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我請求立即著陸!”
2009年4月10日,陜西西安閻良機場的上空,空氣仿佛被抽干了一樣,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剛剛在跑道上經歷了一場“死亡蹦極”的空警-200預警機,此時正歪歪扭扭地掛在天上,下面塔臺里的指令卻是讓他“盤旋耗油”。
機長劉學巖看著儀表盤上瘋狂跳動的數據,只回了一句話,就切斷了所有退路。
這幾分鐘里到底發生了什么,讓這位王牌試飛員敢于抗命?那架差點摔成碎片的國之重器,最后又是怎么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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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這事兒得從2009年那個特殊的春天說起。
那時候,咱們國家正在籌備國慶60周年的大閱兵,空軍這塊兒可是重頭戲。
作為空中指揮所的空警-200預警機,那是必須要飛過天安門的,這不僅是個面子問題,更是國家戰略安全的問題。
但是在當時,這架飛機的身上,其實背著一個巨大的“包袱”。
就在三年前,也就是2006年,安徽廣德那場痛徹心扉的空難,帶走了40位頂尖的電子專家和試飛人員,那是中國空軍歷史上最慘痛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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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2009年的這次試飛,不僅僅是技術上的驗證,更是一場為了證明“我能行”的翻身仗。
這一次的任務,交給了一位叫劉學巖的“狠人”。
他是試飛院的大隊長,那是真正的“刀尖上的舞者”。
但這天的科目,設計的就讓人手心冒汗:單發失效起飛。
咱們都知道,運-8這個平臺有四臺發動機,這科目就是要故意關掉一臺,只用三臺發動機帶著這個60多噸的大家伙上天。
這就像是讓你單腳跳遠,身上還背著個大沙包,就是為了測試在極端惡劣的情況下,這飛機到底能不能飛起來。
那天天氣還算不錯,劉學巖帶著副駕駛、領航員和機械師,一共四個人,跨進了機艙。
誰也沒想到,這一腳跨進去,差點就是陰陽兩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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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塔臺那邊給了信號,綠燈亮了。
劉學巖也是老手了,這套流程爛熟于心,推油門,松剎車,三臺渦槳發動機開始咆哮。
飛機在跑道上開始滑跑,速度表上的指針蹭蹭往上漲。
一百公里…一百八十公里…二百公里…
一切數據看上去都特別完美,就像是一次最普通的例行公事。
但就在飛機速度即將達到決斷速度,也就是那個不得不飛、剎不住車的臨界點時,邪門的事兒發生了。
毫無征兆地,飛機猛地一震,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在后面死死拽了一把。
緊接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瞬間穿透了整個機場,那聲音尖銳得讓人牙酸。
怎么回事?
這架幾十噸重的大家伙,左右兩個主起落架上的8個輪胎,在這一瞬間,竟然全部“抱死”了!
你能想象嗎?
在時速幾百公里的高速滑跑中,本來應該飛速旋轉的8個輪子,突然變成了8塊剎車片,死死地磨在粗糙的水泥跑道上。
瞬間,機腹下面就騰起了滾滾的黑煙,那是橡膠在高溫摩擦下劇烈燃燒的味道。
這一刻,留給劉學巖反應的時間,可能連3秒鐘都不到。
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而且看起來都是死路。
第一條路,立刻中斷起飛,急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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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會兒速度太快了,慣性巨大,加上輪胎已經廢了,飛機根本停不下來,百分之百會沖出跑道,撞上盡頭的土堤或者防護網,那就是機毀人亡,重演三年前的悲劇。
第二條路,強行拉起來。
可輪子不轉了,地面的摩擦力大得驚人,就像是在泥潭里拖著一輛重型卡車,速度根本起不來。
更要命的是,本身就只有三臺發動機在工作,動力是殘缺的。
這就像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退一步是死,進一步可能也是死。
劉學巖的腦子里沒有那么多彎彎繞,只有作為試飛員的本能。
他死死地握住操縱桿,大吼了一聲:“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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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來的十幾秒,簡直就是好萊塢大片都不敢這么拍的驚悚時刻。
劉學巖拼命把操縱桿拉到了底,飛機的機頭開始艱難地抬起。
但是地面的阻力太大了,飛機剛剛離地不到一米,升力不夠,重力又把它狠狠地拽回了地面。
“嘭!”
一聲巨響,飛機重重地砸在跑道上。
這不是普通的降落,這是幾十噸的重量在沒有任何緩沖的情況下,硬生生地砸向水泥地。
這一次砸擊,直接把輪胎給干炸了。
但飛機并沒有停下來,巨大的慣性帶著它繼續往前沖。
緊接著,飛機又一次頑強地抬起頭,然后又一次被狠狠砸下來。
“嘭!嘭!嘭!”
這架龐大的預警機,此刻就像是一個失去了控制的彈力球,在跑道上瘋狂地上下彈跳。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次砸向地面,機身都發出令人恐怖的扭曲聲,仿佛下一秒就要空中解體。
跑道上,留下了六處觸目驚心的黑色撞擊坑,每一處都是死神留下的吻痕。
每一次彈跳,都像是在敲打著地面所有人的心臟。
眼看著跑道的盡頭越來越近,前面的土堤已經清晰可見了。
如果再飛不起來,這架飛機就會像一顆巨大的炸彈,直接撞上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也許是劉學巖的堅持感動了空氣動力學,也許是那最后一次彈跳給了飛機一個向上的反作用力。
在第6次砸向地面彈起后,這架傷痕累累的戰機,終于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地面。
它飛起來了!
但這根本不是什么勝利的時刻,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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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飛機雖然離地了,但狀態簡直糟糕透了。
剛一上天,整架飛機就猛地往右邊一沉,像個醉漢一樣要翻過去。
這是因為剛才那通狂暴的彈跳,加上起飛速度不足,飛機的氣動外形可能已經受損,升力嚴重不平衡。
劉學巖把腳舵蹬到了底,手里的操縱桿也壓到了極限,拼了老命才把這匹烈馬給拉平。
這時候,他趕緊啟動了那臺原本關閉的發動機,四臺引擎全開,這才勉強穩住了高度。
地面塔臺里,所有人都已經是一身冷汗。
大家心里都清楚,剛才那動靜,輪胎肯定是用不了了,但到底壞成什么樣?起落架還在不在?液壓管路斷沒斷?
沒人知道。
如果不搞清楚這些,盲目降落,那就是第二次自殺。
劉學巖做了一個決定,他要帶著這架掛著“炸彈”的飛機,飛回來讓地面的人看一眼。
第一次通場,他飛了100米高。
但因為速度太快,加上煙霧干擾,地面的人根本看不清細節。
“再低點!”劉學巖一咬牙,把飛機壓到了11米。
11米是什么概念?
也就是三層樓那么高!
你就想象一下,一架波音737大小的飛機,呼嘯著貼著你的頭皮飛過去,那種壓迫感,簡直讓人窒息。
這一次,地面拿著望遠鏡的人終于看清了,心也徹底涼了半截。
左側的主起落架,輪胎已經爛得不成樣子,有的地方甚至只剩下光禿禿的輪轂,還在冒著煙。
這就是個瘸子,還是個粉碎性骨折的瘸子。
情況查清了,怎么落?
這時候,地面指揮部經過緊急商量,給出了一個非常理性的建議:“先在天上盤旋耗油,把油燒光了再落,這樣能減少著火爆炸的風險。”
這是教科書上的標準操作,也是為了保住飛行員性命的最穩妥辦法。
但劉學巖聽完,直接拒絕了。
“不行,馬上落!”
很多人可能會覺得,這人怎么這么軸?這都什么時候了還這么急?
其實這才是老飛行的頂級智慧。
劉學巖心里門兒清:剛才那6次暴力彈跳,起落架受了巨大的沖擊,誰知道金屬結構有沒有產生暗傷?
這起落架現在就是個定時炸彈,多在天上掛一分鐘,它就可能隨時徹底斷掉或者卡死。
到時候油是耗光了,起落架也收不回來了,或者直接斷了一半,那就真只能迫降摔飛機了。
“我是機長,我決定,立刻著陸!”
這一刻,他把自己的命,和這架飛機的命運,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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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決定是做了,但這怎么落?
左邊的腿瘸了,只要一沾地,飛機就會失去平衡,高速旋轉打轉,最后解體爆炸。
劉學巖拿出了一招絕活:單邊著陸。
既然左腿不行,那就用右腿走路。
飛機對準跑道,像一只受傷的大鳥,慢慢地飄了下來。
所有的救援車、消防車都已經沖到了跑道邊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近了,更近了。
劉學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坡度,讓完好的右側主輪先輕輕觸地。
“吱——”
右輪接地了!
但他沒有馬上放下左輪,而是死死地壓住操縱桿,一直保持著這種向右傾斜的姿態,用右邊的輪子在跑道上滑行。
這就叫“空氣動力剎車”,他在利用機翼的升力,盡量減輕左邊那條廢腿的負擔。
速度一點點降下來,升力快消失了。
直到飛機快要停不住平衡的時候,他才像放下一件稀世珍寶一樣,把那條殘廢的左腿,慢慢地放到了跑道上。
那一刻,飛機猛地抖動了一下。
但沒有翻滾,沒有爆炸。
在長長的滑行痕跡盡頭,這架空警-200,穩穩地停住了。
艙門打開的那一刻,劉學巖和他的兄弟們走下來,渾身的飛行服都已經濕透了,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那是冷汗,也是虛脫后的極度疲憊。
現場沒有歡呼,只有一群大老爺們紅著的眼圈,和緊緊的擁抱。
后來檢查才發現,這是一次極其罕見的“多輪同時抱死”故障,概率比中彩票頭獎還低。
如果沒有劉學巖那6次彈跳中的死扛,沒有那個11米的低空通場,沒有最后拒絕耗油的果斷,這架飛機早就變成了一堆廢鐵。
幾個月后,這架修復后的空警-200,作為領隊機,米秒不差地飛過了天安門廣場。
那天電視機前的歡呼聲震天動地,但沒人知道,這架飛機的機腹下面,曾經刻著怎樣的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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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學巖這輩子開過不少飛機,但這驚魂動魄的十幾分鐘,估計他下輩子都忘不了。
那天跑道上的6個大坑,沒過多久就修補平整了,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對于中國空軍的試飛員來說,每一次平穩起降的背后,都是在拿命跟死神扳手腕。
贏了是責任,輸了是烈士。
這,就是試飛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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