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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元春 上海財經大學校長,中國人民大學原副校長、中國宏觀經濟論壇(CMF)聯合創始人
本文轉載自12月30日21世紀經濟報道微信公眾號。
本文字數:39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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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增長目標建議定在5%左右
《21世紀》:2025年前三季度經濟增長5.2%,預計四季度經濟增速如何?如何看待2025年經濟表現?
劉元春:按照大家的核算,從需求端來看,四季度經濟增速預計在4.5%左右;供給端表現會好一些,像四季度工業增加值增速預計在4.8%左右,因此最終核算下來,四季度GDP增速預計在4.6%左右,2025年全年經濟增速為5%。
2025年是極其不平凡的一年,中國經濟的一些周期性因素仍在底部徘徊,特別是房地產市場仍在持續調整;結構性問題依然嚴峻,新舊動能仍在轉換過程中;外部沖擊加大,美國“對等關稅”等極限施壓對市場沖擊較大,但是對中國外貿和經濟的整體影響比預期的要小。在這樣的狀況下,中國經濟依然維持5%左右的增長,國民經濟穩中有進的態勢得以延續,實屬不易。
2025年的不平凡,還體現在其他很多方面。比如,DeepSeek的出現,帶來中國資產敘事的重大轉變。隨著中國產業升級的推進,在產業高端化、創新體系化、技術前沿化的推動下,盡管市場的微觀基礎還需要鞏固,但是資本市場的情緒、經營主體的融資狀況比預期的要好。
如果進行橫向比較可以發現,過去幾十年中經歷房地產市場調整的國家,當時的經濟都出現了下滑3—5個百分點的負增長;在大國博弈、極限施壓的背景下,很多國家的外貿都出現了負增長。但是,2025年中國宏觀經濟依然能維持相對穩定,創新驅動的模式得到進一步鞏固,這些都是值得肯定的。
《21世紀》:2026年作為“十五五”的開局之年,應該追求怎樣的經濟增速?到2035年要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需要“十五五”期間實現怎樣的經濟增速?
劉元春:“十五五”的五年是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關鍵五年。
如果2035年要實現人均GDP較2020年翻一番,那么2026年—2035年的年均經濟增速在4.17%就可實現。按照“前高后低”的經濟增長規律,以及出于夯實基礎的考慮,“十五五”期間經濟增速在4.5%左右就能實現。
如果2035年要達到中等發達國家的水平,即人均GDP不低于2.6萬美元,這對“十五五”時期的增長速度提出更高的要求。考慮到人口、匯率等因素變化,中國要達到中等發達國家的行列,“十五五”時期經濟增速需要維持在5%左右。由于中國經濟的周期性力量尚處于底部階段,“十五五”期間中國經濟可能呈現“前低后穩”的態勢,預計2026年中國經濟增速在4.8%左右。
2026年作為“十五五”的開局之年,經濟增長目標不宜定得過低,考慮到周期性因素仍在筑底階段,目標也不宜定得過高,建議2026年定在5%左右。
內需有望筑底回穩
《21世紀》:如何展望2026年經濟形勢?預計消費和投資狀況如何?進出口形勢表現如何?
劉元春:從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部署來看,2026年仍將延續創新驅動的主線,聚焦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科技自立自強等進行系統布局,推動我國基礎研發、產業升級、科創金融等形成穿越周期的力量,并進一步向微觀主體傳遞,助力結構轉型升級,為經濟的全面復蘇打下良好基礎。
2026年仍然是全方位擴內需的一年,積極的財政政策和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會持續發力,推出一些重大標志性工程項目。雖然一些周期性力量仍在底部徘徊,但是在政策的作用下,內需預計呈現筑底回穩的態勢。2026年是重要的筑底之年,是逆轉周期性下行力量的關鍵一年。防止周期性問題向結構性問題轉化、防止短期問題長期化,將是當前宏觀調控一個十分重要的任務。
從外部環境來看,盡管中美經貿摩擦會有階段性緩和,但是外部的不確定性依然較高,尤其是隨著美國經濟的變化,國際資本流動存在較大的不確定性。因此,2026年依然是在不確定性中展現中國出口競爭力的一年,預計2026年外需相對穩定,外需將繼續成為中國經濟增長的重要基本盤。
《21世紀》:2025年1—11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長4%,服務零售額同比增長5.4%。服務消費不乏亮點,但是整體消費恢復依然偏慢,背后主要原因是什么?2026年要如何更好地提振消費?
劉元春:消費是經濟調整的結果,而不是原因。當前消費相對低迷,既是周期性力量深度調整的產物,也是結構性問題處于關鍵轉型期的產物,還受到制度性因素的影響。消費是個慢變量,當前周期性力量還在底部徘徊時,不能簡單地期待消費馬上恢復常態。
因此,要提振消費,必須落實擴內需一攬子舉措,需要長短結合,要把短期促消費政策和中長期結構性改革結合起來。
首先,2026年促消費的政策力度會進一步加大,財政政策和金融工具相結合,彌補周期性力量帶來的消費缺口,使消費出現持續的邊際好轉。
第二,居民資產負債表的修復有望在2026年加速。2026年一線城市房地產市場實現逆轉是大概率事件,加上資本市場情緒的好轉,這些有助于居民資產負債表的修復,進而推動改善消費預期。
第三,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均釋放積極信號,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的緊密結合,持續促進居民就業增收、完善社會保障體系、優化收入分配制度等,這些舉措的積極效應會逐步釋放。
從中期來看,消費筑底回升是必然的趨勢。消費的穩步恢復,是居民對未來增長預期改善、資產負債表修復、安全體系完善的間接產物。當前消費狀況很有可能就是最低點,盡管仍要付出艱辛努力,但是可以期待2026年是實現消費逆轉的關鍵之年。
形成多支柱支撐的新增長模式
《21世紀》:當前的周期性因素、結構性矛盾主要有哪些?
劉元春:當前像房地產、投資等都處于周期性底部。房地產經過多年調整,目前很多參數處于底部盤整的階段。2025年投資出現負增長,投資也處在周期性底部。隨著新一輪地方隱性債務的置換,預計地方財政會逐步觸底回升,加上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的加快布局,投資實現周期性逆轉是可以預期的。周期性因素是波動的,會回落,也會回升,具有規律性。近年來,中國面臨幾大周期疊加,使得經濟運行處在不尋常的階段。但我們必須牢記的是,周期性力量是一定會輪轉的。
結構性矛盾主要指產業結構的問題,以前我國對于房地產、基建等傳統產業依賴度較高,當前仍處于新舊動能仍在轉換過程中。近年來,我國高新技術產業占比不斷提高,房地產和建筑業的占比有所回落。具體而言,當前房地產和建筑業占GDP的比重回落到13%左右,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超過了13%,以新產業、新業態、新商業模式為核心內容的“三新”經濟占GDP比重超過18%。中國產業結構在不斷優化,逐步形成了創新驅動的多支柱支撐的增長模式。未來,隨著房地產市場的止跌回穩、隨著“反內卷”工作的持續推進,中國多支柱支撐的新增長模式會全面發力。
《21世紀》:2026年要如何繼續實施更加積極的財政政策?2025年較多資金用于化債,用于項目建設的資金相應減少,2026年要如何平衡好化債和項目建設的需求?
劉元春:2025年更加積極的財政政策,是推動經濟平穩增長的重要支撐。之所以年內基建投資增速出現回落,在于地方財政狀況不及預期,一方面在于房地產市場調整造成地方土地出讓收入的減少,另一方面在于以往積壓的各種隱性債務,包括拖欠企業賬款的情況多于預期。
因此,2026年更加積極的財政政策,更加重視解決地方財政困難的問題。因為地方政府是穩增長的重要發動機,著力解決地方財政困難的問題,會進一步提升財政支出效用。2026年還將加緊清理拖欠企業賬款,這將明顯改善企業流動性、提升企業運營能力,有助于化解地方債務風險,還能進一步改善經濟循環。
2026年更加積極的財政政策,預計赤字率會維持在4%左右,超長期特別國債、地方專項債等也會維持相當的強度,財政支出規模會進一步擴大。在總量維持寬松的基礎上,會將財政資金用在刀刃上,包括擴內需、支持科技創新、改善民生等重點領域,持續優化支出結構。
《21世紀》: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必須堅持政策支持和改革創新并舉。2026年需要重點推進哪些改革事項?
劉元春:首先,圍繞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制度布局,著力破除阻礙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堵點卡點,包括調整地方政府一擁而上的傳統模式,規范地方政府經濟促進行為,破除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因地制宜地發展新質生產力等。
第二,釋放微觀主體活力。近年來,民營經濟促進法加快出臺,深化國資國企改革在有序推進,保護產權等優化營商環境舉措在持續推出。要將這些舉措進一步傳導至微觀層面,關鍵要改善企業盈利,因此要深入整治“內卷式”競爭,推動頭部企業和民營企業盈利能力的改善,以此形成新的激勵效應,進而提振市場信心、釋放微觀主體活力。
第三,增強重點民生保障。注重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的緊密結合,健全社會保障體系,優化收入分配改革等,聚焦持續擴大中等收入群體、推動實現人的全面發展,有助于擴大內需,增強經濟的內生動力,會產生很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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