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道濟：堪稱南朝劉宋“長城”，他如何被以“莫須有”罪名殺死？

《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期待每一個共鳴的你，關注、評論，為學、交友！

“天高皇帝遠”，益州刺史劉道濟和他的一些僚佐在成都橫行不法，搜刮錢財，致使當地爆發了一場不小的農民起義。

劉道濟和他的長史費謙、別駕張熙等是一丘之貉，他們相互勾結、為非作歹。很多遠方客商到益州來做生意，腰纏數百萬的不在少數。但費謙一伙定下了一條土法令，限制買賣麻布絲綿不準超過五十斤。蜀地的馬匹聞名天下，他們又規定不論好壞只能成交兩萬錢以內。如果商人奉獻賄賂，那才另當別論。益州的刺史府專門設立冶煉作坊，不準百姓采礦煉礦，連打鐵也不許可。因此，鐵器價格飛漲。劉道濟等人大飽私囊，商旅者在客寓長吁短嘆，百姓們商議著要鋌而走險，反抗官府。

1、假飛龍

宋文帝劉義隆在建康聽到這些傳聞后，下詔書給劉道濟，大意說：“聽說你上任后不太清廉，還要壟斷買賣，賺了不少錢財。如果確有此情，必須加以改正。相傳益州人情不很和諧，望你再三熟思，深以為誡。”

劉道濟接到詔書，視為一紙空文，依舊我行我素。

在益州北面的仇池（今甘肅成縣西）有許多流民，其中有一個叫許穆之的，改名換姓為司馬飛龍，自稱是晉朝皇室的近親，拉攏了不少伙伴。他們聚合了一批蜀人，從仇池到綿竹（今四川德陽縣北）沿途鼓動百姓，竟發展到一千多人。他們殺了一個縣令，嚇得另一個太守在郡城內放了一把火后逃之夭夭。

劉道濟聽說有人造反，忙派官軍去鎮壓。司馬飛龍的兵力不大，很快被打敗，他自己也遭到殺害。這事發生在432年（宋元嘉九年）七月。司馬飛龍不死則已，一死倒出了名。人們奔走相告，傳說這位晉室皇裔沒有死，準備伺機再起。他的大名竟成了被壓榨奴役的黎民的希望。

原先，劉道濟打算任命五城（今四川中江東）人帛氐奴及梁顯為參軍督護，因長史費謙堅決反對而作罷。后來，劉道濟改派自己的心腹羅習為五城縣令，更引起帛氐奴、梁顯和他們的老鄉趙廣等人的不滿，他們便想借司馬飛龍的名義再圖起義。

趙廣等人到處和黨羽們殺牛結盟，隨后再四處傳言：

“官府禁止殺牛，而目前各村還在公開違抗禁令。假如縣令上報州府，一定懷疑我們背叛朝廷，那時我們全家全族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他們還特意散布說司馬飛龍躲藏在綿陽附近的陽泉山里，如果能跟他共圖大業，一切功名富貴都有了。否則，只有等殺頭。

起義終于爆發，參加者有數千人，起義軍直向廣漢（今四川廣漢北）打去。劉道濟派兵五百抗擊，被打得落花流水。起義軍攻下涪城（今四川綿陽東北），附近幾個郡的太守都棄城逃跑。益州許多土著及僑居的百姓因忍受不了官府的殘酷剝削，紛紛響應起義。

劉道濟這才感到焦頭爛額。但他明白一定要強調義軍犯了復晉反宋的叛逆大罪，朝廷才會派兵援救。他原先從建康來上任時，帶來江南的兵馬有三十六個營。此時，他下令免除這些士兵的軍籍，改為平民，在成都城里設立宋興、宋寧兩個郡安置他們。這樣，保護劉宋的大旗被他拿在手里。同時，他大肆招兵買馬，強迫商人、和尚、道士、奴仆等當兵。

起義如同燎原烈火，僅包圍成都的就有數萬人。劉道濟糾合訓練有素的軍士四千人，堅守成都。

攻城的義軍都是傾慕司馬飛龍之名而來的，由于始終見不到這個“皇子龍孫”，漸漸流言四起，軍心不定。趙廣眼見部屬們即將離散的情況，急中生智，帶領三千人馬，配備了光彩炫目的儀仗，說是到陽泉山去迎接司馬飛龍。

趙廣到了陽泉山，瞧見道人程道養眉清目秀、風度翩翩，可以冒充皇室，就拿刀架在程道養的脖子上說：“你自稱是司馬飛龍，立即可以坐享富貴。否則，腦袋就要落地。”程道養哆嗦著點頭許諾。

假飛龍被前呼后擁著下了山，宣稱改元為泰始（這是西晉立國時的年號），但又不敢公開反宋。為了鼓動蜀人參加起義，號稱蜀王、車騎大將軍、益州和梁州牧，并且分封百官。這樣，起義軍不僅不再潰散，而且愈來愈多。他們回到成都城下，義軍已達十幾萬人，口口聲稱只要劉道濟將長史費謙等人交出來，就可以罷兵。這樣表明了起義似乎只是為嚴懲貪官污吏，不是反對刺史，更不是反對朝廷。

2、遲來的救援

劉道濟派了中兵參軍裴方明、任浪之各帶千把人出城作戰，全都大敗而回。過了幾個月，裴方明等人又數次領軍出戰，攻破義軍幾個營寨，殺死數百義軍。但義軍散而復聚，愈戰愈強。裴方明假意要出北門決戰，等到義軍紛紛調兵北門時，他暗下回軍，突然從東門沖出直搗義軍大營，殺死一千多人。

裴方明聲東擊西嘗到了甜頭，又再虛虛實實攻打北營和西營，連續得勝。起義軍對成都的包圍暫時解除，但還散屯于成都附近。

成都被圍初期，別駕張熙煽動劉道濟拿出倉庫的大米做生意，四個月一過，倉底一掃而空。裴方明帶了兩千人馬出城征發糧食，被起義軍打得只剩他獨自一人騎馬逃回。各處義軍聽到勝利消息，又都趕來圍城，裴方明徘徊城外多時不得而入，只得覷機在夜間緣繩而上，劉道濟見他又饑又瘦，趕緊擺出飯菜。裴方明吃不下去，只是淚流滿面，怨恨自己大敗而歸。劉道濟這時已得了重病，安慰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敵人兵勢比過去小多了，朝廷的援軍也快到了。只要你活著回來，就是大好事，別的不用擔心。”

圍城的起義軍叫喊道：“裴方明已被打死，快來運走尸體。”不知真情的守城將士大驚，劉道濟忙命令點上火把，讓裴方明在城頭亮相，穩定人心。

劉道濟病勢日漸沉重，救兵又不見一個影子。他感到平時搜刮錢財，以致今日自食惡果。只得拿出部分財物，要裴方明招募守城士卒。不料城里反而出現謠言，說劉道濟平時視錢如命，不可能以財募軍，現在居然拿出重賞，必定已命歸黃泉。

僚佐們勸劉道濟：“將軍氣息奄奄，最好假說病體已大有好轉，任憑左右隨從回家休息，否則后果不堪設想。”劉道濟便將左右侍候的三四十人叫到跟前，勉強振作精神，笑容滿面地說：“我病得太久，你們辛苦了！現在我好多了，特地給你們休假，需要時再來召喚。”這些人回到家中，親友鄰居都來問：“刺史死去幾天了？”他們回答：“誰說已死？正在漸漸恢復呢！”人心這才安定下來，一天里來了千把人應募。

起義軍加緊攻城，劉道濟又氣又急，終于兩腿一蹬咽了氣。裴方明等人將尸體埋在官府的后院，另外找了一個書法與劉道濟相似的人批復各種文書，跟平日一樣，連劉道濟的母親和妻子都不知道他已瞑目長逝。

不久，平西將軍，都督荊、雍、益、寧等七州的臨川王劉義慶派了兩千官兵來援救成都。守城將士軍心大振，連續打了幾個勝仗。起義軍包圍成都已達六個月之久，這才逐步撤退，隱蔽到郫縣（成都西北）附近密密的竹林里。裴方明帶領官軍砍竹辟路，進攻義軍。義軍連續失敗，官軍直追攻下廣漢，義軍每況愈下，涪城等地又被攻破。

新的益州刺史甄法崇到成都上任，經查發現過去劉道濟和費謙確實屢犯法禁，便立即將費謙就地正法，以平民憤。這一招比發兵征討還強，蜀王程道養只得帶領二千余戶逃奔郪山（今四川三臺南），其余起義首領帶著部屬藏匿于深山密林之中，有時也還出來懲辦一些貪官污吏。

趙廣起義后的第四個年頭，宋文帝才派軍隊到益州征討，帛氐奴投降。第二年趙廣等投降，程道養被殺。再過了兩年，趙廣被加上再圖謀反的罪名，慘遭殺害。雖然這次起義對全國影響并不很大，但劉宋朝廷對民眾的欺壓總算稍稍收斂一些。起義失敗后，權貴們爭權奪利的傾軋之風又刮了起來。

3、檀氏兄弟的戰功

當桓玄篡晉、劉裕發難時，檀憑之是劉裕的忠實伙伴之一。檀憑之的五個侄子檀韶、檀祗、檀道濟等，從小失去爹娘，由檀憑之撫養長大，就如親父子一樣。

劉裕向建康進軍推翻桓玄統治，檀憑之帶著這五個侄子豁出命來加入了戰斗的行列。檀憑之不幸于中途犧牲，留下檀韶等五兄弟隨同劉裕轉戰南北，撲滅了桓氏勢力，以后又東征西討，成為劉宋開國功臣。

五兄弟中的老大檀韶是一員猛將，屢立戰功。特別是在劉裕平定南燕時，兩軍激戰，檀韶奉命率領五十名將士乘隙繞道出奇制勝攻克臨朐（今屬山東），從而使燕軍大敗。之后劉裕率軍攻陷燕都廣固（今山東淄博東），檀韶第一個沖上城樓。他曾任參軍、太守，還當過江州刺史，只是蠻橫貪暴，被劉裕稱為“有難御之氣”，還常常酗酒誤事。因此檀韶不僅沒有做出什么政績來，而且三次被降職或罷官，他在劉裕生前即得病身亡。

五兄弟中的二哥檀祗是一個足智多謀、屢戰屢勝的驍將，后任青州（僑州）刺史、廣陵相。有一次，投奔后秦的東晉皇室司馬國璠率領了數百人，從北徐州偷偷渡過淮水，乘黑夜伸手不見五指之際摸入廣陵城，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了檀祗的官府。衛兵發現后，這幫人喧叫著直往里沖。檀祗從夢中驚醒，出來部署抵抗，屁股上中了一箭。

他并不慌張，對左右說：“敵人是趁黑夜而來，想打我一個措手不及。你們趕快去敲五更鼓，他們擔心天色即亮，必定要潰逃。”

果然，到處響起五更鼓后，司馬國璠擔心天亮會被圍殲，下令撤退。檀祗率部追擊，砍了一百多個腦袋。檀祗生性矜傲豪放，喜歡獨當一面，隨自己的意愿辦事。當被調任領軍將軍、管理禁旅時，他寧死不愿入朝，生了病不就醫不治療，當年死在廣陵，比檀韶還要早離開人世。

檀道濟是檀韶和檀祗的小弟，打起仗來卻最勇猛，一貫身先士卒，所向披靡，戰功很大。劉裕北伐長安，檀道濟是先鋒之一，幾乎一口氣拿下洛陽，先聲奪人。隨后他作為劉宋坐鎮邊疆抗御北魏的重將，又任江州刺史，因此別人大都稱他為檀江州。宋魏第二次交戰中其他各軍失利，唯獨檀道濟所率部隊卻屢獲小勝，而且全軍返回，還算給劉宋贏得一些聲譽。

檀道濟因為這些功勞，晉位為司空，仍兼江州刺史，坐鎮壽陽。壽陽是和北魏接壤的軍事重鎮，北魏暫且不敢再發兵南侵，魏宋邊境平安無事。檀道濟的隊伍似乎是守衛邊疆的銅墻鐵壁，又如一道萬里長城。

檀道濟的左右心腹也都身經百戰，屢建功勛，特別是他的參軍薛彤和高進之，渾身是膽，奮戈殺敵如入無人之境，時人把他倆比作檀道濟的關羽和張飛。

人們常說將門出虎子，可是檀道濟的兒子們個個文質彬彬，才氣縱橫。其中有五個當了朝官或王公的重要僚屬，檀道濟自己帶了三個兒子在身邊，一家顯赫無比。

4、檀道濟之死

檀道濟的父兄們都為劉宋王朝立下豐功偉績，有的還歷任要職。他自己在武將中首屈一指，受人敬仰，又是劉裕的四大顧命大臣之一，其他三人已被宋文帝置于死地。檀道濟曾和被冤殺的謝靈運有所交往。現在檀家樹大招風，宋文帝及權臣們對他很不放心，害怕他有朝一日會帶兵進京篡奪皇權。有人這樣傳說：“瞧那檀道濟，豈知他就不是當年的司馬懿？”人人都知道正是司馬懿日漸獲得曹魏軍政大權，直到其孫司馬炎以晉代魏，做了皇帝。

434-435年（宋元嘉十一、十二年）間，宋文帝經常臥病不起，有幾次甚至很危急。領軍將軍劉湛想趁機攫奪朝政大權，生怕檀道濟出面干涉，決心先發制人。他常常在掌握實權的皇弟、司徒劉義康的耳邊煽風點火，說檀道濟的壞話。有一次宋文帝病又垂危，劉湛對劉義康說：“如果圣上一旦晏駕，就沒有人能制服檀道濟了！”劉義康轉向奄奄一息的宋文帝講了這番意思。于是，皇命下達，要檀道濟從壽陽到建康來入朝。

臨行時，檀道濟的夫人向氏雙眼噙著淚花說道：“邊境上沒有什么軍事情報，皇上突然召見你，恐怕兇多吉少吧！”檀道濟雖然也有所擔憂，但是皇命不可不從。他到建康后，停留了一個月。湊巧宋文帝病情有所好轉，心情也愉快些，因而沒有發生什么意外。轉眼就是第二年的二月，宋文帝下令讓檀道濟還鎮壽陽。

當時從建康到壽陽必須走水路。檀道濟下了停泊在秦淮渚的官船，還是恍恍惚惚，心神不寧。岸邊叢林中，鳥雀聲此起彼伏，檀道濟聽著，卻覺得鳥雀都在船頭朝他哀鳴。正當艄公起篙待發時，突然又傳來皇命，要檀道濟入宮，說是為他設宴送行。

如果真要餞行，早在下令還鎮前就應該通知，怎么會追著來邀請呢？檀道濟更為忐忑不安。果然當他進了宮門，等著他的不是美酒佳肴，而是殺氣騰騰的禁衛將士，將他捆得結結實實，關進廷尉的監獄。原來是宋文帝的病情又有變化，劉義康趁機假傳圣旨，召檀道濟入宮，決心殺害他。

詔書隨即下達，大意說：

“檀道濟蒙受皇恩，寵優無比。但卻暗中猜疑，欺下罔上。謝靈運久懷異志，檀道濟與他朋比為奸。同時用小恩小惠招誘亡命之徒，圖謀不軌。現應明正法典，只辦首惡，余無所問。”

檀道濟在牢房里聽完詔書，氣得七竅生煙，兩眼炯炯如火炬一般。據說不一會兒工夫，他就憤怒地喝下了一斛（音hú，意十斗）酒。然后摘下頭巾用力摔在地上，使出全身的力氣大聲高喊道：“乃壞汝萬里長城！”“萬里長城”從此比喻為國家所依賴的統軍大將（現在又引申為人民軍隊）。

詔書中的“余無所問”只是說得好聽而已，檀道濟的五個兒子和他一同在獄中被殺。跟隨他來京的參軍薛彤也在建康市上斬首。朝廷還派專人帶了詔書到壽陽，將參軍高進之以及檀道濟的其他三個兒子都殺了。只留下檀道濟的一個孫子檀孺，算是沒讓他家斷宗絕代。

威名遠揚的檀道濟如此冤死，人們憤憤不平，當時流傳著這樣兩句歌謠：“可憐《白浮鳩》，枉殺檀江州。”

《白浮鳩》原是江南的《拂舞曲》之一，它與檀道濟有什么關系呢？晉初曾流傳一首《白鳩篇》，據說其歌詞是暗怨東吳皇帝孫皓的酷政。也許是劉宋百姓惱恨宋文帝殘殺功臣，借以影射泄憤吧！

檀道濟曾在歷城附近與北魏軍隊血戰幾十次，大都稍有小勝。最后因斷糧，不得不以“唱籌量沙”而撤退。魏軍士兵和百姓對他的智勇雙全和忠心耿耿十分敬佩，老幼皆知，因而對他的死都非常悲痛，紛紛將他的畫像掛在墻上，作為驅鬼辟邪的靈符。

北魏的權貴卻幸災樂禍道：“檀道濟一命歸天，江南這些小兒輩再也沒人讓我們害怕了。”于是連年不斷的小股兵馬擾掠邊境，直到十多年后大舉入侵，大有飲馬長江之勢。

（正文完）

如果有其他關于歷史領域的話題或觀點可以【關注】我私聊，也可以在下方評論區留言，第一時間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