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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最話 FunTalk,作者:林書,頭圖來自:視覺中國
2025年的最后一天,Meta突然宣布收購Manus。
這家成立僅三年的AI Agent創業公司,總部設在新加坡,由幾位中國創業者創立。它不做基座模型,只專注于Agent層——幫助用戶自動執行復雜任務的通用自主智能體。2025年3月正式發布產品,8個月內便實現了1.25億美元的年化收入。
有報道稱,扎克伯格開價20億美元,據說Manus創始人肖弘開價多少,他就給多少,幾乎是”閃電成交”。
這一交易在創投圈引發陣陣漣漪,以至于元旦假期,多家VC加班研究自家投資組合里是否也有可被大廠收購的AI Agent創業公司。
Meta為什么這么著急高溢價收購Manus,因為它太焦慮,太需要一個能用的Agent,一個能打的團隊。
同理,國內的科技大廠未必就不想也收一個“Manus”,如果過去嫌太貴,那么現在有了Meta打樣,價碼自然可以往上抬。
AI Agent創業者、VC能不激動嗎?
但收購消息公布后,Meta股價連續兩個交易日下跌,說明資本市場并不認為這樁交易能來Meta帶來多少改變。
畢竟,過去太多類似的交易被證明僅僅是針“止痛藥”,不能治病。
一、Meta又又“吃藥”了
在扎克伯克眼里,花20億美元緩解焦慮并不貴。
2025年4月5日,Meta曾滿懷信心地發布了第四代大模型Llama 4系列——最高參數量達到驚人的2萬億,模型發布后,一度沖上Chatbot Arena排行榜第二,僅次于Google的Gemini Pro 2.5。
然而,高光時刻僅僅維持了72小時。
當社區開發者真正開始上手測試,問題便如潮水般涌來。多個獨立評測顯示,Llama 4在實際任務中的表現與排行榜成績嚴重不符;更有開發者質疑Meta是否針對特定基準測試進行了"特調優化"。一時間,"Llama 4翻車”的討論甚囂塵上,"開源領袖難保"的標題,頻繁出現在科技媒體的頭版。
這一跤摔得夠狠。在Llama 4之后,Meta再也沒能拿出一款真正服眾的基座模型。反觀競爭對手:Anthropic的Claude系列持續迭代,在代碼與推理任務上口碑極佳;Google的Gemini憑借多模態能力和超長上下文處理一騎絕塵;OpenAI的GPT系列雖然更新節奏放緩,但在Agent能力上不斷突破——Deep Research和Operator兩款智能體產品的發布,讓"AI代理"的想象空間被實實在在地落地了。
而Meta呢?扎克伯格吹了整整兩年的"個人超級智能助手"愿景,至今仍停留在PPT階段。問題的根源很清楚:Agent能力差了那關鍵的一口氣。沒有足夠強大的底層模型做支撐,再宏偉的產品敘事也只是空中樓閣。
于是,扎克伯格開始了瘋狂的"補課"行動。
2025年6月,扎克伯格祭出大手筆:143億美元戰略投資Scale AI,并把其28歲的創始人Alexandr Wang挖來擔任首席AI官。半年后,這筆交易的后遺癥開始發作,Wang與扎克伯格摩擦不斷,核心高管陸續跑路,連圖靈獎巨頭楊立昆也宣布離職。花大錢買來的人用不好,原來的人也留不住。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Meta動了收購Manus的心思。
從商業模式來看,Meta的收入來源高度單一,絕大部分來自廣告。而傳統廣告模式,在AI的沖擊下正變得岌岌可危。一個直觀的例子是:當用戶開始習慣向AI Agent提問后,用戶的注意力不再被"曝光-點擊-轉化"的漏斗所捕獲,而是被Agent的推薦邏輯所主導。這意味著,誰掌握了Agent入口,誰就掌握了用戶意圖的最終解釋權——而這正是廣告模式的命門。
這就是Meta焦慮的真正根源:模型能力落后,產品敘事無法落地,而收入結構又沒有給試錯留出足夠的緩沖空間。
同樣,雖然Manus實現了1.25億美元的年化收入,但自身不研發底層大模型,其產品體驗高度依賴調用Anthropic的Claude等第三方模型API,這帶來了巨大的可變成本和供應鏈風險。
如果繼續獨立運營,一方面要面對OpenAI、Google等巨頭自建Agent能力的競爭壓力;另一方面,地緣博弈的不確定性,始終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作為一家創始團隊和早期研發都在中國的公司,即便將總部遷至新加坡、清退中國業務和資本,但要獲得美國市場的完全信任和接納還是異常艱難。
但Manus一開始就采取了徹底決絕的“搬家”措施,就是奔著滿足像Meta這樣的美國科技巨頭的并購審查要求而去的。
在Manus的產品剛剛在全球范圍內引發熱潮、年度經常性收入突破1億美元、處于估值高點時,果斷選擇與Meta聯姻,實現了商業價值的最大化,也證明了肖弘及其團隊對時機有著精準的把握。
此時被收購,堪稱一次“功成身退”。
對于肖弘和核心團隊而言,不但實現了財富自由,也進入Meta體系,Manus的產品將有機會深度集成到Meta旗下如Facebook、Instagram、WhatsApp等每日有數十億用戶活躍的平臺中。更重要的是,Meta主導的Llama開源大模型生態,為Manus提供了穩定、可控且低成本的底層技術支撐。
這種各取所需的設想,很美好,但未來真的會一帆風順嗎?
二、中美大廠的“同病異癥”
在科技行業的博弈中,人們見過太多"大魚吃小魚"的戲碼。
從雅虎豪擲十億美金收購Broadcast,到微軟以262億美元吞下LinkedIn,每一筆巨額收購背后,都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焦慮,——每一筆重磅交易的背后,都交織著對技術演進的預判、對生態話語權的爭奪,以及對自身能力邊界的重構——既是為了規避“技術代差”帶來的生存風險,更是為了在不確定的變革中,鎖定未來十年的核心增長曲線。
但無法否認的是,并不是每一場收購,都能迎來圓滿的結局。
但2025年末Meta收購Manus這一幕,著實讓人有些唏噓——當扎克伯格以超過20億美元的價格,僅用十余天就敲定了這筆交易,但眾人分明嗅到了一種久違的味道:恐慌。
這不是一場深思熟慮的戰略布局,而更像是掩蓋失利的止痛藥。
如果把視野拉寬,你會發現"焦慮"并非Meta的專利。太平洋兩岸的科技巨頭們,幾乎都在經歷同樣的困惑:AI時代來得太快,底層能力建設跟不上產品化需求,于是紛紛祭出"買人、買團隊、買時間"的法寶。
但有意思的是,同樣是焦慮,不同公司的癥狀表現卻大相徑庭。這種"同病異癥"的對比,或許能幫我們看清他們是否找準了癥結。
從騰訊、阿里、字節這三家巨頭的表現來看,騰訊集中在一個字:守。月活13億的微信是騰訊的命脈,但這個超級入口內置的混元助手使用率還未達到預期,元寶App的DAU也有待提升。所以,2025年12月,騰訊高價從OpenAI挖來27歲的姚順雨擔任首席AI科學家,同時整合分散的大模型研發力量,即以"花大錢買人才、用組織調整搶時間",集中力量謀求突破。
阿里面臨的是兩線作戰:B端,阿里云份額被火山引擎覬覦;C端,AI應用存在感一度偏弱。2025年11月,阿里密集推出千問和靈光兩款App,雙雙殺入App Store免費榜前六。但與騰訊、Meta不同的是,阿里沒有大規模外部挖人,而是選擇"內部封閉研發+投資初創"的組合拳,可控性更強。
字節表面上是這場混戰中最從容的玩家:豆包DAU破億,火山引擎拿下春晚獨家AI云合作,日均處理50萬億token。2025年初,字節也挖來了谷歌DeepMind副總裁吳永輝,但它沒有把全部賭注壓在一個人身上,而是讓吳永輝專注長期基礎研究,應用層和模型層各有獨立團隊并行推進。
但如果深入一層,其實這三者中,與Meta最為相似的,莫過于字節,因為二者的命脈,其實都是流量和廣告。
這一點上,字節和Meta幾乎是同一物種。
然而,在三巨頭中,字節恰恰是最清醒的那一個。它沒有陷入"大模型競賽"的執念,而是把主要精力放在模型能力的產品化變現上;它也沒有追求全棧自研,而是老老實實地在分發渠道上積累優勢。TikTok+抖音+豆包的組合,讓字節在"AI能力如何觸達用戶"這個關鍵環節上,比任何競爭對手都更有先發優勢。
反觀Meta,問題恰恰是把順序搞反了:先高調畫餅,再發現模型能力跟不上;先花大錢買人,再發現整合不起來。這種"先畫餅再補課"的打法,在技術迭代高度不確定的AI時代,幾乎注定要碰壁。
三、收購,真能治愈焦慮癥嗎?
寫到這里,一個更本質的問題浮出水面:對于大廠來說,收購真的能解決問題嗎?
歷史上最成功的AI收購案例,無疑是Google在2014年以約5億美元收購DeepMind。這筆交易之所以成功,有幾個關鍵因素:Google給予DeepMind高度自治權,讓Demis Hassabis團隊保持獨立運作;Google提供了長期、穩定的資源投入,沒有急于追求短期商業回報;雙方在技術理念上存在共識,都相信"通用人工智能"的長期愿景。
十年后的今天,DeepMind已經成為全球最頂尖的AI研究機構之一。AlphaFold對蛋白質結構預測的突破,為Google贏得了難以估量的科學聲譽和技術儲備。
但更多的AI收購案例,結局并不美好。
微軟2007年以63億美元收購數字廣告公司aQuantive,試圖在AI驅動的精準營銷領域對抗Google,五年后確認62億美元資產減值,幾乎血本無歸。
蘋果多年來悄悄收購了Emotient、Turi、Tuplejump等十余家AI初創公司,但這些團隊并入蘋果后幾乎銷聲匿跡,Siri的智能化進展反而被ChatGPT們遠遠甩開。
Meta目前的困境,幾乎是這一模式的教科書案例。
Alexandr Wang帶著光環入場,卻很快發現自己處處掣肘。扎克伯格是出了名的控制欲強的創始人——從產品細節到戰略方向,甚至連椅子的位置,他都要親自拍板。結果是:跟隨Wang來的高管陸續跑路,原有的老臣也心生不滿;整個超級智能實驗室在成立半年內已經經歷了四次架構調整,內耗嚴重。
這樣的現狀,不禁讓人疑慮:將來Manus并入Meta后,前景真的會明朗嗎?
或許,真正的解藥不在于"買什么",而在于怎樣讓能力自己長出來。
不妨看看那些真正把收購"長"成自身能力的案例。
2019年,英偉達以69億美元收購以色列高性能網絡公司Mellanox,這是當時英偉達歷史上最大的一筆收購。但黃仁勛沒有急于"消化"這家公司,而是讓Mellanox的團隊保持相對獨立,繼續專注于他們最擅長的InfiniBand和高速互聯技術。
幾年后,當AI訓練對GPU集群間的通信帶寬提出爆炸性需求時,Mellanox的技術恰好成為英偉達數據中心業務的核心競爭力之一。黃仁勛的策略很清晰:收購是為了"填縫",把自己版圖中缺失的關鍵能力補上,而不是為了控制一切。被收購的團隊繼續做他們最擅長的事,英偉達則負責把這些能力整合進更大的平臺化戰略中。
同為科技狂人,馬斯克的做法則更加激進。2016年,特斯拉以28億美元收購瀕臨困境的太陽能公司SolarCity(其表兄弟創辦),外界一片嘩然,認為這是馬斯克在"自救"自家親戚創辦的企業。
但馬斯克的真實意圖是:將太陽能發電、儲能電池和電動汽車整合成一個垂直一體化的能源閉環。收購完成后,SolarCity的品牌被逐步淡化,但它的技術能力被深度融入特斯拉的Powerwall和Solar Roof產品線。
2019年,特斯拉又以2.18億美元收購電池技術公司Maxwell,獲得了干電極技術這一關鍵專利,為后來的4680電池研發奠定了基礎。
這兩個案例的共同點在于:收購方有清晰的戰略主線,知道自己缺什么、要什么;被收購方的核心能力得到尊重和發揮空間;整合的目標不是“控制”,而是"共生"。
而現在Meta收購Manus,就像是一個焦慮的富豪,看到別人跑得快,就去買了一雙昂貴的跑鞋。
但他忘了,自己腿部的肌肉(組織能力)已經萎縮了,鞋子再好,穿在無力的腳上,也跑不出世界紀錄。而且因為鞋子太緊,可能還會磨破腳(文化沖突)。
Manus團隊確實擁有頂尖的工程技術實力,但在Meta這塊“板結”的土壤里,它能不能長成參天大樹,真的要打一個巨大的問號。
畢竟,真正的能力,永遠是長出來的,不是買回來的。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最話 FunTalk,作者: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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