AI 創業不該是這樣的。我說今天不知道該怎么去跟你解釋,因為你沒有經歷過,但記住一句話,創業就是裹挾著往前走。
晚點:聽上去你并不看好創業公司直接做大模型?
張懷亭:我只是一直在推演,創業公司做大模型的核心優勢到底在哪。
數據最重要,而真正高質量、獨特的數據,基本都在大公司手里;商業化上,你有沒有清晰的應用和場景?如果沒有,模型靠什么掙錢;算力和資金上,大公司本來就有服務器、還能賣云服務,而創業公司要花錢買算力,錢還是融來的。至于算法,我做過算法,兩三個月、半年就會被拉平,再加上大量開源項目,想長期領先非常難。當然,也可能是我自己認知還不夠。
晚點:那你也不認為通用大模型能取代垂類模型?
張懷亭:至少在教育行業不行。
大模型是概率模型,而教育的底層邏輯是 “保障”。拍照搜題之所以難商業化,就是因為它不保證對、更不保證有效果。如果你有一個孩子,你會直接讓 ChatGPT 給他上課嗎?
我們要做的是 “教育家大模型”,比起把題做對,更重要的是懂教學:能根據學生反應調整節奏,因材施教,把 AI 的不確定性收斂成確定體驗。
晚點:如果未來三年,大模型能力繼續躍遷,這條路還走得通嗎?
張懷亭:教育的特殊之處在于:同樣的內容,對不同學生,學不學得進去、怎么教才有效,差別非常大。如果模型能和學生長期互動,了解他的水平、興趣和學習效率,就能持續調整內容和方式,形成真正的數據飛輪(模型因為和人的交互變得更智能),做到因材施教。
相比之下,AI 醫療、AI 法律的數據飛輪反而更難。醫生診斷、法律裁判的規則對大多數人是相對一致的,個體差異沒那么大,用公開數據也能訓練出不錯的模型。
晚點:你為什么堅信教育是最適合 AI 落地的場景?
張懷亭:因為它同時滿足三件事:數據飛輪、使用高頻、商業閉環。
大模型本質是在知識網絡中做關聯推導,本身就接近泛教育服務;教育覆蓋全人群、全生命周期;學習是高頻、連續、不易突變的行為,數據稠密,體驗更容易穩定;教育的付費意愿和商業天花板都足夠高。
這幾個條件,很少有行業能同時具備。
晚點:既然想得那么清楚,為什么不能應用和模型同時做?
張懷亭:太理想化了。人從哪來?好的 AI 人才基本開價大幾百萬、上千萬年薪,而那個時候大模型公司群起,還有字節、阿里在砸錢,我們憑什么招到靠譜的人。
晚點:現在又憑什么?
張懷亭:現在有業務、有數據、有增長了,但當年什么都沒有。
晚點:這三年做雙師大班課,真正留下來的是什么?
張懷亭:一是用戶。我們有真實的付費用戶和完整的教學關系,轉向 AI 時,不是從零開始拉新,而是直接切換使用方式。二是教法。我們現在叫 “名師 AI 一對一”,“名師” 在前是有原因的。
冷啟動階段,你直接推一個 AI 老師,家長為什么要信?只有這個老師真實上過足夠多的課,形成穩定教法,家長才愿意接受它的 AI 數字分身。
現在已經有 100 萬用戶體驗過我們的 AI 一對一課程,完課率超過 92%,比在線直播課還要高;單次課答題正確率從 59% 提升到 83%。我們持續做用戶回訪,滿意度整體比較穩定。
晚點:你們預計什么時候會徹底放棄傳統業務?
張懷亭:今年 2 月開始有第一批用戶體驗 AI 一對一,7 月開始放大規模,現在已經有不少用戶主動選擇 AI 導師。我們的預期是,一到三年內,大多數用戶都會轉向 “AI 一對一導師”。
晚點:如果用一句話總結,AI 會把教育行業變成什么?
張懷亭:把服務業做成制造業。也就是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規模化地提供個性化服務,有機會打破教育行業長期存在的不可能三角:大規模、高品質、低成本。
晚點:你們的公司名字很特別,為什么叫 “與愛為舞”?
張懷亭:教育是大愛,AI 也可以讀作愛,我們希望愛與 AI 和諧共舞,人文與科技相輔相成。
我們是一家原生的 AI 科技公司,希望通過 AI 做到科技向善,教育普惠,把人類最不平等的東西 ——認知差給抹去。但我們也知道科技是把雙刃劍,AI 也需要有 “大愛”,類似武俠小說里練武之人要靠念經來去除身上的戾氣。包括未來,我們能不能讓碳基生命和硅基生命和諧共存,因為硅基生命在很多方面一定會超越碳基生命。
頂級人才怎么招?對不起,我真的開不出這個錢
晚點:現在都在爭搶頂級技術人才,有大廠能開出上億的年薪。但聽說很多技術人才來你們這兒反而得降薪,從幾千萬一年降到幾十萬一年?
張懷亭:我怎么開得出呢?
我創過業,知道活下來比什么都重要。你說我今天如果花光了所有投資人的錢然后公司沒了,丟不丟人?
晚點:如果有一個非常厲害的大牛愿意來,就是想要 1000 萬的年薪,你也不給嗎?
張懷亭:對不起,真的開不出這個錢。我才融多少錢,一千萬一個人一年,十個人就是一億,一百個人就是十億,我總共才融十億元。
如果你在大廠一個月拿 10 萬,我也給你 10 萬,那我還該不該再給你期權?理論上就不該了。可創業公司的風險顯然更高,如果你不愿意用更低的現金、換取更高的不確定性收益,那說明你對風險的預期,其實已經按大公司來算了。
我能給的,是今天少拿一點,去換明天的結果; 如果這件事你接受不了,那是階段不匹配。我拒絕過很多這樣的人,得先保證公司能活下去。
晚點:在薪資明顯不占優勢的情況下,你怎么和大模型公司搶人?
張懷亭:我們不在同一個維度競爭。他們做的是通用大模型,我們做的是垂直行業,有教育領域的專有互動數據和高頻應用場景,模型的自反饋速度也更快。
而且,經歷過這兩年的洗牌之后,很多人也更清楚大模型公司的競爭強度和不確定性。而 在 AI 教育這個方向上,我們是有機會跑到全球領先位置的。
晚點:你真的會跟他們這么說嗎?
張懷亭:我會的。有的頂級候選人我們用了大半年,溝通時間累計超過數十個小時,人家終于扛不住而加入了,哈哈哈……
最近就有一位知名大廠的基模負責人加入我們。
晚點:我們采訪過楊植麟和閆俊杰,他們分別代表了行業里的兩種人才觀,楊植麟認為就是要招天才;閆俊杰認為招 80 分的人,并把他們管好就行了。你是哪一種?
張懷亭:更接近閆俊杰說的,可能我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是天才吧。一個團隊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單打獨斗,而是團隊的背靠背。
晚點:你在百度鳳巢時期曾經和張棟(AiMi 學習創始人)、宿華(快手聯合創始人)、戴文淵(第四范式創始人)這些技術人才共事,你的管理經驗是什么?
張懷亭:先把目標講清楚,再盡量別干擾他們。真正厲害的人,需要的是空間,不要去指手畫腳。
我們團隊曾經有一位天才型的工程師喜歡白天睡覺、晚上工作,但能把最難的事啃下來,那就按他的節奏來。管理不可能只有一種方式,得因人而異。
晚點:百度為什么沒能留下這些人,也沒能留下你?
張懷亭:原因差不多——看到了機會,但在內部做不了。
我提離職那天,張一鳴約我見面,問我一個問題:“幾條自然結果里插一條商業廣告是最 OK 的?” 我說,四條里放一條已經是極限,這是實戰經驗。
2013 年,移動互聯網的流量費還比較貴。那幾年我在百度內部推過一個項目,叫 “蝴蝶計劃”,希望和運營商合作,讓用戶在百度 App 里免流量看新聞,我們通過廣告覆蓋流量成本。新聞是剛需,一旦形成習慣,移動入口就能占住。但這個項目最后沒被批。我當時還跟一鳴說,如果百度真這么干了,頭條就有壓力了。
晚點:管理技術人才最容易踩的坑是什么?
張懷亭:用一種方式管所有人一定會出問題。
工程團隊確定性高,可以管得緊一點;做策略、做算法的人,確定性低,必須給空間,但也不能完全沒壓力。像博海(楊博海,2005 年 ACM-ICPC 世界總冠軍隊成員)、世熹(陳世熹,與樓天城并稱 “北天城,南世熹”)那樣的頂級算法選手,最重要的是給足夠空間,別擋路。
談管理:招人慢、調人快、用人狠、待人好
晚點:你們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家會在會議室屏幕上滾動播放 “離開會議室請關燈”“把椅子放回去”“把垃圾帶走” 的 AI 公司。
張懷亭:(笑)我每次開完會都要帶著大家把椅子放回原位。
很多人覺得自己是高級人才,但做的事情并不高級。而我希望公司每個人都能變成 “為他人著想” 的人,而不僅僅是說我牛逼、我怎么怎么樣。我們的價值觀是 “愛自己、愛伙伴、愛世界”,愛伙伴里的第一條是善良比聰明更重要。
晚點:我們聊過挺多 AI 公司,特別是技術類的創始人,他們覺得在公司早期階段談文化價值觀會有點羞恥,但你似乎完全不會。
張懷亭:時間長了就知道了。一家公司真正凝聚人心的是土壤,土壤就是你的文化,包括使命、愿景和價值觀。如果你要做一家偉大的企業,一定得有自己的文化。
我們開始討論創業方向的同時,就已經在研究使命、愿景和價值觀了。時間長了就知道它的力量在哪。
晚點:我們聊過一位明星 AI 公司創始人,當問到他的公司為什么沒有聯創,對方答,“我需要有聯創嗎?” 但你們不僅有四位聯合創始人,還有兩位創始人(張懷亭、劉威)?
張懷亭: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創業又是向死而生,需要一幫段位高、能力互補、價值觀一致的合伙人齊心協力才有機會。
晚點:他們都是怎么招過來的?
張懷亭:我們幾個合作多年,信任感很強,基本上打個電話就加入了。劉威,我就給他打了 10 分鐘電話,接著我們又分別給慧妍(王慧妍,產品負責人)、貴星(梁貴星,增長負責人)打了個電話,又一起把遠在杭州的王琳(技術負責人)約回北京聊。
當時的建鏢 (紀建鏢,運營負責人) 剛加入一家估值 20 億元的公司當合伙人兩周,拿著數百萬現金年收入和 3%-5% 股份。知道我們要創業,簡單溝通后,就毫不猶豫放棄一切,選擇加入。
晚點:你曾經分享說,在用人方面的標準是:招人慢、調人快、用人狠、待人好,你覺得哪一條實踐起來最難?
張懷亭:都不容易。比如招人慢,說的是招人時考慮的因素要足夠全面,而不是真的速度慢。如果一個人招錯了,成本是很高的。再比如調人快,指的是個人情感和崗位意見一定要分開,發現有問題,敢于迅速做出調整。
其實這幾個詞后面還要跟著 “定規則” 和 “拉共識”。在做任何管理決策以前,都要先把規則定義清楚,把共識要拎起來。然后還有兩個詞,“高目標”“勤輔導”,目標一定要定得高,對團隊的輔導一定要勤快。
晚點:你在高途創業時學到最重要的管理經驗是什么?
張懷亭:合伙人必須高配。只有這樣,組織才能健康,且當組織壯大后,創始團隊才有能力去管好這個組織。如果合伙人水平有限,一方面很難吸引優秀人才,那么就會出現二流的管理者招三流的人,人才密度一定會塌陷。
帶十人,帶百人,帶千人和帶萬人的管理能力也不可同日而語,當組織變大后,如果沒有相應規模團隊的帶隊經驗,肯定會出大問題。這時候你再讓他走,招更高階的人來替換,那么股權的重新分配又將成為一個挑戰。
晚點:如何讓合伙人不成為組織的瓶頸?
張懷亭:我們現在的聯創,都是帶過幾百人到幾萬人的,所以今天不會成為瓶頸,并且 AI 公司不需要幾萬人。
談競爭:既要看好鯊魚,也要看好餓狼
晚點:今天 AI 創業想要殺出來,感覺比移動互聯網創業難度更大——首先 AI 是共識,不是非共識,巨頭跟你們是一起跑的;其次人、錢、資源、品牌、業務,你們從零起步。
張懷亭:原來我們常說創業時既要看好鯊魚,也要看好餓狼。鯊魚指的是巨頭,餓狼指的是跟你一樣的創業者。但今天在教育領域創業是比較難的。
晚點:你認為最有競爭力的鯊魚是誰?
張懷亭:目前來看還是那幾個在線教育巨頭。當然我們也有一些差異化的競爭優勢,在 AI 教育這個賽道上,既懂模型又懂教育,且都拿到過結果的,與愛為舞算是比較少見的。
晚點:幾家頭部在線教育公司布局 AI 都很早,但推進并不算快,為什么?
張懷亭:這個我不好評價別人。對我們這樣的初創公司來說,唯一的路徑就是足夠聚焦、足夠快,沒有別的選項。
我們是一家原生的 AI 科技公司。創業最初,我先判斷的是 AI 技術拐點到了沒有,其次才是落在哪個行業最合適,所以才選擇了 AI + 教育。在技術層面,我們對標的是頂尖科技公司,而不是傳統教育公司。
在中國,通過具體業務倒逼底層技術進化,往往更現實。字節的推薦系統、阿里的云、百度的昆侖芯,都是這樣跑出來的。我們也希望在真實教學場景里,逐步積累端到端的多模態能力。
晚點:那傳統教育公司 + AI 與原生 AI 教育公司的根本差異是什么?
張懷亭:差異其實不是對待 AI 的態度不同,而是系統結構不同。
傳統公司依賴穩定流程,更傾向招 “有經驗的人”;AI 原生公司恰恰相反,舊流程正在失效,從增長、轉化、服務到續費,每一個環節都要重構。
再舉個例子,傳統互聯網公司,產品工作流是線性瀑布式,調研、開發、驗證,全流程漫長,試錯成本高,產品經理陷在文檔和低效溝通里。但現在用 AI 幾分鐘就能完成一次深度調研,1-2 小時生成可交互 MVP(最小可用產品),開發前就能通過快速迭代消滅大部分問題;交付給研發的是跑通邏輯的代碼庫,研發不用從零搭建,1-2 周就能上線;產品經理也從 “文檔撰寫者”,變成聚焦創意和產品邏輯的 “產品構建者”。
晚點:AI 教育真正需要的核心技術是什么?你們現在做到哪一步了?
張懷亭:本質是一套圍繞教學場景的全棧能力。
不是單點技術,而是把數字人、語音、大模型和工程深度融合:數字人要接近真人互動;語音要適配真實課堂、多情感表達;模型要覆蓋多學科的教育垂類;工程上,還要支撐大規模并發和極低延遲。
晚點:市面上已經有不少頂尖語音模型團隊了,比如豆包、Minimax,你們憑什么能做得更好?
張懷亭:因為我們做的是教育場景里的語音。我們有專門的數據訓練模型理解學科專有名詞,判斷音標、單詞是否讀準,還要能處理孩子發音不完整的情況。泛化模型不用考慮這些。
晚點:你覺得 AI 教育到什么時候會爆發,標志是什么?
張懷亭:我覺得不遠了。標志是它被大規模討論和使用。
大哥創業不走彎路,但有盲區
晚點:你覺得十幾年前的互聯網江湖,跟今天的 AI 江湖有什么區別?
張懷亭:那個時候的江湖大家可能更加樸素、純粹。現在很喧囂,我甚至聽說有創業者拿了融資,給自己發八萬、十萬的月薪。我們每一輪投資我都自己默默跟著投錢。
晚點:有投資人評價,你是典型的大哥創業,有錢、有資源、有號召力,同時也經驗老到。
張懷亭:我算是老兵創業吧,而且就算你再有經驗,沒人能保證每次創業都成的。
晚點:大哥創業跟小天才創業,最大的區別是什么?
張懷亭:大概率你走的路不會太彎。絕大部分公司創業兩年半后會發生什么?方向要調整、路徑要調整,大概率很多早期員工要走,聯創可能分崩離析。與愛為舞成立兩年半,聯創團隊是非常穩定的,方向和路徑也沒變過。
晚點:2024 年中 “大模型進展放緩” 的論調流行,在外部壓力下,創業公司開始投流買量、做更多類型的產品。當然他們現在又都集體反思、重新回歸技術了。
張懷亭:他們拿了很多投資人的錢,同時花錢的速度也很快,可能會受到投資人的壓力。我們的投資條款里沒有對賭,也沒有回購,投資人也沒有要求我做任何事,還是很信任我們的判斷。
當然,我說這話可能是(站在)愚昧之巔了。
晚點:你今天說了很多次 “愚昧之巔”。
張懷亭:每次一個事發生后,我會立馬反思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晚點:你經歷過兩輪創業周期,現在的創業者和你們當年那一批,最大的區別是什么?
張懷亭:理論上,創業者應該一代比一代強,但難度也在持續上升。
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創始人,是在巨頭林立的客觀環境下帶領企業硬生生打出來的。AI 時代創始人既要懂模型,又要懂行業;能在模型不確定性和業務容錯之間找平衡;還要能打造全新的 AI Native 組織。
更現實的是,AI 創業者在品牌、資源、資金、人才和場景上,一開始就全面落后于巨頭。在這種前提下競爭,難度是疊加的。
晚點:你在 2014 年見過張一鳴,后來又在在線教育上跟他打過仗,你怎么看他的變化?
張懷亭:我跟他在 2014 年第一次見面就聊了三個小時,他核心就是在問怎么做廣告,當時他還很青澀。但就跟機器學習一樣,初始點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夠快速找到梯度下降的方向,以及下降的速度。人和人之間最終的差別就在于你選擇的那條路,以及那條路本身帶給你的加速度。
我 2020 年再見到一鳴,那個時候他的段位已經比我高很多了,他在國內經歷了那么多的磨礪,跟騰訊競爭、跟百度競爭,還要迎接國際上的挑戰。
晚點:戰爭能夠讓一個人迅速成長。
張懷亭:人是靠打仗打出來的。我的搭檔劉威在 2015 年加入跟誰學的時候,只是負責經營分析的一線伙伴。但之后臨危受命,探索在線大班課模式,從 0 到 1 做高途課堂,4 年內把收入從 2000 萬做到了 64 億,團隊規模也從 7 個人擴展到了 2.5 萬人,后來又經歷了 2020 年的在線教育大戰和 2021 年雙減的洗禮,成長速度全行業有目共睹。
晚點:你見了那么多成功過的創業者、投資人,你覺得誰是你想成為的樣子?
張懷亭:我還是想做企業。小時候愛看古龍、金庸、梁羽生、溫瑞安的小說,放在古代我大概率會去練武;放在今天,科技行業就是另一個江湖,科技相當于武功。我非常喜歡李白在《俠客行》里寫的,“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覺得這是特別好的境界。
晚點:大哥創業不走彎路,那盲區可能是什么?
張懷亭:盲區就是當你把原來的成功路徑當作依賴,就會看不到可能存在的問題。
比如原來我們認為管理大團隊的組織能力很重要,這也是高途的核心競爭力。但 AI 時代的組織能力應該不是大團隊的管理能力,而是如何利用 AI 讓人和機器協同合作,把企業當成能夠自我進化的智能體來運營。
從百度到跟誰學,什么是假?什么是真?
晚點:你每次面臨職業選擇時,都是在主流與非主流之間選了后者。比如 2005 年,你放棄了微軟、IBM,選擇了當時給工資最低,且只有數百人的百度。
張懷亭:百度是我拿到的 offer 里唯一的純互聯網公司,而且當年在百度面試的場面很令我震撼。
百度的辦公室是大面積的透明玻璃。我正做著筆試,一抬頭看見短發的夢秋(王夢秋,現清流資本創始合伙人,時任百度高級技術總監),穿著拖鞋,領著一群工程師踢踢踏踏走了過去。當時我心里就想:“哇,好放松,好技術范,這地方我喜歡!”
晚點:十年后,百度終于到了它的鼎盛時期,但你裸辭了。
張懷亭:我當時在內部做了好幾個項目,每個項目都是做到一半就交出去。這種情況發生了得有三四次,最后我就覺得算了,不干了,自己出去干。
2014 年 3 月,我帶團隊去了一趟百度在硅谷的美研中心,又順便去了一趟 Google、LinkedIn、Apple 和 Microsoft 找朋友聊天。那年我 37 歲,發現大家都在談新的東西,還有很多人在創業。我當時就問自己,為什么今天還在百度?是因為百度的工資高、收入穩定,還是百度可以承載自己未來想做的事?從硅谷回來兩周后,我就提離職了。
當時其實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只是告訴自己,如果不把后路斬掉,你是永遠都不會出發的。
晚點:聽說你在百度提離職當天張一鳴就來找你了?
張懷亭:一鳴的目的很簡單,字節要做廣告推薦系統,當時鳳巢是最領先的,于是震原(楊震原,字節跳動技術副總裁)向他推薦了我去幫他做這事兒,目標是做 50 億的廣告年收入。
晚點:2014 年百度的廣告收入是 400 億元左右,而字節商業化團隊在那一年初只有 5 個人。你聽到張一鳴說的 50 億后第一反應是什么?
張懷亭:我覺得沒問題。
晚點:你為什么沒有去字節?
張懷亭:對我來講這不又做回原來的事了嗎?
后來 Larry(陳向東,高途創始人)找到我,希望我和他一起做在線教育。對我而言,從零開始創業是一件很有挑戰的事情;另外做了多年的流量變現,也想換個事情做,教育又是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最后據說是雨強(陳雨強,第四范式聯合創始人)幫字節搭了第一版廣告推薦系統。
晚點:終于輪到自己創業那一刻,還記得當時的心情嗎?
張懷亭:我出來后才意識到,過去的成功是源于平臺的力量而不是自己的能力。大廠很多人都會覺得自己很厲害,其實出來從零開始創個業,試一試就知道了。
晚點:你在 2019 年離開跟誰學后,一邊做投資,一邊上各種 EMBA,那段時間狀態如何?
張懷亭:我做投資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保持對整個時代和行業的敏感度。
那幾年自己是在痛苦的認知迭代過程中。我們五年時間把跟誰學做上市,好像做一家百億美元公司也沒那么難,結果 “雙減” 就來了,后來又是疫情,突然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和認知差太遠,也找不到未來的方向。
我去參加很多學習,想搞清楚世界怎么運轉的。有一次要做二級市場的企業案例分析,后來發現,根本不用分析了,因為那個時間點,你分析任何一家企業,股價都是跌的。特別逗,我們前一屆的同學是研究哪個公司,哪家公司股票就漲。后來我意識到,在大的趨勢面前,一家具體公司(基本面)的好壞意義不大。
晚點:那幾年經歷過的種種教給你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張懷亭:理解了借假修真,什么是假?什么是真?名譽、權力、地位、金錢,是假,大家愿意去追求那些東西,但其實這些東西說沒就沒。比如說名譽,幾乎每天都在發生各種人設崩塌的事情,也有很多創業者從天之驕子變成失信老賴。公司里權力最大的是 CEO,但如果做的不好,也會被董事會罷免。
晚點:那 “真” 是什么?
張懷亭:在追求這些欲望的過程中,要經歷很多的磨礪,你的認知、能力、價值觀都在提升和形成,包括伴你一路坎坷,真正留下來的朋友,這些才是真。
創業者從來不會失敗
晚點:你此刻為什么不在新西蘭、新加坡,而是在這里跟我們聊到凌晨兩點?
張懷亭:我為什么要在新西蘭、新加坡?
晚點:退休了,又有錢。
張懷亭:顯然我現在回來了,沒退休。以色列前總理佩雷斯說過一句話,如果你明天要做的事情沒有你昨天做的事情更讓你興奮,你就老了。
晚點:你這么怕老?
張懷亭:怕老的核心是,你每天活得到底有沒有勁兒。我不希望我每天活得像行尸走肉。
晚點:你已經衣食無憂了,可以去體驗和享受豐富多彩的生活。為什么你覺得創業、每天工作 15—16 小時能夠讓你年輕?
張懷亭:我覺得享受生活會慢慢倦怠的。從生命科學上來講,如果你每天都在深度思考,你的腦細胞會不停地分泌新細胞,這個東西可以讓人保持年輕。
晚點:第二次創業到目前為止,你最大的收獲是什么?
張懷亭:我在新人培訓時常跟大家說,你到公司來,是在為老板工作、為這個團隊工作嗎?不是的。你是借這個時代、借這個公司、借這個組織提升你的認知,長你自己的本事。所以不管是你經歷的人還是經歷的事兒,所有的一切,最終讓你得到修煉,認知和能力的提升才是真。
我自己也一樣,做這家公司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一種打游戲的過程。需要面對一個個巨大的 monster(怪獸),想辦法把它們解決掉。
晚點:今天看,所有大公司小公司碰到的 monster 不都是字節嗎?
張懷亭:在線教育時代,字節也做了大力教育,但當時創業 5 年的跟誰學依然在紐交所上市了。
晚點:那你們下一個 monster 是什么?
張懷亭:我覺得下一個 monster 就是我們到底能不能把 AI 教育這件事情做到全球頂尖。
互聯網時代是高頻打低頻,AI 時代是高智商直接碾壓低智商,就像 DeepSeek 出世,很多大模型公司轉型了。我現在就在想,有沒有一家公司,“啪”,做出來一個認知、教學法、個性化、可靠性、安全度、體驗感遠超我們的 AI 教育業務。
晚點:你說許多創業者都有自己的執念,你的執念是什么?
張懷亭:我的執念就是這家公司,希望它能夠做成。我跟內部講的是,如果我們不是全球 TOP 1 的 AI 教育公司,至少也希望能夠進前三。
晚點:聊到現在,我認為你肯定是想做大事的,但好像并沒有感受到你對教育這件事有什么使命感?
張懷亭:怎么才能體現使命感,需要講個動人的故事嗎?直接把事干出來算不算?
晚點:你的同事對你最大的評價是 “有韌性”。你認為創業需要的韌性是什么?
張懷亭:面向目標做決策,而不是面向困難做決策。
剛創立跟誰學的時候,我的股份是 22%,但上市時只有 6% 了,那十多個點的股份全部作為激勵,給了后來加入的伙伴,從人性的角度來看,誰愿意這么做,且沒有任何怨言?但當年公司賬上的現金不足,又要激勵伙伴一起走下去,同時還不想讓投資人受損失。除了送出自己股份的這條路,沒有其他選擇。
2017 年春節前夕,創始團隊討論,不能用公司賬上有限的資金發年終獎。思來想去,瞞著家人,中午去銀行取了自己的存款,把現金背回公司,1000、3000、5000 的把錢塞進紅包,下午開年終總結會的時候給大家發了。當時就是覺得,不給這些團隊發獎金,團隊就要散攤了。
晚點:為什么多數人做不到而你能做到?
張懷亭:可能是過去當運動員時練出來的韌性。小時候因為身體不好,4 歲練體操、6 歲練游泳、10 歲開始練長跑和足球,游泳還練成了國家三級運動員,享受政府津貼。
2002 年,研究生畢業前一年,我的腰受了傷,做了一次大手術,在身體里放了兩塊鋼板和六顆鋼釘。出院后需要在家靜臥 8 個月,翻身都翻不了,喝水只能靠吸管。為了準時畢業,每天都要趴著寫論文。爸媽要上班,白天家里沒人,只能從早上八點趴到晚上六點,上廁所都不方便,只能盡量少喝水。等到能起床做恢復的時候,腿部肌肉全部萎縮,要像嬰兒一樣從零開始重新學走路;腰部肌肉也跟鋼板粘連了,每次坐下站起來都要撕裂一次,然后就是不斷撕裂、愈合。最后都堅持過來了。
晚點:第二次創業,內心最想實現的是什么?
張懷亭:有教無類、因材施教,完全改變幾千年來的教育范式。
我一直認為,人與人之間最大的不公平是認知差,而最大的慈善是讓所有人的認知能夠拉齊。但幾千年來,我們的教育要么是一對一,要么是一對多,要么是不能規模化,要么就是規模化后效果不好。能改變我們子孫后代的教育范式是多大的一件事。
晚點:你說過你第一次創業是想證明自己的能力,那這次想證明什么?
張懷亭:不想證明什么,我覺得這個公司做好了我就退,最好誰也不關注,我就干別的事兒去了,這是最舒服的。
晚點:你認為怎樣算是 “做成了”?
張懷亭:如果你用世俗意義上的定義,上市了、賺錢了、公司影響力變大了,這是做成的一種。但要我說,更重要的是在經歷的過程中,自我的理解、認知和修煉。
晚點:害怕創業失敗嗎?
張懷亭:創業者從來不會失敗,因為該有的東西在創業的過程中已經長在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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