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1月7日，11點還沒到，重慶朝天門市場已經開始“喊飯”了。“盒飯！好吃不貴的盒飯！”“小面小面，麻辣鮮香重慶小面！”
吆喝聲此起彼伏，散布于各個角落。空氣里混著油煙、米飯的香氣，還有市場特有的喧鬧。有人端著盒飯蹲在臺階上吃，有人靠著欄桿站著吃，有人邊吃邊打電話，催下一批貨。
在朝天門，這一頓飯，來得很重要。
在快節(jié)奏的市場里，最受歡迎的午餐無疑是盒飯。在這里，一對70后夫妻經營的盒飯攤已有20年了，對他們來說，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做好一盒飯。
10塊錢，吃飽也能吃好
在銀星商城8樓連廊的一角，王志妍站在盒飯攤前，一手拿著飯勺，笑瞇瞇地張羅著。
番茄炒蛋、青椒炒肉、麻婆豆腐、燒白、鹽煎肉、黃豆燒肉……二十多個菜一字排開，葷素、冷熱都有，色彩分明。旁邊是一大桶骨頭湯，熱氣不斷往上冒。
“10元一盒，自己隨便選?！薄疤鞖饫?，多吃點熱菜?！薄俺酝炅丝梢约优叮猩缎枰形摇！?/p>
她動作麻利，語氣溫和，時不時抬頭沖熟客笑一笑，眼睛彎成月牙。
在這里吃飯的人，幾乎都熟門熟路，有的人在這兒已經吃了十多年。市場攤主周先生笑著說：“妍姐這個攤，快成我們的食堂了，美味、衛(wèi)生，我們都愛來吃！”
菜不花哨，都是家常菜，卻耐吃——不油不咸，像家里炒的。
樓下，王志妍的丈夫向可東也在忙著打飯，兩個盒飯攤菜品一模一樣。夫妻倆分開擺攤，效率更高，兩人一天最多能賣出三四百盒。
他們跟著朝天門一起成長
向可東17歲就學廚，最早在北京的餐廳打工。后來，一個在朝天門市場做批發(fā)生意的親戚跟他說，這里人多、活多，適合做快餐。
“離咱們老家達州也近。”王志妍補了一句。
2005年，他們開始在朝天門賣盒飯，并在重慶安了家。最早是賣豆花飯，菜不多，鍋也小。后來生意慢慢穩(wěn)定，菜品一點點增加。
“來我們這里吃飯的，都是勤勤懇懇干活的人，我們必須得把飯做好?！毕蚩蓶|說。
這么多年過去，盒飯始終是朝天門市場最受歡迎的快餐形式。向可東說，一是來朝天門做生意的人講求效率，盒飯方便、快捷，有時發(fā)貨趕時間直接打了包帶走，二是品種多、價格實惠，對體力勞動者來說，能敞開了吃。
他們說，20年來，朝天門在變，又好像沒怎么變。
周圍的高樓大廈越來越多，人卻還是那些人：進貨的、賣布的、“棒棒”大哥們，他們每天用肩膀、汗水，撐起市場熱火朝天的運轉。
生活就是“好好吃飯”
盒飯里，其實有講究。
燒白里的咸菜，是他們從老家達州專門找親戚進的貨；青菜、肉類，都是通過線上渠道采購，網上下單后，當天凌晨或前一天下午從農貿市場運來，必須要新鮮的。
蒸蛋要盯著火候，火大了不嫩，火小了不香；青椒炒肉不能太油，不然吃著膩；麻婆豆腐要夠麻，但不能搶了飯的味……
夫妻倆說，也沒什么特別的生意經。他們只認定一件事：飯要好好做。
“大家忙了大半天，下午還要接著忙活，吃飽、吃好了才有精神。”王志妍說。
他們算了筆賬：每天大概消耗上百斤青菜、六七十斤肉、上百個雞蛋......菜品基本不重樣，總要變著方子給大家換口味。
每天早上五六點，夫妻倆就起床了準備了，向可東掌勺，王志妍打下手。清晨升騰起的油煙里，是他們熟得不能再熟的節(jié)奏。
把朝天門當成了家
有人是市場里的老員工，有人剛來重慶不久。有人從年輕吃到中年，有人帶著新同事來“認飯”。
“你吃過他們家的沒？真的可以?！?/p>
這種推薦，比任何廣告都管用。而每當聽到這樣的話，王志妍臉上也情不自禁地浮現(xiàn)出笑容——這是對自己勞動的肯定。
生活，把他們留在了重慶，這里也成了他們的第二故鄉(xiāng)。
20年來，靠著賣盒飯，夫妻倆在城里買了兩套房，也養(yǎng)大了兩個兒子。
今年，大兒子即將大學畢業(yè)，目前在一家知名電商企業(yè)實習；小兒子11歲，有時放假還會來市場幫忙。
去年，王志妍生了一場病，盒飯攤位停了一陣子。再回到市場時，熟人見她遠遠地就打招呼：“妍姐，你身體好些沒，都想你們做的飯了?！?/p>
那一刻，她有點想哭。“在這里待久了，有感情，要讓我離開，還真的舍不得?！彼f。夫妻倆早已把朝天門當成了家。
“網紅盒飯”的背后
近來，朝天門的盒飯意外走紅，有外地游客專門找來吃，也有外國博主慕名而來。
波蘭游客麥克在旅游攻略里刷到盒飯后專門找來，邊吃邊贊不絕口，說這是他在重慶吃過“最真實的味道”?！斑@個藠頭帶點腌漬的味道，酸酸甜甜，一口咬下去汁水就爆開，真的特別好吃！”
他認真地說，“每個人都應該來這里嘗一嘗盒飯。你看，周圍的人認真工作，認真地吃飯。吃著盒飯，能很快了解、并融入這座城市！”
盒飯火了，但夫妻倆的生活依然照舊。不漲價，不吆喝，不刻意迎合鏡頭。
“我們不懂那些，什么流量啊，網紅啊。”向可東說，“就想踏踏實實把飯做好?！睂芏嗳藖碚f，這一盒熱騰騰的飯，是一天里最重要的支點。
下午一點半以后，人漸漸少了。
向可東和王志妍也給自己盛了一盒飯，坐在攤位旁，一邊刷著手機視頻一邊吃。同時不忘給對方發(fā)個信息，問候一句——這是生活里的“小確幸”。
吃過飯倆人收拾了攤子，又開始準備第二天的食材。
在新的一年，夫妻倆的愿望很簡單：好好做飯，大家好好吃飯。
因為在他們看來，認真吃完的每一頓飯，都是對生活、也是對自己的一種鼓勵和獎賞。
盒飯不昂貴，卻讓人安心；不精致，卻給人能量。
在快節(jié)奏的城市里，總有人用最樸素的方式，守住生活的溫度。而這座城市，正是在這樣一盒盒熱飯中，一天天被溫柔地托舉著。
文/圖 上游新聞記者紀文伶 視頻 編輯 鄒孟霖 美編 魏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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