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來不太相信標語。
尤其是那種刷得很紅、掛得很高、字寫得極其端正的標語。因為它們往往不說話,卻又時時刻刻在替人說話。
事情的起點,看起來并不復雜。
1月7日,一段發生在重慶墊江一中的視頻流出:一名學生因燙發、染發問題,被德育處教師強制剪發。視頻中,學生激烈反抗,被兩名成年男子抱住、按倒在地,其中一人手持剃刀。
1月8日,學校發布通報稱,涉事教師已被批評教育,并向學生及家長當面道歉,取得諒解。
如果只看通報,這似乎是一樁“處理方式簡單粗暴,但已妥善解決”的校園管理事件。但問題恰恰出在通報之外的畫面。
從其他角度流出的視頻里可以看到,學生并非只是被“控制”,而是在扭轉過程中被摔飛出去。更具諷刺意味的是,事發地點背后的教學樓外墻上,赫然寫著三個鮮紅的大字——“師之德”。
那一刻,我一時分不清,究竟是哪一邊更需要被教育。
用一句網絡流行語來說就是:此刻,藝術已經達成。
通報里還有一句極為熟悉的話:——“已取得學生及家長諒解。”這句話在無數類似事件中反復出現,幾乎成了一種固定模板。
家長是真的“諒解”了,還是基于現實成本的計算而放棄追究了?
如果沒有偷拍視頻,這所學校、這些教師的“德行”,真的會被看見嗎?
拋開“老師”和“學生”的身份,這難道不是成年人對未成年人使用暴力嗎?只是因為發生在校園里,便自動獲得了另一種解釋。
當糾錯以羞辱為代價時,它就不再是教育,而是在展示權力。
很多時候,尊嚴并不是被明確剝奪的,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慢慢按在地上,被圍觀,被迫接受那句熟悉的解釋——“這是為你好。”
我只能說,一個社會如何對待未成年人,往往決定了它未來如何對待所有人。
剪掉頭發很容易,
剪掉“我這是為你好”的沖動,才是真正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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