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44年深秋的南京,汪公館里。
此時陳璧君正站在二樓窗前,手指緊緊攥著窗簾。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又一批官員乘車離去——這次是去陳公博的新官邸匯報工作。
"夫人,藥熬好了。"侍女小心翼翼地端著青花瓷碗站在門口。
陳璧君沒有回頭,只是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放著吧。"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院門外那輛正在調(diào)頭的黑色轎車,那是周佛海的車。
三天前,這人還畢恭畢敬地站在她面前稱她"汪夫人"。
"啪"的一聲,窗簾被她狠狠甩上。轉(zhuǎn)身時,那碗冒著熱氣的藥汁被她衣袖帶翻,褐色的藥液在波斯地毯上洇開一片污漬。
"夫人恕罪!"侍女慌忙跪下擦拭。
"滾出去!"陳璧君一腳踢開跪在面前的侍女,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抓起梳妝臺上的象牙梳子,卻在鏡中看見自己扭曲的面容——眼角的皺紋像刀刻般深,鬢邊不知何時多了幾縷刺眼的白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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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璧君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璧君,是我。"褚民誼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進來。"她深吸一口氣,將梳子重重拍在桌上。
褚民誼推門進來時,正看見妻子陳舜貞的姐姐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發(fā)抖。他瞥了眼地上的一片狼藉,輕輕帶上門:"公博今天又改組了外交部,林柏生被調(diào)去當閑職了。"
"林柏生?"陳璧君猛地轉(zhuǎn)身,"他連我提拔的人都敢動?"
"不止如此。財政部的幾個關(guān)鍵位置都換成了他的人。周佛海下午召集銀行系的人開了秘密會議..."
"好個陳公博!汪先生尸骨未寒,他就迫不及待要鏟除異己了?備車,我要去軍政部!"
"璧君..."褚民誼欲言又止,"現(xiàn)在去恐怕..."
"恐怕什么?"她厲聲打斷,"難道我陳璧君現(xiàn)在連軍政部的大門都進不去了?"
褚民誼低下頭:"守衛(wèi)說...需要陳主席的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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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陳璧君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胸口一陣刺痛。她想起三個月前汪精衛(wèi)臨終時緊握她的手,那雙逐漸失去溫度的手。"璧君...孩子們..."這是丈夫留下的最后一句話,卻半個字沒提他們苦心經(jīng)營多年的"事業(yè)"。
"收拾行李。我們?nèi)V東。"
褚民誼吃驚地抬頭:"現(xiàn)在?"
"現(xiàn)在!南京既已無我容身之處,何必留在這里受人羞辱?廣東好歹是我們經(jīng)營多年的地盤。"
02
1945年3月的廣州,陳璧君站在陳氏宗祠的天井里,手中捏著一封剛拆開的電報。
"夫人..."秘書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在三步之外,"省政府那邊來電詢問,追悼會的規(guī)格..."
"規(guī)格?"她緩緩抬頭,"按省長規(guī)格辦!要最高規(guī)格!花圈要用鮮花,不要紙扎的!要三百個!不,五百個!"她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后幾乎成了尖叫,"我要讓全廣州的人都看見!都記住!"
秘書倉皇退下時,撞上了匆匆趕來的褚民誼。他手里拿著一份名單:"璧君,陳家族老們...都推說身體不適..."
"一群廢物!"陳璧君將電報揉成一團砸在地上,"耀祖尸骨未寒,他們就急著撇清關(guān)系?"她突然抓住褚民誼的前襟,"你去當這個省長!"
"我?"褚民誼驚得后退半步,"這不合規(guī)矩..."
"規(guī)矩?現(xiàn)在跟我講規(guī)矩?要不是我當年在汪先生面前舉薦你,你現(xiàn)在還在法國當你的窮醫(yī)生!"她松開手,"明天就去上任,所有文件必須經(jīng)我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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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來到了8月15日,此時廣州悶熱得像個蒸籠。陳璧君躺在酸枝木躺椅上,手中的檀香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收音機里日本天皇的《終戰(zhàn)詔書》已經(jīng)播完,房間里靜得可怕。
"我們...該怎么辦?"褚民誼的聲音從角落里傳來。
陳璧君沒有立即回答。她盯著天花板上旋轉(zhuǎn)的吊扇,忽然想起1938年在河內(nèi)那個夜晚。汪精衛(wèi)站在窗前望著月亮,對她說:"璧君,這條路一旦踏上,就再不能回頭了。"
"發(fā)電報。"她突然坐直身體,"給重慶發(fā)電報。"
褚民誼吃驚地瞪大眼睛:"現(xiàn)在?"
"就說...就說我們愿意配合接收,維持地方秩序,靜候中央指示。措辭要恭敬,要...悔過自新的意思。"
"這..."褚民誼掏出手帕擦汗,"戴雨農(nóng)那邊..."
"再加一句!就說我手上有日本人與汪先生往來的全部密件,愿意親自送往重慶呈交蔣委員長!"
03
三天后的深夜,褚民誼興沖沖地闖進臥室,手里揮舞著一紙電文:"璧君!回電了!是委員長親筆批示!"
陳璧君披衣坐起,就著臺燈仔細閱讀那幾行字。電文措辭溫和,承諾保障他們安全,還提到已派專機來接。
"好,很好...準備些禮物,要貴重的。宋美齡喜歡翡翠,把保險柜里那對滿綠鐲子找出來。"
"現(xiàn)在準備這些是不是..."褚民誼話未說完就被打斷。
"你懂什么!再給鄭介民送份厚禮,就說...就說感謝他居中斡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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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璧君和汪精衛(wèi)
9月12日的珠江碼頭。陳璧君皺眉看著眼前這艘不起眼的汽艇,轉(zhuǎn)向身旁的鄭介民:"不是說有專機嗎?"
鄭介民微笑著解釋:"夫人見諒,為安全起見,改用水上飛機。請先乘汽艇到二沙頭。"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委員長特意囑咐,務(wù)必保障夫人安全。"
陳璧君將信將疑地踏上甲板。汽艇駛離碼頭后,她注意到兩岸景物越來越荒涼。"這是去哪?"她警覺地問。
"馬上就到。"鄭介民站在艙門邊,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jīng)消失。
當汽艇突然轉(zhuǎn)向一條支流時,陳璧君猛地站起來:"不對!這不是去二沙頭的方向!"她轉(zhuǎn)向褚民誼,"把電報給我!"
"夫人稍安勿躁。"一個穿中山裝的陌生男子從后艙走出,手中握著一份文件,"這是最新指示。"
陳璧君一把奪過文件,只見上面寫著:"蔣委員長因公赴西安..."
"你們設(shè)局騙我!"她突然尖叫起來,將文件撕得粉碎,"蔣介石這個卑鄙小人!"
穿中山裝的男子面無表情地掏出手銬:"陳璧君,你被捕了。"
陳璧君頹然坐倒在長椅上,她望著越來越近的陌生碼頭,終于明白,那個在南京叱咤風云的"汪夫人",已經(jīng)永遠留在了1944年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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