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戰爭的起因,有時候荒唐到你不敢信。
它不是為了搶地盤,也不是為了奪資源,而是為了堵一個人的嘴,補一張丟了的臉。
1942年4月18日,美國人的轟炸機突然出現在東京上空,把炸彈扔到了皇宮邊上。
這事兒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挨了這記耳光最疼的,是日本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
不久前,他剛跟天皇拍著胸脯保證,說日本本土比鐵桶還結實,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現在,美國飛機不但飛進來了,還在他臉上狠狠踩了一腳。
為了把這面子找回來,更為了把那根扎在心里的釘子——美軍可能利用的中國浙江機場給拔掉,杉山元火急火燎地發了一道命令。
一場從動機開始就充滿別扭和算計的戰役,就這么定下來了。
這便是浙贛會戰。
它始于東京的一次顏面掃地,卻因為層層加碼的野心和一次笨拙的模仿,變成了一出誰也沒占到便宜的悲劇。
日本人的小九九:把“面子工程”玩成一場豪賭
當杉山元的命令傳到中國派遣軍總司令畑俊六耳朵里時,味道就全變了。
畑俊六是個在中國打了多年仗的老油條,一看命令就明白了:大本營那幫人就是想搞個短期突擊,把浙江的機場炸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好給天皇一個交代。
在畑俊六看來,這簡直是胡鬧。
機場炸了還能再修,大軍跑一趟再撤回來,油錢和人命都白花了。
他立刻嗅出,這就是杉山元為了保住自己位置搞的“面子工程”。
更讓他不爽的是,從東京派來的那個叫高山信武的參謀,制定的計劃死板得可笑,連每天部隊要走到哪兒都給畫好了圈,純粹是坐在辦公室里瞎指揮。
畑俊六表面上客客氣氣地把這位“欽差大臣”送走,一關上門,就跟手下的第十三軍司令官澤田茂合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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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非打不可,那就不能聽他們的,咱們得玩一把大的!”
畑俊六的眼睛里全是野心。
他和澤田茂一拍即合。
炸機場?
那是順手的事。
他們的真正目標,是把窩在浙江的中國第三戰區幾十萬主力部隊,一口吃掉。
這才是實打實的戰功。
這個想法很誘人,但也很冒險。
為了實現這個大目標,畑俊六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他私自動用了原本為“五號作戰”準備的精銳部隊。
這個“五號作戰”非同小可,是日軍策劃了很久的,準備從四川和陜西方向直搗重慶,徹底結束中國戰爭的終極計劃。
他這么一弄,等于親手把那個能決定中國戰局走向的宏大計劃給攪黃了。
原定的7萬兵力一下子加碼到14萬多人,兵分兩路,從浙江和江西東西對進,想用一個大鉗子把顧祝同的部隊夾死在中間。
戰役范圍也從浙江擴大到了江西,所以叫“浙贛會戰”。
畑俊六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他覺得,靠著這股強大的兵力,吃掉第三戰區主力不成問題。
但他忘了兩件要命的事:一是江南五月的梅雨季馬上就到,到時候到處都是爛泥塘,他那些坦克大炮跑起來費勁;二是他為了眼前的戰術勝利,把整個侵華戰爭的戰略機遇給扔了。
那時候,盟軍在太平洋上焦頭爛額,中國最能打的部隊又被調去緬甸,正是日軍進攻重慶的最好時機。
中國軍隊的模仿秀:一出學不像的戰術悲劇
就在日本人磨刀霍霍的時候,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正對著地圖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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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打到現在,顧祝同的第三戰區表現一直平平。
這和他本人凡事求穩、有點縮手縮腳的性格有很大關系。
這時候,薛岳在第三次長沙會戰中打出的“天爐戰法”,成了那會兒最時髦的戰術,幾乎人人都想學一手。
顧祝同也不例外。
“天爐戰法”說白了就是“誘敵深入,關門打狗”。
把敵人放進一個預設好的“爐子”里,然后從四面八方圍攻。
長沙的勝利讓這個戰法一下子成了香餑餑。
可問題是,抄作業不是那么好抄的。
顧祝同的這次模仿,從一開始就注定要出問題。
首先,天時地利就不對。
薛岳打長沙是在冬天,湘北山區道路難走,河流水位也低,正好能拖住日本人的機械化部隊,方便自己的部隊穿插包抄。
可浙贛會主戰場在丘陵地帶,視野開闊,部隊一動就容易被日本飛機發現。
更要命的是,正趕上梅雨季節,泥濘的道路不但拖住了日本人,也把自己人的腿給陷住了,根本跑不快,還怎么穿插側擊?
其次,兵力差得太多。
薛岳在長沙面對的日軍不到10萬人,他手里兵力占優。
而顧祝同這次要對付的,是畑俊六加碼后的14萬精銳。
自己兵力本來就少,根本不具備一口吃掉對方的實力。
最關鍵的,是人和人的差距。
薛岳是出了名的“老虎仔”,敢跟上頭頂牛,戰場上說一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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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祝同不一樣,他對蔣介石那是言聽計從,屬于特別聽話的下屬。
一個不敢自己拿主意的將軍,怎么可能玩得轉瞬息萬變的“天爐”?
顧祝同最初的計劃,是在金華跟日本人拼一下。
可計劃報上去,幾百公里外的蔣介石在重慶對著地圖指指點點,大筆一揮,親自把決戰地點從金華挪到了更靠后的衢州。
他還像個老師一樣,制定了誘敵、消耗、決戰、追擊四個步驟,完完全全是長沙戰役的翻版。
最高統帥的遙控指揮,讓這場仗還沒開打就充滿了不確定性。
所有人都忘了最基本的一點:衢州不是長沙,顧祝同也不是薛岳。
硬搬過來的戰術,最后只能讓士兵拿命去填。
決戰的散場:一封電報掀翻了整個棋盤
1942年5月15日,浙贛會戰打響。
仗一打起來,各種想不到的倒霉事就接二連三地找上了日本人。
第十三軍司令部坐的汽艇,剛出發就撞上了水雷,11個高級參謀當場見了天皇;主力第十五師團長酒井直次中將,在蘭溪一帶騎著馬瞎逛,一腳踩進了地雷陣,成了抗戰中被中國軍隊炸死的軍銜最高的日本將領。
但這些零星的勝利,擋不住日軍大部隊的猛攻。
中國一線部隊在爛泥里苦苦支撐,傷亡巨大。
那些本來計劃后撤到側翼打伏擊的部隊,要么被日軍死死纏住脫不開身,要么在撤退的路上就被打散了,早就沒了反擊的力氣。
5月29日,日軍打到了衢州城下,決戰的時候到了。
可就在這節骨眼上,負責守衛衢州核心陣地的第86軍軍長莫與碩,居然在開戰前腳底抹油,跑了。
主將臨陣脫逃,守城部隊一下子人心惶惶。
雖然副軍長陳頤鼎站了出來,穩住了局面,但“天爐”的爐心已經晃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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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一直沒動靜的南昌方向,日軍第十一軍突然出動,像一把尖刀直插衢州守軍的后腰。
東西兩路日軍的夾擊眼看就要合攏,給日本人準備的“天爐”,馬上就要變成埋葬自己的“熔爐”。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封來自重慶的電報,徹底改變了戰場的結局。
蔣介石下令:放棄在衢州的決戰,所有部隊立即撤退。
這個命令聽起來不可思議,但背后是蔣介石的一筆政治賬。
他心里那桿秤撥拉了一下:這場仗的起因是杜立特空襲,說白了是為美國人打的。
他之前向美國人求爺爺告奶奶,希望能有點空中支援,結果美國人理都沒理。
一股火氣頓時涌上心頭:憑什么讓我的兵去填這個窟窿,保衛那幾個主要是給你們美國人用的機場?
“保存實力”,成了他最現實的選擇。
命令一下,幾十萬正在集結、準備反攻的中國軍隊,瞬間變成了沒頭蒼蠅,掉頭就跑。
整個戰場亂成了一鍋粥。
日軍占領的機場和鐵路很快又被中國軍民修復。
那場被畑俊六押上賭桌的“五號作戰”,則再也沒有了實施的機會。
戰爭,就這么繼續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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