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1986年，上海灘發生了一件挺讓人琢磨不透的事兒。
大名鼎鼎的錦江飯店張燈結彩，說是要辦個隆重的周年慶典，請柬發了一圈，連國外的政要都驚動了。
可大伙拿著請柬一琢磨，不對勁啊，這上面少了一個最該出現的名字。
那個一手把錦江招牌掛起來的老太太，那個把身家性命都填進去的創始人，竟然不在主賓名單里。
這事兒辦得，就像是孩子擺滿月酒，結果把親媽給鎖在了門外頭。
這里頭藏著的貓膩，可不只是忘恩負義那么簡單，這是一場跨越了半個世紀的歷史“隱身術”。
01
咱們先看個數據，這事兒哪怕數學不好的人也能看出問題來。
1986年這次慶典，錦江飯店掛出來的橫幅是“成立35周年”。
懂行的老上海人掐指一算，立馬就樂了：1986減去35，那是1951年。
可這“錦江”二字，早在1935年就響徹上海灘了。
合著1951年之前的這16年，都被橡皮擦給擦沒了？
這還不是最離譜的。
在那本厚厚的精裝紀念冊里，那個原本應該排在第一位的創始人董竹君，名字被悄悄塞到了第四行，頭銜也變成了一個不痛不癢的“負責人之一”。
至于“董事長”這個詞？翻遍整本書，連個影兒都找不著。
這波操作，直接把老太太給氣樂了。
這哪是過生日啊，這是在改戶口本呢。
你說這老太太是誰？她叫董竹君，這輩子過得比電影還精彩。
當年她還是個拉黃包車夫的女兒，為了生計被迫進了青樓賣唱，那種地方，進去了基本就是個死局。
可人家偏不信邪，硬是逃了出來，還嫁給了當時的四川督軍夏之時。
按理說，督軍夫人這碗飯夠吃了吧？
她不干。
夏之時思想封建，要把她當金絲雀養著，她二話不說，帶著四個孩子凈身出戶，這在那個年代，跟自殺沒啥區別。
離了婚，沒錢怎么辦？
1935年，她一咬牙，在法租界開起了飯館，取名“錦江”。
這飯館開得有多野？
杜月笙是這里的常客，南京政府的要員在這里擺酒，就連卓別林來上海，吃的也是這里的香酥鴨。
那時候的錦江，不光是吃飯的地兒，那是上海灘的消息集散地，是各路神仙打架的名利場。
董竹君手里捏著這塊金字招牌，每天流水的銀子進賬，那是實打實的“富一代”。
如果她守著這點家業，后半輩子也就是個富家老太太，但這人骨子里流著不安分的血。
她早就跟地下黨有了聯系，這錦江飯店，明面上是迎賓樓，暗地里那是革命者的避風港。
多少情報是從這兒送出去的，多少經費是從這兒籌措的，這筆賬，根本算不清。
02
時間來到1951年，這可是個關鍵年份。
上海剛解放沒兩年，百廢待興。
有一天，兩個特殊的客人敲開了董竹君的門。
一個是上海市副市長潘漢年，一個是公安局副局長楊帆。
這兩位爺登門，分量可不輕。
潘漢年也沒繞彎子，直接攤了牌，意思就是國家現在要搞外交，要接待外賓，可全上海找不出一個像樣的地方，安全、檔次、服務都得跟上，看來看去，就你的錦江最合適。
這話里的意思很明白：國家需要你的店。
換作一般的生意人，這時候肯定得盤算盤算：這店是我辛辛苦苦攢下的，憑啥說交就交？
可董竹君這人，做事從來不按套路出牌。
她當場就拍了板，說既然國家有用，那就交，連人帶店，全交給國家。
這可不是說說而已。
她把錦江川菜館和錦江茶室合并，直接搬進了長樂路的“十三層樓”——那是當時上海最高級的公寓大樓。
為了把這個新飯店搞起來，她把家里的紅木家具、珍藏的古董字畫、甚至自己用的那套高檔餐具，一股腦全搬到了飯店里。
1951年6月9日，錦江飯店正式掛牌。
那天，董竹君站在剪彩的人群里，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在她看來，這是她這輩子做得最光榮的一筆買賣。
此時的她，還沉浸在報效國家的喜悅里，壓根沒想到，那個找她談話的潘漢年，會在幾年后成為她命運急轉直下的導火索。
03
變故來得比翻書還快。
1953年的初秋，錦江飯店要開董事會。
董竹君作為董事長，特意換了身得體的衣服，早早地趕到了會議室。
結果到了門口，一片死寂。
沒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抓過秘書一問。
秘書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來了句，說董先生，這會早就開完了。
這一句話，比數九寒天的冰水還涼。
會開完了？董事長沒到，董事會居然開完了？
這就是明擺著告訴你：這地方，沒你的位置了。
董竹君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愣是半天沒緩過勁來。
她想不通啊，前兩天還叫人家“董先生”，怎么一轉臉，連門都不讓進了？
她是個體面人，沒在走廊里大吵大鬧，默默轉身走了。
從那天起，錦江飯店的大權旁落，她這個創始人，成了個有名無實的掛牌菩薩。
工資降了，待遇沒了，最后連住的地方都得自己掏錢去外面租。
曾經揮金如土的董老板，到了晚年，竟然還得靠兒女接濟過日子。
這反差，比坐過山車還刺激。
這到底是得罪誰了？
直到1955年，董竹君在青島療養的時候，看到報紙上的一條新聞，這才恍然大悟。
報紙上赫然寫著：潘漢年因“內奸”罪被捕。
緊接著，楊帆也進去了。
這兩個名字，就像兩塊巨石，砸進了董竹君的心里。
當年找她談合并的是潘漢年，負責錦江安全工作的是楊帆。
在那個講究“成分”和“路線”的年代，既然潘漢年是壞人，那他經手的事兒、聯系的人，能有好果子吃？
這就是問題的癥結。
錦江飯店的新領導班子，為了跟潘漢年劃清界限，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跟他有關的一切都抹掉。
董竹君，就成了那個必須被“處理”掉的符號。
那個在背后搞鬼的經理任百尊，甚至讓人傳話給董竹君，說當初排擠她，那也是上面的意思。
這鍋甩得，那是相當有水平。
于是，錦江飯店的歷史被一刀切斷。
1951年之前？那是舊社會的糟粕，不能提。
董竹君的貢獻？那是跟反革命分子不清不楚的資產階級，得淡化。
這一淡化，就是幾十年。
04
1986年那次“35周年”慶典，徹底把老太太惹毛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把她的半輩子心血給否定了。
她看著那個所謂的紀念冊，心里那個火啊，壓都壓不住。
你說你慶祝國營35周年沒問題，但你不能把1935年到1951年這段歷史給吃了啊？
沒有當年的錦江川菜館，哪來現在的錦江飯店？
這簡直就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罵娘。
86歲的董竹君，決定不再忍了。
她開始寫材料，開始找人，開始跟有關部門“打官司”。
上海市政府倒是很快給了回復，承認了她的貢獻，還專門發了文件，要求恢復她的名譽，要在飯店里搞個陳列室，把這段歷史講清楚。
文件是發了，可到了下面執行的時候，又變味了。
錦江飯店那邊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可那個陳列室，那是拖了一天又一天。
兒女們看老太太這么大歲數還在為此奔波，心疼啊。
幾個孩子一商量，說媽，這陳列室咱自己出錢建行不行？咱就把那段歷史刻個木牌子掛那兒，錢不用公家出。
結果飯店那邊回了一句神回復，說難弄呀，這可是樹碑立傳的大事。
好一個“難弄”。
這一拖，又拖到了1991年。
這一年，錦江飯店搞第二次紀念活動。
依然沒有通知董竹君。
依然只字不提解放前的歷史。
這就好比你看電視劇，明明前面演了三十集，突然告訴你那都不算，得從第三十一集開始看，前面的劇情全是幻覺。
隔壁的上海造船廠能追溯到清朝，北京飯店能講百年歷史，怎么到了錦江這兒，就得搞“歷史斷層”？
05
1996年6月9日，第三次紀念大會。
這一年，董竹君已經96歲了。
或許是時間終于沖淡了當年的政治陰霾，或許是老太太的堅持終于打動了誰。
這次大會上，那個叫賈志勇的總經理，終于在臺上說了一句人話。
他向董竹君女士，向那些從三十年代就開始打拼的老職工，表示了敬意。
雖然只是一句話，但這層窗戶紙，總算是捅破了。
那些被封存的檔案，被遮蔽的名字，終于見到了一絲陽光。
國內外的媒體開始報道她的故事，人們這才知道，原來那個富麗堂皇的錦江飯店背后，還站著這么一位傳奇的女人。
這事兒你看完什么感覺？
其實歷史這東西，有時候挺荒誕的。
一個人能不能被記住，往往不看她做了什么，而看她當時站在了誰的邊上。
潘漢年倒了，董竹君就得跟著“消失”。
潘漢年平反了，董竹君的名字才能重新浮出水面。
1997年12月6日，董竹君在北京去世，終年97歲。
她走的時候很安詳，那段被摳掉的歷史，最終還是補上了。
錦江飯店的陳列室里，現在終于有了她的位置。
那座十三層樓就在那兒杵著呢，它不說話，但它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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