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海岸緩緩行去,雪是悄無聲息的,只將一層薄薄的銀毯鋪在沙灘上,與深藍的海水相映成趣。海浪輕輕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那聲音不似夏日的洶涌,倒像是低低的耳語,帶著幾分慵懶與溫柔。偶爾有幾只海鷗掠過水面,翅膀沾了雪沫,飛得有些吃力,卻依舊劃出優美的弧線。這景象,不禁讓人想起古人所說的“海雪相依”,大抵便是這般光景了。走到火炬八街,雪地上早已印滿了游人的足跡,深淺交錯,仿佛一幅未完成的寫意畫。街旁的咖啡館里飄出暖融融的香氣,與清冷的空氣交織著,教人忍不住想進去坐坐。推門而入,捧一杯熱茶在手,看窗外雪花零星地飄,心里竟泛起一絲淡淡的喜悅——這喜悅不是濃烈的,而是如茶煙一般,裊裊地、淺淺地縈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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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便往榮成的煙墩角去。聽說那里是天鵝越冬的棲息地,心里早存了幾分期待。車行至海灣,還未走近,便聽見一陣陣清越的鳴聲,如遠天的笙簫。走近一瞧,成群的白天鵝在波光中悠然游弋,有的曲頸梳羽,有的追逐嬉戲,映著水面上的細雪,真像是從童話里走出來的精靈。一位本地的老人倚在岸邊,笑著告訴我:“這些鳥兒每年都來,比人還守時哩。”話音里透著自豪與憐愛。我靜靜地看著,忽然覺得這天鵝與雪、與海,竟構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它們本不屬于同一世界,此刻卻相得益彰,仿佛天地間的一切矛盾,都能在這片海灣里化為一曲寧靜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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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轉道去文登的溫泉。一路上山野蕭瑟,枯枝上掛著冰凌,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及至天沐溫泉,景象便大不相同了。氤氳的熱氣從池中升起,與冷空氣相遇,結成薄霧,人在其中,如入仙境。褪去外衣,浸入溫泉,一股暖意從腳底漫至全身,教人頓時松弛下來。池邊有幾株老松,枝葉上積了雪,卻依舊蒼翠,與乳白色的泉水相映成趣。幾位游客在一旁閑談,說是從韓國遠道而來,專為體驗這“海泉共生”的妙處。我閉目養神,任思緒飄蕩,想起朱自清先生曾在《荷塘月色》中寫:“一個人在這蒼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覺是個自由的人。”此刻的我,雖無月色相伴,卻也在這一池暖泉中,暫得了片刻的自在。
黃昏時分,信步走入里口山的王家疃慢街。這里是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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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天地——山野間的古村落,雪覆青瓦,紅燈高掛,偶有炊煙裊裊升起,混著泥土與柴火的氣息,教人恍如隔世。街邊的茶社里,幾位老人圍爐閑話,說著今年的收成、往昔的趣事。我揀了一處臨窗的座位,要了一壺本地產的清茶。茶香沁人心脾,與窗外的寂靜山色融在一處,竟讓人忘了時光的流逝。店主是個溫和的中年人,送我一碟新炒的花生,笑道:“冬日的山里,唯有這茶與火最暖心。”我點頭稱是,心里卻想:暖人的何止是茶火?更是這山野間淳樸的人情,與那份不疾不徐的生活意趣。
歸途時,雪又零星地下了起來。海天蒼茫,遠山如黛,整個威海仿佛被裹在一襲素雅的紗衣中。我憶起日間所見的天鵝、溫泉、山雪,忽然覺得冬日的威海,竟比夏日更多了幾分深邃的韻味。夏日的熱鬧是張揚的,如青春的歡歌;冬日的寧靜卻是內斂的,如中年的沉思。一切景語皆情語,這雪、這海、這天鵝,乃至這一草一木,何嘗不是在訴說著生命的另一種可能?正如朱自清先生所言,文章的妙處,在于“意在表現自己”。我雖無先生的筆力,卻也在這一日的漫游中,略略體味到了那種與自然相融、與自我和解的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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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時,回到住處,推窗望去,遠處燈塔的微光在雪夜中閃爍,如一顆溫柔的星子。心里那片來時的紛擾,早已被這一日的風雪與暖意滌蕩得清清亮亮。冬游威海,原不為尋什么奇景,倒像是赴一場心靈的約——在這海雪交織的畫卷里,覓得了片刻的寧靜,也拾回了久違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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