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懷后來說，抗美援朝有兩大遺憾，一個是毛岸英犧牲，另一個是

晚年的彭德懷攤開舊地圖，目光在那些折痕上來回停住，手指點過江河與高地，話不多，提起的只兩件，一是沒護住毛岸英，一是第五次戰役收束得不理想，從戰場回來的人都懂，這兩處像釘子，釘在心口的位置，時間推遠一些，也拔不出來。

1950年11月25日早晨，大榆洞上空出現轟炸機，聲音壓下來，指揮所的屋頂被掀翻，火舌把房梁烤得直響，毛岸英和同伴在屋內整理電報，沒走出門，火場里能認出來的只剩幾塊金屬和半截隨身物，現場被清理出一小堆殘片，雪落得很細，灰燼里混著白點，帳篷里那一夜沒有燈，他坐在折疊椅上不睡，煙一根接一根，寫給北平的電報刪了又改，話越寫越短，遞出去的時候手指都涼了，見到對面那位時，頭一直低著，說話很直白，心里落下的那塊石頭沒有挪開，后來每到深夜，看見那張作戰室的桌面，就會靜下來。

戰事還在推進，部隊要繼續向前，他把情緒壓在心底，連續組織和指揮，前三次戰役的節奏很快，部隊靠機動和夜戰把握住節拍，平壤的位置被拿回，漢城的路口被打開，線往三八線以南推下去，戰報送來一摞摞地放到案頭，他拿起又放下，指頭敲在桌角，地圖上的箭頭從密集變得稀疏。

到1951年4月發起第五次戰役，隊伍已經打了很久，腳上的鞋底磨薄，后路的補給被切得斷斷續續，前沿仍舊要上，出擊的命令發下去，初期穿插順暢，敵前沿幾個支點被拔掉，殲滅數字連著往上加，形勢一度明朗，可他心里盤算的不是這串數字，是背后那一條條運輸線，戰士們身上背的干糧只夠一個禮拜，行軍打仗兩頭兼顧，后來就被人叫作“禮拜攻勢”，裝備的差距擺在那兒，地面坦克群動作快，空中掩護壓得低，拿下一個陣地要流出很大的代價，他接連打電報往前面提醒，補給要抓，步子要穩，戰線越拉越長，前沿的回話越來越短。

5月下旬，前線報告彈藥糧秣見底，隊伍開始往北機動，背后的車流在夜里不亮燈，溝壑邊滑掛的危險多，聯合國軍借機組織追擊，摩托化的先頭部隊把速度提起來，坦克頂在最前，飛機沿著公路掃，志愿軍的梯隊在轉移中出現縫隙，地圖上幾處節點被對方插進楔形，截斷通信，幾塊戰場被生生剝離。

危險點出現在幾支主力上，第12軍、第27軍、第60軍在運動中被切割，第60軍180師陷在合圍圈里，接應沒有對上時間，山間的小路轉彎多，戰士們把能用的彈藥攥在手心里，一次次突擊，一次次退回來，能闖出去的只剩少量，更多的人留在陣地附近或被俘，戰場上風從山坳里穿過去，旗桿斜著抖動，塵土貼在臉上抹不開。

指揮部收到的消息一條蓋過一條，他把手落在桌面，圖釘被按得更深，救援隊伍組織起來，接觸線外已經布了多道封鎖，幾次強行突擊沒能打開口子，通訊兵把傷亡數字遞過來，他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筆尖在紙面劃出一道又一道痕，夜色往里壓，人不離席。

戰役停下來時，統計表把情況擺在眼前，志愿軍殲敵8.2萬，自身傷亡8.5萬，這是入朝后頭一次出現這種對比，很多好的連隊掉了骨干，損失重的并不是沖擊時那一瞬，是轉移途中補給斷檔、信息不暢、道路被堵的那些環節，復盤會上他把話接過來，責任往自己肩上扛，部署的節奏快了，后路的量沒有跟上，敵情判斷上偏樂觀，戰術到后勤一項項捋，講得很細，為的是下一次不再重復。

把時間往回撥一些，補給線上的壓力一直在，人背馬馱，橋梁被炸過再修，夜里靠肩燈遮光，運輸一噸物資要付出極高的代價，冬季的冷把山谷凍住，棉衣不夠就互相靠著取暖，腳上裹草，一層層綁緊，面對裝備齊整、空中優勢明顯的對手，志愿軍能做的就是用組織和紀律把差距補回來。

很多片段留在檔案里，第27軍在麟蹄一帶穩住陣地，把傷員往后送，主力抽出來繼續運動，隊形沒有亂，第12軍91團被隔在敵后九十公里，靠地里挖出的野菜充饑，打下來敵人的槍就接著用，五天五夜走回到主力位置，隊伍里說的最多的一句是把人帶出來，把旗帶出來，路邊的雪被踩得發亮。

他后來總愛問參加第五次戰役的老兵近況，見面就拉著手，問身體，問工作，問家里，聽他們講當年的路怎么走，糧怎么省，怎么把傷員背出來，把名冊補上，話不多，態度很實在，該記住的名字一個個寫下去。

關于前三次戰役，他的概括很樸素，打法摸準，節奏打亂對手，戰機抓住，轉入第五次戰役時，敵方已經適應，布設更周密，火力組織更成體系，我方的補給短板暴露得更清楚，失利并非偶然，問題點都能找到位置，吸取教訓，后續的行動按新的要求去做。

把這些放回戰爭的全景里看，勝負之外還有代價，還有成長，彭德懷心里那兩塊不能翻篇的事，毛岸英的名字寫在最前，第五次戰役的復盤放在案頭，他把責任扛穩，把細節講透，把人放在第一位，這是那個年代的指揮員共同的底色。

今天再回望那段歷史，碑刻上的年份清楚，戰役編號清楚，數據背后的面孔也要清楚，記住那些走在最前面的人，記住這些來得不易的安穩日子，記住每一次總結之后的改進和堅守，歷史在這里不是一句口號，是一條條走過的路，把經驗留下，把名字記住，把和平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