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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敦煌 念念回響》展覽 圖源上海文旅局
最近和友人參觀了在藝豐中心舉辦的《何以敦煌 念念回響》展覽。
我曾經在1987年隨同全國人大代表參觀莫高窟,敦煌研究院第一任院長親自接待,臨別還給每人贈送了一本莫高窟壁畫的畫冊。畫冊很珍貴,可惜囿于當年的印刷水平,質量與如今不可同日而語。看到現今的壁畫復制品,我不由得想起一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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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敦煌 念念回響》展覽 圖源上海文旅局
十年動亂中,以“破四舊”的名義,掃蕩了無法數計的珍貴文獻資料。各類圖書或是付之一炬,或是化為紙漿。當年亂象,罄竹難書。
“文革”結束后,百廢待興,中央提出“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然而當時不但人才出現青黃不接,各種辭書和學術資料也奇缺。國家急需購買海量的科學技術資料,然而缺乏途徑,也沒有足夠的外匯。面對這樣的難題,在某領導的支持下,有關各部門采取了非常措施。
這個措施就是大量翻印外國的圖書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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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國內的印刷技術相當落后,而且時間緊迫,怎么辦?這個任務交給了香港愛國工會的印刷工人。當時香港的印刷技術遠遠超過國內,八十年代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國內很多重要的印刷物都是在香港印制的,那時社會上流行的掛歷和年歷片以及一些圖片,當數香港印制的最精美。香港工人接受任務后很快提出辦法:立即購買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使用影印技術的印刷機械和進口紙張,在香港快速翻印。
于是國內各個科研、教學機構接到指令紛紛列出所需書目,匯總為成千上萬種類的書單,派人分頭在香港乃至歐美各國廣為搜羅。與此同時,印刷機械和技師培訓也都在積極準備之中。但是有人提出一個致命的問題:香港是個嚴格法治的社會,不經授權翻印他人著作屬于侵權行為。如此大量翻印,勢必無法保密,一旦事情敗露,這官司如何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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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湘空間拍攝
在這緊要關頭,香港工會自然想到向澳門同行求援。港澳左派工會均屬同一體系,本就親密無間,逢此國家重大任務,當然義不容辭。澳葡當局的管治能力低下,澳門海關的管理松懈,在澳門翻印,這是絕佳的選擇。于是雙方一拍即合,很快便選定了印刷的場所,將機械悄悄運至澳門,又將采購的紙張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澳門工會挑選了能干而又可靠的工人,在香港工人的技術指導下,開始了日夜不停的緊張繁重的翻印工作。
最終這項光榮的任務圓滿完成,所有參與此項工作的人員都以能夠為祖國的科技文化事業復興效勞而感到十分自豪。然而可惜的是,他們這項巨大的貢獻卻因事關機密而不為世人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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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休前,遇到一位年過七旬的當事人、澳門印刷工會的譚任遠前輩,閑聊之中,他將這段甘當無名英雄的傳奇經歷向我娓娓道來,內中不乏曲折的細節。中國的出版史大約不會記載此事,遺憾的是我沒能當場記錄下來,現在時過境遷,我只能概述如上了。
巧得很,我高中崔姓同學聽我說了這件事,立刻回應道:八十年代初,我兒子要學鋼琴,但當時手中的琴譜很少,向朋友借也十分不便。后來經人介紹,就到山東路福州路的拐角上,有個很隱蔽的小門,走上二樓,那里是一個屬于外文書店的售書點。這里專門賣由港澳(其實就是澳門)印刷的盜版書,所有書籍都印著“內部出版”幾個字樣,而且沒有書價。我記得買了兩本,一本是車爾尼299鋼琴練習曲,另一本是我自己用的凱薩小提琴練習曲。當然還有許多科技方面的書籍。我想這些書就是你說的那個機密往事的產物吧。
希望印刷界有人能夠知道港澳工人支援祖國四化建設的這段功績。
作者:葉振華,生于上海,1969年下鄉,1978年入黑龍江大學,1982年分配至北京西城區工作,1985年調動工作到總工會直至退休。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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