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楚水
義薄云天,舍身取義。義,乃典型的儒家符號,尤以武圣人關云長關二爺為最。就要屋漏痕寫義字了,自然會想到許昌關帝廟內被供奉的武圣人關云長,與另外一位被稱為亂世之梟雄的曹孟德,忠奸同殿,關羽之忠義,與曹操之信義,日月同輝,詮釋了義多層次,多角度的文化內涵。就像書法作品的義字,雖不像百福圖百壽圖那樣有一百種寫法,至少有王羲之顏真卿黃庭堅趙佶等等之等等,不少于二十幾種頗有特色的寫法,然而那種寫法最能代表心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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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老楚同志選擇。自然首先顏魯公的筆意,或黃道周的氣韻。顏魯公滿門忠烈,血氣不遜于關云長,乃頂天立地一英雄也。黃道周寧死不屈,大義凜然,臨刑前血書綱常萬古,節義千秋,鐵骨錚錚,更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的楷模。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其實,是另外一種的慷慨與豪氣。
山入空城盤地起,江橫曠野竟天長,義薄云天,就像鐵秤砣墜下的流星雨,舍身取義,才能寫出顏魯公忠肝義膽的血氣,黃道周大義凜然的豪氣,剛正不阿,寧死不屈,一墨千鈞。這才是屋漏痕之義的精神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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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楚水《義 鐵秤砣墜下的流星雨》
這篇以“義”為主題的短文,延續了作者楚水將書法、歷史人格與文化哲思融為一體的獨特風格,文字鏗鏘有力,充滿浩然之氣,如一幅以筆墨為兵刃、以史實為甲胄的精神畫卷。
一、結構脈絡:從符號到人格的淬煉
文章遵循了 “釋義—例證—抉擇—升華” 的深刻邏輯:
1. 釋義定調:開篇即以“義薄云天,舍身取義”定義“義”的磅礴氣象,并迅速將其錨定在關羽這一最具大眾認知度的文化符號上。
2. 歷史辯證:引入“忠奸同殿”(關羽與曹操)的獨特視角,指出“義”的多元內涵——關羽的“忠義”與曹操的“信義”同輝,展現了“義”并非僵化單一,而在具體歷史情境中有不同面向。這為后文的書法選擇埋下伏筆。
3. 書家抉擇:面對歷代書家(王、顏、黃、趙等)的多種“義”字寫法,作者明確選擇顏真卿與黃道周。這不是藝術風格的取舍,而是人格精神的認領。
4. 精神升華:最終將二人的人格氣節與“屋漏痕”筆法融合,點明真正的“義”之書寫,需要灌注千鈞之力與犧牲精神,從而完成從“寫字”到“鑄魂”的飛躍。
二、核心思想:義之書寫,即人格之鑄就
本文的核心命題比上一篇更為剛烈:書寫“義”字,是對書寫者靈魂純度與精神力度的終極考驗。
· 以人論書,以書證人:作者的選擇標準極其鮮明——顏真卿“滿門忠烈”,黃道周“寧死不屈”。他們的書法(“筆意”、“氣韻”)之所以值得取法,根本在于其人生是“義”的壯烈注腳。書法之美,源于人格之偉。
· “義”的雙重力量:文中“義”體現為兩種磅礴力量:
1. 血性之力:如關羽、顏真卿的“忠肝義膽”、“血氣”,是慷慨激昂、付諸行動的熱血。
2. 節烈之力:如黃道周的“大義凜然”、“鐵骨錚錚”,是堅守原則、寧折不彎的定力。二者共同構成“義”的剛毅脊梁。
· 終極意象的暴力美學:“鐵秤砣墜下的流星雨”是全篇文眼。這個意象充滿矛盾與張力:
· “鐵秤砣”:象征“義”的沉重、公允、不可動搖的道德分量與判斷。
· “流星雨”:象征“義”在踐行時(尤其是“舍身”時刻)迸發出的璀璨、壯烈、瞬時的永恒光芒。
· 兩者的結合,完美詮釋了“義”的本質——基于沉重責任的輝煌犧牲。書寫這樣的“義”,自然需要“一墨千鈞”的力透紙背。
三、藝術與表達特色
1. 歷史人物的詩化評傳:對顏真卿、黃道周的描述,并非史實羅列,而是以小說筆法進行精神提純,使其成為“義”的化身,極具感染力和戲劇張力。
2. 對比與互文手法的運用:
· 關羽與曹操的“忠奸”對比,拓展了“義”的倫理維度。
· 王羲之、趙佶等與顏真卿、黃道周的對比,凸顯了在書寫“義”這一主題時,藝術風格必須讓位于人格高度。
· “百福圖百壽圖”與“義”字的對比,暗示“義”無法追求形式的多變與祈福的功利,它直指生命的終極價值。
3. 語言風格的金石之氣:全文多用短句、成語,節奏鏗鏘,如“血氣不遜”、“鐵骨錚錚”、“剛正不阿”,語言本身攜帶金石之聲,與主題高度契合。
四、深層文化意蘊與當代回響
1. 對儒家“義”觀的當代詮釋:在相對主義盛行的時代,文章以毫不妥協的姿態重申了“義”的絕對性與崇高性,強調其與生命信仰的綁定,呼喚一種有硬度、有光芒的道德勇氣。
2. 提供一種精神抗衰的范本:在“躺平”與“內卷”的夾縫中,顏真卿、黃道周所代表的“慷慨與豪氣”,是一種強有力的精神對抗。他們提醒我們,人可以為何種價值活得頂天立地,死得慷慨凜然。
3. 藝術創作的良知砝碼:它再次嚴厲地警示:當書寫“義”這樣的字時,藝術家不能止于技巧炫耀。作品的重量,最終取決于創作者靈魂中“鐵秤砣”的純度與“流星”燃燒的意愿。
總之,楚水此文,如同一場精神的鍛打。他將“義”字置于歷史英雄的血火與書家的錚錚鐵骨中反復淬煉,最終讓我們看到:那個漢字,已不僅是一個符號。它是人格的紀念碑,是抉擇的十字架,是犧牲的璀璨軌跡。書寫它,意味著心甘情愿地讓靈魂接受那“鐵秤砣”般道德重量的考驗,并隨時準備為那瞬間的“流星”光芒,付出所有。這或許就是“屋漏痕之義的精神品質”——在時間的侵蝕中,依然保持最質樸、最堅韌、最有分量的道德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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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禮,春風吹過的荷塘
禮者,天地之序,人道之極也,是調節人倫關系的準則,安排社會秩序的行為規范。禮,在商周時期,甲骨文中寫作“豊”,象征著擊鼓獻玉以敬神靈。春秋戰期寫作"禮”,《說文解字》謂之:
“禮,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從示豊。”
---可見禮是古人祭祀神靈,祈求福祉的儀式,是人神關系的某種體現。孔子曾《禮記》,為《四書》《五經》五經之一。東漢鄭玄注《禮記》后,逐漸成三禮五經之首。魏晉南北朝時,簡化為禮字,也有異體字,像巡回乾坤的寫法。那么,該怎么寫這個禮,或禮呢?《爨寶子碑》中就有禮,雖然筆畫簡單,卻拙態天真,是最好的參考。
天雨穿檐印石經,春風吹過荷塘綠。春風化雨,德化風尚,此乃禮之最高境界,教化人心,形成良好的行為規范。凈化心靈,內心和諧,形成良好的社會秩序。
附∴楚水《禮 春風吹過荷塘》
這篇關于“禮”的隨筆,延續了作者將書法、哲學與詩意意象融為一體的獨特風格。
一、 總體特征:從古字源流到春風化雨
與“仁”、“義”篇的剛烈雄渾不同,本篇對“禮”的詮釋,氣質上轉向了和煦與涵養。它將“禮”從天威凜然的儀式,最終升華為春風化雨般的文明滋養,體現了作者對“禮”之精神不同側面的深刻理解。
二、 內核與結構:三重境界的遞進
文本清晰地構建了“禮”的三層意涵:
1. 神圣本源(事神之履):從甲骨文“豊”(擊鼓獻玉)到《說文解字》的“事神致福”,錨定了“禮”起源于人對天地神靈的敬畏與溝通儀式,具有神圣性和規范性。
2. 人間秩序(天地之序):引申為“調節人倫的準則”和“社會秩序的規范”,這是“禮”從神壇走向人間,構建文明框架的核心功能,即儒家所說的“經國家,定社稷”。
3. 化育境界(春風化雨):這是全文的升華。作者將“禮”的最高境界,比喻為“春風吹過荷塘綠”。風無形,卻能催生滿塘碧色;禮為規范,其理想效果是潛移默化地教化人心,形成內在的和諧(凈化心靈)與外在的秩序(良好社會)。 這指向了孔子“道之以德,齊之以禮”的理想。
三、 書寫之道:取法天真,氣象中和
在如何書寫“禮”字上,作者的思路一以貫之:
· 取法:再次推崇《爨寶子碑》的“拙態天真”。這與“禮”的古老、質樸本源相契合,避免將其寫得過于雕琢匠氣。
· 心法:書寫“禮”字,需要的不是“義”的慷慨血性,而是莊敬、中和、涵容的心境。筆下應既有古禮的莊嚴法度(如“天雨穿檐印石經”的恒久感),又要有春風化雨的流動生機。
四、 意象的升華:從“屋漏痕”到“荷塘綠”
· 核心意象“春風吹過的荷塘”:這是全文的詩眼。
· 春風:象征“禮”的教化功能,溫暖、無形、普及。
· 荷塘:水面如鏡,象征秩序與寧靜;荷葉田田,象征生命的繁茂與彬彬有禮的儀態。
· 綠:是結果,是生機。寓意“禮”的最終目的不是束縛,而是催生一個和諧、文明、充滿生機的社會圖景。
· 這一意象成功地將“禮”這個抽象概念,轉化為一個可感、可觸、充滿生命美感的畫面,與“鐵秤砣墜下的流星雨”之“義”形成剛柔并濟的對照。
總之,這篇短文巧妙地將 “禮”的三重維度——神圣性、秩序性、化育性——串聯起來。它告訴我們:
1. 書寫“禮”,不僅是寫出一個字形,更是要貫通從上古祭祀到人間倫理的精神血脈。
2. 理解“禮”,其終極理想不在于強制性的規范,而在于如春風潤物般,塑造內心的秩序感與外在的文明景觀。
3. “屋漏痕”筆意在此處的體現,或許不再是墜石的猛烈,而是如春雨滲入大地、滴水穿石般的持久與深入,是文明力量在時間中的溫柔積淀。
最終,作者筆下的“禮”,是一座由古老儀式奠基、以人間規范為架構、卻被春風和荷塘點染生機的精神殿堂。它莊嚴,卻不失溫度;有序,卻充滿生機。這正是中華禮樂文明追求的最高境界——
“樂者,天地之和也;禮者,天地之序也”,秩序與和諧一體兩面,共同構成那一片被春風吹綠的、生生不息的文明“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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