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宇宙
來源 | 看電視
無論是在綜藝真人秀里,還是在社交媒體的日常曝光中,藝人人設一直承擔著一個非常現實的功能——幫助觀眾快速認識一個人。
注意力高度分散的環境里,人設是一種被反復驗證過的效率工具。它通過幾個穩定、可復述的標簽,把一個復雜的人壓縮成一個容易被記住的形象:誰是“情緒穩定的那一個”,誰是“控場王”,誰“人淡如菊”,誰又是“智力擔當”……
當鏡頭有限、信息有限時,這樣的設定能迅速建立記憶點,也方便節目剪輯、話題傳播和社媒端的二次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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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的剪輯邏輯和社媒的內容機制中,這些側面被不斷重復、強化,最終成為觀眾理解藝人的主要入口。它讓公眾視野里的人變得更可識別,也讓內容在海量信息中更容易被抓住。
只是,當曝光越來越密集、記錄越來越日常,這套原本為有限呈現服務的系統,正在面臨新的考驗。
人設邏輯,為傳播而生
內娛人設,從來不是附屬品,而是一套公開且高效的運轉機制。
結合個人特質,人設像一張提前被寫好的“使用說明書”,決定了一個藝人在綜藝里被如何被分工、在宣傳期里如何承載起特定的情感導向、在輿論場中被如何理解。
在這套系統里,有些人設放大個人特質,有些則更多服務于作品宣傳,在有限周期內集中發力;也有一些并不依賴明確設計,被賦予“運氣”“體質”或某種命運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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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最典型的“綜藝型”人設。在不同類型的節目中,人設作用的強弱也會存在差異。比如,選秀、旅綜、朋綜、腦綜等對人設的標簽化需求會更高,音綜對標簽化的依賴相對較弱。
以早期國民度較高的節目為例,湖南衛視《快樂大本營》舞臺上,何炅控場、謝娜大大咧咧搞笑、海濤最接近團欺的定位、吳昕相對安靜透明,李維嘉冷不丁爆爛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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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奔跑吧兄弟》《極限挑戰》這樣的戶外綜藝中,“小獵豹”、“大黑牛”、“小綿羊”、“青島貴婦”這樣的嘉賓標簽也比較出圈。2025年播出的《一路繁花2》《花兒與少年7》中,同樣有明顯的人物性格分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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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就是“宣傳型”人設,可以分為兩種。其一來自觀眾視角融梗,或是藝人及其團隊的長期規劃,試圖在多個作品和公開露面中,持續加深某種穩定定位;其二則更偏向于為具體作品服務,在有限周期內被快速放大,用以幫助觀眾理解角色、進入情緒。
比如,“內娛小作精”虞書欣、“百靈鳥”龔俊、“小孩哥”王星越、“英年早婚”周俊緯、龐博等人,能迅速拉近藝人與大眾之間的心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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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劇宣時期,傳播策略會把劇中角色的性格、氣質,部分或整體外溢到演員本人身上,形成短期高頻綁定,多用于CP營銷。比如2025年播出的《狙擊蝴蝶》《深情眼》《仙臺有樹》《臨江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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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種“buff型”人設,因多次撞期、巧合而變成一種體質敘事,或是圍繞個人經歷延展出的某種運氣、命數、玄學意味,它們并不直接服務于具體作品,卻在輿論場中擁有極強的記憶黏性。
比如,蕭敬騰到某地就頻繁遇下雨被稱“雨神”,“汪峰定律”則是汪峰每逢發新歌、開巡演等,娛樂圈便必有大瓜霸屏熱搜。還有如楊超越“錦鯉體質”衍生出許多熱圖,黃子弘凡在綜藝中也因“歐皇體質”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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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設神話,難以長期維持
曝光頻率的改變,讓人設一點點失去“留白空間”。
“一天八杯奶茶”“睡覺16天沒醒來”等過度夸張的表達已經與現實存在偏離,很容易在重復觀看中暴露為表演,而這樣的標簽也會反噬到說話者本人身上,造成一些符號化的困擾。
另外,“純情大男孩”遇丑聞、“新生代待爆生”被實錘私下偏差太大……隨著很多娛樂新聞現身,大家慢慢發現很多美好的人設?就像一層紙一樣,一捅就破。
為什么現在的人設,越來越容易塌、也越來越難救?
輿論環境的轉變,削弱了人設的緩沖功能。過去,人設服務于有限的舞臺:一部劇、幾檔綜藝、幾次采訪,標簽之間可以靠時間間隔自我修復。
如今,直播、vlog、路透、社媒日常持續放送,藝人被觀看的維度從“角色化呈現”轉向“生活化記錄”。當觀眾看到的不是被剪輯后的高光,而是連續、瑣碎、未修飾的日常,任何單一標簽都難以長期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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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人設的“調用頻率”已經被嚴重透支。當一個標簽在綜藝、路演、采訪、物料中被高密度復用,它就從記憶點變成了公式。一旦人設被看穿為策略,其說服力便會迅速下降。
此外,價值取向的變化,讓某些曾經安全的人設失去共識基礎。比如“吃貨”人設,曾經是女明星最穩妥的親和力入口之一,無攻擊性、不涉及立場,也容易拉近距離。
但在健康觀念、身體焦慮與真實性討論被不斷放大的當下,這類設定反而容易引發質疑——鏡頭前鏡頭后吃多少、怎么吃、是否真實,都會被放進顯微鏡下審視。于是,原本的“好感捷徑”,逐漸變成高風險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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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標簽帶來的路人緣,本身就難以長期承載現實行為。
某些人設,一旦被賦予道德或價值意味,后續行為就會被放在更高標準下衡量。比如曾因自律、高知、清醒等標簽受到廣泛好感的人,在公共場合的具體表現與這一敘事出現偏差,反差帶來的輿論反彈,往往會遠超事件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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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環境里,人設不只是被看見,還被不斷校準、對照和驗證。
當人設需要持續檢驗與自證,它本身就已經站在失效的邊緣。
人設運轉,容錯空間收緊
影視行業其實一直存在一種特殊的人物標簽。
當某位演員因幾部出圈作品被觀眾熟悉之后,角色類型往往會反過來定義他在行業中的位置,戲路也隨之被快速歸類、反復調用。
比如譚松韻曾經的作品中,青春校園題材占了挺大體量;“振華三部曲”中的潘主任太深入人心,他也出演了不少類似角色;黃景瑜被網友稱“娛樂圈當兵”,警察消防員等角色是他的舒適區;李澤鋒也稱自己在渣男許幻山后,收到的很多劇本都是渣男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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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定型并不完全來自市場偏見,更多是一種風險控制下的慣性選擇。
對制作方而言,熟悉的面孔搭配熟悉的類型,更容易向投資方、平臺和觀眾解釋;而對觀眾來說,已被驗證過的角色形象,也降低了理解和接受成本。
還有一些人物標簽,會隨著互聯網考古潮隨機被激活,比如“毒豆角事件”的當事人之一黃磊,在市場中的定位早已和“廚子”“居家型”等生活化設定融合,已經成為解釋其角色選擇、性格氣質,甚至私生活想象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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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劇集宣傳,綜藝依然是最講究人設的,不同類型節目組需要的都不會是一個“尚待理解”的復雜個體,而是能夠被迅速放入既定位置的功能型人物。
這種情況下,一些不必在現實層面被嚴格對齊,更像是一種綜藝語境下的“情緒功能位”的人物特質會比較安全討喜。
比如黃子弘凡身上被反復提及的“歐氣”并非強設定,而是一種被節目機制不斷放大的運氣敘事,既能制造話題,又不會對藝人本身形成道德或行為層面的高要求;又如武藝自帶的搞笑氣質,更多來自性格呈現與反應方式,而非刻意表演,觀眾對其容錯空間也相對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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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的來說,吃貨、學霸、單身等曾經常見的人設,正在一批批失效。
這些標簽曾經是內娛穩妥的“好感模板”,如今卻頻繁成為翻車起點——因為它們要求長期自洽,而當下的曝光機制,已經無法為任何單一敘事提供過渡空間。
這也是為什么,當下真正相對安全的,并不是那些需要反復證明的優秀型、完美型標簽,而是更松散、更具趣味性的人物側面,它們允許變化,也允許失誤,不必時時對齊。
“沒有出圈作品,但一定要有個出圈人設。”
這句話在很多傳播環境中,其實是一種高度現實的應對策略。人設是一條低成本、快速的聲量通道,可以幫藝人完成曝光起跳,其實算是傳播邏輯上的有效解法。
理解這種思路,并不意味著它沒有代價。人設能打通聲量,卻很難獨立完成價值積累;它可以制造入口,卻無法長期替代內容本身。
如果作品缺席,人設免不了被提前消耗,被反復校驗、放大、質疑,任何精心設計的形象,都容易承受時間與曝光的反噬。
在持續曝光的時代,任何被片面化截取、放大、固定的形象特質,都會先于作品老去。
主編:羅姣姣
文:宇宙
排版: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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