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記者 畢媛媛
2025年10月,投資研究機構伯恩斯坦寫了份95頁的雄文,公開唱空股價年內漲了兩倍多的文化消費龍頭泡泡瑪特。
外資機構著實不講武德,伯恩斯坦的報告標題不僅驚悚,甚至有種短視頻爆款的美感——《燦爛笑容的背后,泡沫何時破裂?》
伯恩斯坦大膽預測:LABUBU的銷量將在2026-27年達到峰值,并“可能”引發消費者興趣下降、銷量下滑、利潤率壓縮以及?級市場下跌的惡性循環,最終“導致股價?幅回調”。
但這種一口咬定泡泡瑪特存在泡沫的結論無異于沙上建塔、刻舟求劍。
顯然,華爾街的精英們習慣了用茅臺的審美去看消費品——在他們眼中,黃牛退場和溢價消失意味著崩盤的前兆。但忽略了在酒桌上喝茅臺的人未必是真想喝,喝酒的人和買單的人也不是同一個人,但搶購泡泡瑪特的人大概率是真心想要一個LABUBU。
伯恩斯坦寧愿相信高頻數據線性外推出的“可能銷售下滑”,也不相信線下門店的盛況—消費者的需求正在被泡泡瑪特很好地滿足,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精英的傲慢”。
滲透率才是護城河
拋開劑量談毒性不合適,拋開滲透率去談稀缺性同樣不妥當。
泡泡瑪特的商業模式從來不靠產品的稀缺性維系。錨定潮玩賽道之初,泡泡瑪特的底層邏輯就是打破小眾圈子的局限,將潮玩逐漸破圈、實現IP的大眾化。
伯恩斯坦顯然誤讀了這一點,他們認為泡泡瑪特必須依賴人為制造的饑餓營銷才能維持熱度。但對泡泡瑪特而言,稀缺性從來不是護城河,滲透率才是。
報告中,伯恩斯坦引用豆豆娃(BeanieBabies)的案例。但買豆豆娃投機的人,與買泡泡瑪特的人根本不是一個群體,兩家公司也是截然不同的商業模式。
20世紀九十年代,豆豆娃創始人Ty Warner發明娃娃的“退休”制度,通過無預警的停產制造恐慌,將玩偶異化為金融資產,甚至有離婚夫婦為了分割他們的豆豆娃資產,對簿法庭。
但最終泡沫在1999年破裂,盡管創始人氣急敗壞宣布所有豆豆娃產品都將停產也無濟于事。因為人們發現,如果有數以億計的“絕版貨”,那“絕版”就將毫無意義。
反觀泡泡瑪特主要通過DTC渠道銷售產品,去年6月,LABUBU 3.0的幾輪突襲放量就讓黃牛哀嚎遍野,消費者紛紛拍手稱快。
此時此刻正如彼時彼刻。LABUBU被黃牛熱炒的情形,與當年蘋果深受黃牛之困一般無二。
2014年,iPhone6發售首日,在紐約第五大道外排隊隊伍長達十幾個街區,多地因排隊發生爭執而引發黃牛斗毆現象。當時轉賣一臺iPhone6Plus土豪金配色最多能賺2萬元。
![]()
后來供應鏈管理大師庫克逐步消滅了大批黃牛,方法與當下泡泡瑪特別無二致:提升產能、推行預售以及嚴格限購。正是這些舉措,才造就了如今iPhone在高端機市場一騎絕塵的市占率。
同理,隨著LABUBU的放量,雖然二級市場溢價有所降低,但IP產品的滲透率成反比例上升。
摩根士丹利的研報數據顯示,泡泡瑪特76%的用戶是為了“情感滿足”和“設計”購買,僅有6%的消費者是為了“投資轉售”。這種以悅己消費為主導的結構,與豆豆娃純粹靠投機驅動的泡沫有著本質區別。
泡泡瑪特的產品策略其實非常清晰地劃分了兩條線:以LABUBU3.0搪膠毛絨產品為代表的常規款,承擔著提高IP滲透率的重任;MEGA產品線和聯名產品等限量款則主要面向“骨灰級玩家”,滿足“我有你沒有”的精神需求。
而為了打造“充足的稀缺”,先試水LABUBU與LVMH旗下百年奢侈品牌MOYNAT的聯名,緊接著招攬LV中國區總裁吳越加入,為旗下IP的多元化運營帶來了更多可能性。
![]()
高效的爆款制造機
當大家還來不及復盤LABUBU是如何接棒MOLLY的時候,機構就開始替公司操心“下一個LABUBU”在哪里了。
這種焦慮并不新鮮。當年iPhone在手機市場殺瘋了之際,華爾街也曾因為蘋果過度依賴iPhone(營收占比一度高達60%-70%)而瘋狂做空。現在伯恩斯坦質疑泡泡瑪特依賴LABUBU,不僅邏輯相同,連犯錯的姿勢都如出一轍。
事實上,單就培育爆款IP的時間周期而言,泡泡瑪特已經是業內最高效的“爆款制造機”了。
2016年,泡泡瑪特首次推出MOLLY即成爆款;2022年,SKULLPANDA營收占比登頂;2024年,LABUBU正式接棒MOLLY登頂第一IP。值得注意的是,泡泡瑪特在2019年才首次推出LABUBU產品,將其培育為頂流僅用5年。
作為對比,連續五年霸榜三麗鷗人氣大賞的“玉桂狗”,早在2001年就誕生了;2005年出道的“庫洛米”更是大器晚成的代表,直到2020年前后才迎來走紅,逆襲進入榜單的TOP3;至于迪士尼的當家IP米老鼠誕生時,黑白電視機甚至還沒進入尋常百姓家。
![]()
爆款IP從來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且極度依賴長線運營。迪士尼自2021年推出頂流玲娜貝兒后,至今也尚未誕生下一個同量級的接棒者。
相比之下,泡泡瑪特的梯隊建設顯得更為穩健。去年上半年,THE MONSTERS、MOLLY、SKULLPANDA、CRYBABY和DIMOO貢獻營收均突破10億元,另有HIRONO小野、星星人、HACIPUPU等13個藝術家IP收入破億,其中星星人IP產品去年下半年才推出,是泡泡瑪特成長最快的新銳IP之一。
據摩根士丹利的研報數據,SKULLPANDA已成美國市場第二大IP,CRYBABY在泰國穩居第二,而星星人則被大摩視為未來兩年中國市場最具潛力的黑馬。
至于伯恩斯坦指出的LABUBU在GoogleTrends、Instagram等平臺搜索熱度下滑,這更是對數據的誤讀。搜索數據反映的是“認知”,不代表“收入”。熱度下滑恰恰說明消費者已經跨過了“搜索”階段,進入了“購買”轉化的階段。
去年上半年貢獻泡泡瑪特超九成營收的會員人群,復購率同時超50%,足以說明流量已經沉淀為用戶黏性。此外,針對門店不再排隊的質疑,實則是運營優化的結果:讓大排長龍轉化為更舒適的購物體驗。正如泡泡瑪特創始人王寧所言,他希望門店的體驗能像迪士尼樂園那樣充滿“Celebrate Everyday”的氛圍。
為了維護這種氛圍,泡泡瑪特甚至有意為線上渠道“降溫”。據大摩研報,第三季度線上銷售占比雖受LABUBU預售推動升至60%以上,但管理層反而認為此趨勢“不理想”。為此,泡泡瑪特在第四季度主動調整策略,抑制單純的搶購行為,引導消費者回歸線下。
那問題來了,既然公司經營一切如常,運營指標甚至更健康了,為什么股價還是大幅回調了40%?
錯位的標尺
王寧曾說:“藝術表達本身就是一種很稀缺的、需要天賦的東西,它不是可以用理性計算出來的。”
同理,IP的魅力在于情感共鳴。消費者對IP的喜好,任何Excel表格都無法計算。當伯恩斯坦試圖用線性外推的模型去測算IP的生命力時,偏差就已經注定了。
當前資本市場最顯著的割裂是關于“老登股”(傳統白馬)與“小登股”(新消費)之辯。當股價上漲時,市場還在努力試圖理解“小登股”;而當股價遭遇短期回調,投資者往往會習慣性地退回到舒適區,套用“老登股”,比如用茅臺的框架審視泡泡瑪特。
以伯恩斯坦的報告為例,二級市場價格、供給稀缺和爆款大單品策略通常是他們衡量茅臺的舊標尺,但這完全是刻舟求劍。
從商業模式的底層邏輯來看,執著于從二級市場看泡泡瑪特本身就是一種謬誤。
泡泡瑪特堅持的是DTC模式。無論是線上的抽盒機還是線下的直營門店,公司都擁有絕對的渠道控制權與定價權,不像飛天茅臺靠多層級的經銷體系,這從根源上就避免了渠道對品牌的“綁架”。
因此,LABUBU的二級市場降溫,不是茅臺批價下跌式的崩盤,而是產能釋放帶來的滲透率提升;IP矩陣的輪動,也不是單一爆品的衰退,而是迪士尼式的IP接力。
至于股價回調,更多是港股市場板塊輪動、IPO超發等環境因素導致的技術性調整。
當分析師還在用測量舊時代的標尺去測算IP的價值時,這種認知錯位造成的恐慌便不足為奇了。
尾聲
如今泡泡瑪特面臨的多空分歧,像極了曾深陷“產能地獄”的特斯拉。
2019年,隨著上海工廠投產,Model 3產能瓶頸被擊穿,連續兩個季度的盈利直接引爆了2020年的史詩級逼空——股價一年翻了7倍,那些試圖用傳統車企邏輯做空的華爾街大佬們,最終付出了數百億美元的代價。
彼時的空頭盯著周產量,正如當下的空頭盯著LABUBU的二級溢價;前者忽視了電動化的工業革命,后者低估了IP的情感滲透。
歷史不會簡單重復,但往往押著相同的韻腳。當市場試圖用舊標尺去丈量泡泡瑪特這個新物種時,最大的風險或許并非來自估值泡沫,而是認知錯位帶來的傲慢與偏見。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