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文與經費之外：高校被忽略的真正KPI

編者說

在全球高等教育深刻轉型的背景下，如何系統培育并科學評估學生的核心素養與關鍵能力，已成為衡量人才培養質量的關鍵難題。

《追蹤學生成長：高校人才培養質量監測的探索與實踐》一書直面這一挑戰，基于跨院校大規模追蹤調查數據，深入剖析了我國大學生批判性思維、有效溝通等高階能力的發展現狀、影響因素及學科差異，為構建“培養—監測—改進”閉環的質量保障體系提供了實證依據與操作框架。以下為相關內容摘選，文中小標題為編輯自擬。

01

從歐洲到全球：畢業生追蹤的“大數據”野心

在很多國家，高校對畢業生進行問卷調查已經成為搜集學生反饋、了解就業情況、評估教學質量的標準動作。歐洲國家對于畢業生追蹤研究極為重視。1998年至2001年，由歐盟和日本資助，德國卡塞爾大學高等教育研究所（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Higher Education Research， 簡稱 Incher-Kassel）牽頭開展了“高等教育后的職業：一項歐洲研究”（Careers after Higher Education: a European Research Study，簡稱CHEERS），歐洲（德國、西班牙、法國、意大利、荷蘭、奧地利、芬蘭、瑞典、英國、挪威、捷克）和日本的4萬多名高校畢業生在畢業三到四年后回答了一份關于高等教育培訓與工作關系的調查問卷。調查問卷共16頁，約600個變量，涉及許多領域，包括學生在高校的學習情況、課程、學習條件、就業過渡、學歷資格、學習與工作的關系、工作條件等許多方面的問題1。

作為CHEERS的后續研究，2004年開始的“就業與職業靈活性研究”（Research into Employment and Professional Flexibility，簡稱REFLEX）項目對已經參加了CHEERS調查的國家以及比利時、波蘭和瑞士的約3萬名高校畢業生進行調查。REFLEX項目分析了歐洲高等教育和就業之間關系的發展。研究者認為，在知識社會里，有效的高等教育和培訓集中在三個相關的問題上：高等教育畢業生需要什么樣的能力來充分地完成知識社會的工作任務？高等教育機構在幫助畢業生培養這些能力方面扮演什么角色？畢業生、高校、雇主和其他中介為了達到各自目標會產生什么沖突及如何解決這些沖突2？

這類大型的畢業生跟蹤研究對于各國高教政策以至社會政策的制定具有重要的參考意義，但對高校的日常管理和質量評估卻意義不大，因為這些研究周期長、常態化程度低，研究的問題學術性高于應用性。

通過加入數據聯盟進行調查，是高校在行業大背景下得到其畢業生生存狀況全景圖的有效途徑。“澳大利亞畢業生調查”（Australian Graduate Survey，簡稱 AGS）是一項全國性調查，了解畢業生在完成高等教育學位要求后四個月的活動情況。調查包括畢業生離校后的就業、深造及其他狀況，畢業后的薪資水平，他們在高校的課程體驗，特別是他們對教學質量的看法、他們通用技能的獲得和他們對課程的總體滿意程度。每年12月，“全國畢業生職業指導服務中心”（National Association of Graduate Careers Advisory Services，簡稱NAGCAS）公開發表調查報告3。

在美國，由私立學院和大學組成的數據分享聯盟（Higher Education Data Sharing Consortium，簡稱HEDS）開發了各種問卷調查，其中包括“HEDS校友調查”（HEDS Alumni Survey），向校友詢問其教育經歷的質量和影響，包括實習、出國留學和社區服務等課內外活動。該調查還要求校友評估他們的教育經歷，如在批判性思維、解決問題能力和其他方面的學習成果。最后，調查還涉及畢業生就業、大學滿意度和大學債務等問題4。

02

破解“追蹤魔咒”：當國際經驗遇上本土難題

由于畢業生調查較之在校生調查更具挑戰性，中國高校目前往往采取本校甚至本學院畢業生調查的方式，規模不大，難以對標。一般高校針對應屆畢業生或者近幾屆畢業生的調查比較常見，而對于畢業時間較久的學生的去向和基本狀況往往缺乏跟蹤了解。針對這樣的情況，有學者呼吁在畢業生調查上倡導開放多元，拒斥封閉單維：“封閉單維的畢業生調查體系勢必窒息大學教學系統自身內在的發展活力，某種程度上會形成‘閉門造車’的格局，與社會發展相脫節，同時由于指向單一，不可避免地會排斥、過濾掉大量對于大學教學系統良性運行和教學質量發展有益的‘正能量’。”5

這個問題顯然已經引起高層重視。從2020年開始，教育部正式啟動畢業生就業狀況跟蹤調查，調查范圍為“雙一流”建設高等學校。結合國家“雙一流”建設工作安排，2020年調查范圍為2017—2019屆“雙一流”建設高校畢業生及重點建設學科畢業生就業單位。2021年起，調查范圍將擴大到“雙一流”建設高校的所有學科。調查結果將用于“雙一流”學科建設成效評價。6

03

為什么一份好的畢業生問卷如此難產？

學生畢業（“輸出”）及其后的發展狀況之所以不可缺席，不僅是因為畢業生就業、深造及其職業生涯的發展狀況是高校真正的“成果”，更重要的是，高校為培養人才所設計的各種學術和非學術的項目是否有效，最有發言權的就是親身經歷過的畢業生，他們的反饋是高校改進與提升不可或缺的抓手。從這個角度看，沒有畢業生調查的學情監測機制是不完整的。

但在這一方面，現有的大型測量工具相對欠缺，很多畢業生調查是由高校獨立運營的，對標幾乎不可能，比較研究的余地也有限。根據筆者在高校工作多年的經驗，這種情況的產生大致有三個重要原因：一是畢業生調查難度極高，學生一旦離校就很難追蹤，因此調查回復率極低；二是跨院校的大型問卷雖能為高校提供對標，但組織調查的第三方機構較之學生母校，難以取得畢業生的信任，因此提升回復率難上加難；三是畢業生對于母校教育教學狀況的反饋有一個時間差，而且就“成果”而言，高校的很多“最佳實踐”需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才能見到效果。

因此，好的畢業生調查問卷，不僅要能激發畢業生對高校體驗細節的準確回憶，而且要能通過這些細節體現高校在人才培養設計中傾注的理念，以及與此相應對于各種不同的學術和非學術項目之間輕重緩急的處理。要做到這一點，設計者既要有行業知識，還需要有一點生活的常識和智慧。

主要參考文獻：

[1]Schomburg, H., Teichler, U. (2006). Higher Education and Graduate Employment in Europe: Results from Graduates Surveys From Twelve Countries. Dordrecht: Springer. Higher education dynamics Series, No. 15; Schomburg, H. (2016). Carrying out Tracer Studies: Guide to Anticipating and Matching Skills and Jobs (Vol. 6). Torino: ETF, CEDEFOP and ILO.

[2]Allen, J., van der Velden, R. (2011). The Flexible Professional in the Knowledge Society: New Challenges for Higher Education. Dordrecht: Springer. Higher education dynamics series, No. 35; Schomburg, H. (2016). Carrying out Tracer Studies: Guide to Anticipating and Matching Skills and Jobs (Vol. 6). Torino: ETF, CEDEFOP and ILO.

[3]National Association of Graduate Careers Advisory Services: Australian Graduate Survey. https://www.nagcas.org.au/research/australian-graduate-survey-3.

[4]Higher Education Data Sharing Consortium. [2024-10-11]. https://www.hedsconsortium.org/heds-alumni-survey/-ae61aac3-0d72.

[5]鮑璐佳．大學畢業生發展狀況調查的實踐探索 [J]．教育觀察（上半月），2016，5(12)：45 — 47．

[6]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 . 教育部辦公廳關于開展高校畢業生就業狀況跟蹤調查的通知 [EB/OL]. （2020-09-18）[2024-10-11]. http://www.moe.gov.cn/srcsite/A15/s3265/202009/t20200927_49167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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