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月14日,金邊王宮外的木棉花剛剛盛開,33歲的洪森在簡短宣誓后被任命為柬埔寨人民共和國總理。鏡頭里,他微微偏頭,左眼那枚日制塑膠義眼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很多人至今記得那一幕:年輕、沉默,卻透出一股倔強。要走到這一步,他只用了十五年,卻繞過了太多生死關。
時間回到1952年8月5日。湄公河中游的小村莊,洪森出生時,家里僅靠稻田糊口。排行老三的他早早學會插秧放牛,13歲進金邊寺廟學校半工半讀。老師們回憶,洪森字寫得不算好,算術倒是極快——日后指揮數萬人的部隊,這一點起了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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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朗諾政變前的金邊浮華而緊張。洪森18歲,他正在課堂上聽外語課,忽然,一段來自北京的廣播把西哈努克親王的聲音送進校園。親王在電波里高呼“推翻朗諾”,年輕人頓時熱血上涌。課沒上完,書包一扔,洪森直接奔向郊外紅色高棉的招募點。
槍支替代了課本。1970—1975年,他從連長一路升到團長。1975年4月16日凌晨,紅色高棉包圍金邊。巷戰最激烈時,一片彈片削過洪森的左眼,他倒在血泊中,咬牙對身邊戰友喊了句:“別管我,沖!”這一句后來被部下當作傳奇口口相傳。不到一天,朗諾政權垮臺,可洪森卻失去左眼視力。
波爾布特執掌“民主柬埔寨”后,內部清洗來勢洶洶。東部大區成了重點懷疑對象。洪森聽說自己名字已被列入清單,1977年雨夜,他帶著幾名部屬泅過邊境河流投奔越南。有人勸他多帶些人,他搖頭:“動靜大,全得死。”短短一句,顯出冷靜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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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底,越南第七軍區提供裝備和訓練,洪森組建125團。1979年1月7日,越軍與這支新團一起進入金邊。城門口,洪森撫摸銹跡斑斑的拱門,說了句:“舊賬從今天翻篇。”此役推翻紅色高棉,令他躍升為革命委員會副主席兼外長,年僅27歲。
隨后六年,洪森跟隨越南顧問四處奔走,談經濟援助、搞武器補給,也為戰后復蘇四處求貸。1985年越南政策轉向,準備撤軍,韓桑林建議他出任總理。一些老將質疑年齡太輕,韓桑林只拋下一句話:“年輕管事,時間會回答。”事實證明這句話后來成了預言。
1989年9月,最后一批越軍離境。金邊街頭的法棍香味重新飄起來,卻掩不住槍聲留下的創口。洪森把“戰爭經濟”改為“市場經濟”,先讓稻米出口、再搞成衣加工,GDP增速穩定在7%左右。口袋里有錢,百姓才會買賬,這是他最樸素的邏輯。
1991年10月,《巴黎和平協定》簽署。洪森親赴北京迎接西哈努克回國。坊間傳聞,兩人在北海公園散步時,親王拍拍洪森肩膀:“以后相互體諒。”洪森點頭,只回一句“父親”。此后義父子關系廣為人知,但政治權力的分配仍舊暗潮洶涌。
1993年聯大授權的全國大選,奉辛比克黨略占上風。談判桌上,洪森提出“雙首相”方案,以保平衡。文件簽完那夜,他低聲告訴助手:“和平不是一句口號,是算出來的。”然而并肩治國僅維持四年。1997年7月初,洪森掌握的王家軍發動閃電行動,奉辛比克黨總部被炸成廢墟,拉那烈流亡海外。局勢雖血腥,卻令柬埔寨避免再陷長期內戰,這一點外界評價褒貶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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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2023年,人民黨五次贏得大選。基礎設施從無到有,高棉塔沿線修起公路、電廠、橋梁。世界銀行統計,貧困率由1994年的47%降至2019年的12%。有人諷刺金邊是“洪森城”,卻也承認“洪森時代”帶來了穩定與溫飽。
2023年8月22日,金邊大會堂。洪森宣布辭去總理職務,把印章交給長子洪瑪奈。這位西點軍校出身的新總理轉身向父親敬禮,兩人都沒開口,只是用眼神交換信號。那一刻,鏡頭再次對準洪森的左眼義球,歲月在冷光里凝成一道疤,提醒人們:這位農家子弟用三十八年走完了別人兩代人才能走的權力之路。
洪森傳奇尚未落幕,只是翻到下一章。歷史學者們或許更關心,新老交替后柬埔寨能否保持增長曲線,而那枚義眼背后的故事,已經成為冷戰尾聲最具戲劇性的注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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