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一件大案，是這樣結束的

今天繼續寫明朝的楚王朱華奎，他這人，真是很難形容的一個人。

我讀過的宗藩故事也不少，有兄弟二人爭奪親王之位的故事，有出現宗藩大宗絕嗣，兄終弟及的情況，有甚至出現從弟的兒子繼承親王之位的事情。

但是你說出現楚王府這種，朱華奎被指證不是楚王朱英?的親生兒子這種事情，也是挺罕見的。

宗藩的故事，你就讀吧，有的事情是你想不出來，但是他們能干出來。

萬歷三十一年，這時候的明廷，爭國本事件已經于萬歷二十九年結束，朱常洛在萬歷二十九年被封為皇太子。歷經多年，總算有了結果，朝臣也是松了一口氣，他們在的時候，沒出現朱翊鈞跳過長子，立三皇子為皇太子的事情。

其實明朝的一些臣子，你說他們迂腐吧，他們其實還挺精明，但是你說他們精明吧，對于禮法，有時候他們的遵守程度超乎想象。在立皇太子這事上，朱翊鈞退讓了，但是朱翊鈞不高興啊。

從這個角度看，楚王府的這個事很復雜，也就能理解。這里面涉及宗藩里的人的分歧，內閣首輔和內閣次輔的分歧，內閣和六部里的禮部的分歧。這些分歧，逃不開利益之爭。

朱華奎這事，得先從朱英?開始說起。

按照《皇明大事記》的記載，隆慶元年，楚王朱英?就病了，身體羸弱，隆慶五年八月薨，次年二月，宮人胡氏生二子，請名，長子華奎，次子華璧。就這樣，突然間楚王府里，就有了兩個孩子，一個是朱華奎，一個是朱華璧。

但是大家都很奇怪，朱英?怎么突然間有了孩子？而且這兩個孩子比較蹊蹺，看長相，一個魁梧，一個癯陋，這長相差距還挺遠。

當時的很多人就議論紛紛，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當然，這故事不一定是真的。

楚王妃見朱英?沒有兒子，與內官郭倫引族人王如紼商議，把王如言的妾尤金梅所生的兒子，抱到楚王府里養育。

根據《明神宗實錄》的記載，“華奎為恭王妃兄王如言兒生數月抱養宮中，華璧為王妃族王如紼家人王玉兒生數歲抱養宮中。”

朱英?死后，朱華奎尚且年幼，楚王府里事情，曾經是武岡王朱顯槐來主持。王如紼的從弟王如訓，他多次想告發此事，都被阻撓。

其實宗藩里的事，仔細看，有紛爭，大多是因為利益。楚王朱英?死后，如果沒有兒子，那就是兄終弟及了。所以朱英?的兒子是不是他親生的，其實關系到楚王府里很多人的利益。

儀賓汪若泉曾經向朝廷揭發此事，但是當時的局勢比較復雜，恰逢遼王被廢，宗室里的人，也多是惶恐不安。楚王府里的這些事，地方官員曾經探查，探查此事時，楚王府里的很多人，也是有顧慮。后來朱華奎還是繼承了楚王之位。

關于這件事情，《皇明大事記》寫得還挺詳細。

然后就要提朱華越這人了，他和朱華奎有矛盾，朱華越的妻子王氏是王如言的女兒。她知道這里面的事，因此，這事成了王氏的心病，她擔心她父親王如言做的這些事，帶來株連之禍。

后來她就把這些事，告訴了朱華越。

朱華越知道后，約宗族里的人一起舉奏朱華奎，朱華奎企圖殺人滅口，后來朱華越逃跑了。朱華奎就很擔心這事暴露。

萬歷三十一年四月，楚王朱華奎上奏，上報了朱華越的罪狀，這事的處理意見是，詔令核實此事。這個時間是《明神宗實錄》里的記載時間。

事實上，朱華越也上奏折了，他奏請朝廷核查楚王府的事。

從《明英宗實錄》的記載來看，關于朱華越的上奏，能遞上去這奏折，就挺曲折。

先介紹一個人，郭正域。這是這個事件中，必須提到的一個人。

郭正域這人，是萬歷十一年的進士，他在翰林院的時候，沈一貫可以說是他的老師。按說這種師生之誼，在明朝的很多時候，都是比較牢固的。在明朝，學生反對老師，先不說對錯，道義上，學生就先低了一頭。

問題是，郭正域與沈一貫兩人在一些事情的看法上，分歧越來越多。于是，郭正域與沈一貫越走越遠，但是郭正域和內閣次輔沈鯉脾氣相投，他倆對很多事情的看法一致，于是郭正域與內閣次輔沈鯉走得越來越近。

這事就很敏感了。明朝的內閣首輔和內閣次輔的關系，是很難形容的。

按照郭正域的說法，根據《明神宗實錄》的記載，萬歷三十一年二月，通政使沈子木，他對郭正域說，楚王府的儀賓袁煥等人帶來了朱華越的奏疏，但是首輔沈一貫不同意呈上這奏折。當時的郭正域不想參與這件事。

萬歷三十一年四月一日，沈一貫曾經問郭正域楚王府的這些事，郭正域的回復是聽說宗室之人的奏疏已經到了，但是通政使沒有上奏，楚王府的事應該交給相關的官員來審查。

臨別時，沈一貫還和郭正域說，不要提及通政使藏匿奏疏的事。

沈一貫對于郭正域的說法，當然是否認，并且為他自己喊冤。他把鍋甩給了通政使。說通政使駁回朱華越的上奏，是通政使的職責。沈子木和沈一貫匯報楚王府的事，滿朝文武都知道，沈一貫怎么能阻止他上奏呢？

沈一貫都不曾阻止沈子木上奏，又怎么會和郭正域說不要提及通政使藏匿奏疏的事呢？而且沈一貫說他也主張查明此事。

這事還有一個關鍵點是楚王朱華奎曾經給沈一貫送過禮，沈一貫收了禮，而且朱華奎還試圖給郭正域送禮，標準是按照給沈一貫送的標準來的。當然，郭正域是拒絕了朱華奎送的禮。

郭正域上奏，還把這禮單給公開了。

楚王朱華奎坐不住了，他上奏說，說這是壽禮，不是賄賂。并且說，郭正域舊隸本藩，之前就有矛盾，而且他還與宗藩聯姻，朱華越的上奏彈劾，是郭正域指使的。

這事是越來越復雜。

禮部左侍郎李廷機的奏疏，寫到了朱翊鈞的心里，又稱“和稀泥法”。

禮部左侍郎李廷機的上奏，他先說了楚王朱華奎被朱華越等人訐奏，皇上商議討論楚王朱華奎之事，表達了圣上與宗藩的親睦。這讓萬歷皇帝朱翊鈞和楚王朱華奎之間的分歧，有了緩沖地。

然后提出，楚王朱華奎之所以有這樣的奏疏，是因為郭正域把禮單公開，還有一個原因是宗室之人趁機侵凌，楚王朱華奎是不得已而為之。

并且說，經過認真查看，楚王朱華奎送禮，這是人情往來，不是賄賂。

這說法，說明了楚王朱華奎也是有難處，還請圣上三思。

關于郭正域，李廷機認為，郭正域并沒有說過，楚王朱華奎是假冒的，說明郭正域沒有傷害楚王朱華奎的意思，而且這時候的郭正域已經辭官，李廷機認為，郭正域已經有后悔之意，就不必再多議論了。

李廷機還提出，楚王朱華奎之前上報的那些宗藩里的人做的壞事得處理，以體現圣上安王心之意。其他的，就別再多牽連了。

按照《明神宗實錄》的記載，“疏入，報可。”

你就說，李廷機這份奏折的水平怎么樣？

他緩和了萬歷皇帝朱翊鈞和楚王朱華奎的關系，提醒他們，就算他們再有分歧，那也是皇親。

李廷機也給郭正域說了好話，這也意味著，朱翊鈞和郭正域之間的分歧，也有了緩和的地方，至于宗藩里的朱華越等人，只能成為犧牲品。

最后楚王朱華奎這事的處理，朱翊鈞下了詔書，說了一些和稀泥的話，把朱華越等人處置了。

至于朱華奎究竟是真楚王還是假楚王，他都已經當了這么多年的楚王了，朱翊鈞也不想探查了，他的心里，是想著這事就這么趕緊結束吧。

后來，楚府的東安王朱英遂，武岡王朱華增，江夏王朱華塇，又提出楚王這事，說朱華奎拿出千金與朱華堅請和，又拿出金1000兩，銀3000兩，送到了各衙門。這些郡王請求審查這些事。

這時候的朱翊鈞，哪有這個心情再折騰，他的回復就挺直接，這事已經有定論了，他已經和上天祈禱了，都是秉公處理的，難道他和群臣都不值得信任，還要再派人核查？難道再派人核查出來的，就能為準？

“三十年王尚可說假，則何王不稱假？且各郡王當時何故保結受爵以后何故聽其約束？”

按照朱翊鈞的說法，楚王府的這事就這么定了，不必再派人調查，不要傷害皇親之間的情誼。

至于你們幾個人的上奏，應該是因為有人指使你們，以至于你們失去了判斷力，就不追究你們的責任了。

在朱翊鈞看來，就算是假的，當了這么多年的楚王，在朱翊鈞看來，那也只能是真的楚王。

朱華奎用銀子開道辦事，但楚王府的事沒完。

楚王朱華奎進獻朝廷的銀兩，到了漢陽縣，被數百名宗室之人劫去，后來“本府通判等官，擒獲三十二名，并贓銀二千九百余兩”，但是這引起了更多的宗室之人不滿，后來巡撫趙可懷被殺。

那些宗族里的人被抓住后，按照《明史》的記載，其中二人被斬殺，勒令四人自盡，“錮高墻及禁閑宅者復四十五人”。

這事之后，更是很少有人再討論楚王朱華奎真楚王還是假楚王，畢竟，對于那時的人來說，保命要緊。

萬歷三十三年五月，朱華奎是真識時務，向朝廷進獻10936兩白銀。

天啟年間，朱華奎還曾經上疏歌頌魏忠賢，捐1000兩，請建祠。

崇禎十六年，根據《綏寇紀略》的記載，賀逢圣面見朱華奎，商議守城之事。朱華奎拿出來洪武年間朱元璋分封的時候，賞賜的一把鑲金椅子，“此可佐軍，他無有”。賀逢圣哭著出去了。

直到形勢非常危急，朱華奎才拿出錢募兵，問題是這些人戰斗力不行，后來，楚府新兵還開城門投降。賀逢圣不愿意茍活，選擇了自殺而亡。

朱華奎被俘虜，后來，他被扔進江中而亡。楚王妃自殺。

注：

關于朱華越這個名字，有的書寫的是朱華趆，我參考的《明神宗實錄》《皇明大事記》里的說法，用的朱華越，而且我看《明神宗實錄》《皇明大事記》底本的電子圖片，用的是朱華越。特此說明。

參考資料：

《皇明大事記》

《明神宗實錄》

《明史》

《綏寇紀略》

《重寫晚明史(套裝全五冊)》

《顧誠明清史文集(全6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