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深秋的綠皮火車,像一條疲憊的鋼鐵長蟲,喘息著穿行在華北平原漸濃的暮色里。
車廂內混雜著泡面、汗液和煙草的氣味,人聲鼎沸,行李塞滿了每一個縫隙。
剛復員的呂冠宇穿著半舊的軍裝,挺直脊背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熟悉的田野。
他即將回到闊別四年的家鄉,心情復雜,既有近鄉情怯,也有對未來的茫然。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過道里站著的一個年輕姑娘。
她穿著一件素凈的格子外套,臉色蒼白,眉眼間帶著深深的倦怠,隨著車廂晃動而微微搖晃。
呂冠宇幾乎沒怎么猶豫,就起身將座位讓給了她。
姑娘道謝的聲音很輕,像一陣微風,隨后便陷入沉默,只是怔怔地望著窗外。
夜深了,車廂漸漸安靜下來,只有車輪規律的“哐當”聲。
在不斷的顛簸中,疲憊至極的姑娘不知不覺地將頭靠在了呂冠宇的肩上,沉沉睡去。
呂冠宇身體一僵,卻沒有動,保持著這個別扭的姿勢,直到黎明。
天色微亮時,他因極度的困倦打了個盹。
醒來時,肩頭已空,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馨香,和心中莫名的悵惘。
姑娘不見了,如同從未出現過。
直到他整理行裝準備下車,手伸進外套口袋,指尖觸到一張硬硬的紙片。
他疑惑地掏出,竟是一張他與那姑娘的合影!
照片上,他閉著眼似在瞌睡,姑娘靠在他肩頭,面容寧靜。
背景是飛馳的列車窗外模糊的燈火。
這照片是何時所拍?他毫無察覺。
翻到背面,幾行清秀卻有力的字跡映入眼簾:“冒昧留影,望君海涵。
請替我看望楊銀生,告訴他——‘山茶花開了’。”
呂冠宇愣住了,反復讀著這行字。
楊銀生是誰?山茶花又意味著什么?
這個名叫肖婉如的姑娘,為何要用這種方式,將一個陌生軍人卷入她的故事?
這張意外的合影和一句 cryptic 的口信,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返鄉的路上,漾開了層層謎團。
車廂連接處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列車開始減速,家鄉的小站快要到了。
呂冠宇將照片小心地收好,心中的歸鄉之情,已被一種強烈的探究欲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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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家鄉的空氣帶著一股熟悉的、泥土和秸稈燃燒后的味道。
呂冠宇提著簡單的行李走出簡陋的縣城火車站,深深吸了一口氣。
四年軍旅生涯,讓這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眉宇間多了幾分堅毅,但回到這片土地,他依然覺得有些恍惚。
站前廣場上擠滿了三輪車和吆喝攬客的司機,喇叭聲、人聲嘈雜鼎沸。
他拒絕了幾個過于熱情的車夫,選擇步行穿過縣城的老街,去往長途汽車站。
街道兩旁多是三四層的舊樓,墻面斑駁,偶爾能看到新刷的標語。
錄像廳門口貼著色彩鮮艷的海報,音像店里傳出震耳欲聾的流行歌曲。
這一切,與他記憶中的縣城既有重疊,又有許多陌生的變化。
他走得不快,目光掃過街景,心里卻反復回想著火車上那段奇特的經歷。
那個叫肖婉如的姑娘,她的疲憊,她靠在自己肩頭時輕微的呼吸,以及那張神秘出現的合影。
“楊銀生……山茶花開了……” 他默念著這幾個字,像揣著一個滾燙的秘密。
這秘密與他熟悉的家鄉產生了某種奇特的關聯,讓他覺得腳下這片土地似乎也變得陌生起來。
長途汽車站比火車站更顯破舊,空氣中彌漫著汽油和灰塵的味道。
開往各鄉的班車大多破舊不堪,車身上沾滿泥點。
買到票,登上開往呂家溝的班車,車廂里滿是雞鴨的叫聲和鄉親們的大嗓門。
呂冠宇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將行李放在腳邊。
鄰座是一位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孩子哭鬧不休,婦女一邊顛著孩子,一邊和前排的人大聲聊天。
呂冠宇并不覺得煩躁,反而有一種真切回到人間的感覺。
汽車搖搖晃晃地駛出縣城,拐上坑洼不平的柏油路,兩旁的樓房漸漸被田野取代。
秋收已過,大地一片開闊的土黃色,遠處有零星的村莊,冒著裊裊炊煙。
他看著窗外,試圖從記憶中搜尋“楊銀生”這個名字。
似乎有點印象,又似乎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只隱約記得,村里后山上是住著一位不太與人來往的孤僻老人,姓楊?
具體叫什么,是否就是楊銀生,他不敢確定。
畢竟他離家時年紀尚輕,對村里老一輩的事知之甚少。
汽車顛簸得厲害,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外套內側口袋,那張照片硬硬地硌在那里。
一種奇異的感覺涌上心頭,仿佛他不是單純地回鄉,而是帶著一個使命歸來。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絲沉重,又有一絲莫名的興奮。
“冠宇?是冠宇回來了?” 旁邊一位大爺瞇著眼打量了他好久,終于試探著開口。
呂冠宇轉過頭,認出是村東頭的李老栓,連忙點頭應道:“栓叔,是我,剛復員回來。”
“哎呀!真是你啊!長成大小伙子了,穿著軍裝,精神!啥時候到的?” 李老栓頓時熱情起來。
“剛下的火車,這不坐班車回去嘛。” 呂冠宇笑著回答。
“好,好啊!當兵光榮,復員回來建設家鄉,更好!” 李老栓聲音洪亮,引得車里不少人側目。
有人認出了呂冠宇,紛紛打招呼,車廂里一時充滿了鄉音鄉情。
呂冠宇一一回應著,心里暖烘烘的。
然而,在與鄉親們寒暄的間隙,他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連綿的丘陵。
后山就在那片丘陵的深處,那個可能叫楊銀生的老人,就隱居在那里嗎?
肖婉如,她與那位老人,又有著怎樣的故事?
汽車在一個岔路口停下,有人上下車。
呂冠宇看到路旁山坡上,有幾株野生的灌木,葉子已經落光,看不出是什么。
但他忽然想到,山茶花……這個季節,山茶花會開嗎?
它應該是一種美麗的花吧,為何會成為一句需要傳遞的口信?
疑問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他的心。
02
班車在呂家溝村口的老槐樹下停穩。
呂冠宇提著行李下車,踩在熟悉的、略顯泥濘的土路上。
老槐樹比記憶中更加蒼勁,樹冠如蓋,深秋的葉子已落了大半。
樹下坐著幾個閑聊的老人,看到穿著軍裝的呂冠宇,都投來好奇和善意的目光。
他認出其中一位是村西頭的五保戶劉奶奶,便上前打了聲招呼。
劉奶奶瞇著眼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顫巍巍地說:“是……是老呂家的大小子?當兵回來了?”
“是啊,奶奶,我回來了。” 呂冠宇彎下腰,大聲說道。
“好,好孩子,有出息……” 劉奶奶絮絮叨叨地說著,渾濁的眼睛里帶著笑意。
告別老人們,呂冠宇沿著村中那條主要的上坡路往家走。
路還是那條碎石土路,只是似乎比以前更窄了些。
兩旁的房屋大多還是老樣子,土坯墻或磚墻,瓦片上長著青苔。
偶爾有幾戶蓋起了嶄新的紅磚房,顯得格外醒目。
空氣中彌漫著農家特有的氣息,柴火味、牲畜味,還有飯菜的香味。
幾聲狗吠從遠處傳來,更添了幾分鄉村的寧靜。
快到家門口時,他看見母親正站在院門口張望,手里還拿著鍋鏟。
顯然,是聽到班車到村口的動靜,早早就在等了。
“媽!” 呂冠宇喊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母親看見他,眼圈瞬間就紅了,快步迎上來,上下打量著他,嘴里念叨著:“回來了,好,回來了就好,瘦了,也黑了……”
“沒瘦,部隊伙食好著呢。” 呂冠宇笑著,任由母親拉著他的手。
父親也從屋里走出來,臉上帶著克制的笑容,接過他手中的行李:“進屋說,進屋說。”
家里的院子打掃得很干凈,那棵老棗樹還在,葉子落光了,枝干遒勁。
一切都和記憶中相差無幾,只是父母的白發多了,臉上的皺紋也深了。
晚飯很豐盛,母親做了他最愛吃的紅燒肉和貼餅子。
飯桌上,父母問起他在部隊的情況,問起復員后的打算。
呂冠宇一一回答著,但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偶爾會飄向窗外墨藍色的夜空,那里,后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爸,媽,咱們村后山,是不是住著一位叫楊銀生的老人?” 呂冠宇終于還是問出了口。
父親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楊銀生?你問他干啥?”
“哦,沒什么,就是……路上聽人提起,好像是我們村的,隨便問問。” 呂冠宇含糊地解釋。
母親嘆了口氣,接過話頭:“是啊,是住后山那個老石匠,性子孤得很,多少年不怎么下山了。”
“石匠?” 呂冠宇想起照片背面的字跡,心里一動。
“嗯,早年手藝很好,附近幾個村蓋房鑿磨,都找他。后來……唉……” 母親欲言又止,搖了搖頭。
“后來怎么了?” 呂冠宇追問道。
父親喝了口酒,沉聲道:“后來他兒子出了事,他就變成那樣了。具體啥事,年頭久了,村里人也不太清楚。你彭德才大爺可能知道些。”
“彭德才大爺?” 呂冠宇想起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村長。
“對,他跟楊銀生年紀相仿,早年好像還有些交情。” 父親點點頭,“你打聽這個干啥?”
呂冠宇低下頭,扒拉了兩口飯,掩飾道:“真的就是隨便問問。復員回來,想多了解了解村里的事。”
父母對視一眼,沒再追問,轉而說起村里這些年的其他變化。
誰家兒子娶了媳婦,誰家閨女考上了學,誰家老人過世了。
呂冠宇聽著,心里卻盤算著,明天是不是該去找一趟彭德才大爺。
那個叫肖婉如的姑娘,她留下照片和口信,絕不僅僅是“隨便問問”那么簡單。
晚飯后,呂冠宇回到自己久違的房間。
房間收拾得很干凈,被褥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他拿出那張合影,就著昏黃的燈光仔細端詳。
照片上的肖婉如,眉眼清晰,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憂郁。
她究竟是誰?和楊銀生是什么關系?
“山茶花開了”這句看似普通的話,背后又隱藏著怎樣的情感與過往?
窗外,秋蟲唧唧,夜色深沉。
呂冠宇將照片貼在胸口,感覺它像一塊磁石,正將他引向一個未知的、或許深藏著悲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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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翌日清晨,呂冠宇被熟悉的雞鳴聲喚醒。
推開窗,山間清冷的空氣涌入,帶著草木和露水的濕潤氣息。
遠山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中,宛如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母親早已起床,在灶間忙碌,炊煙裊裊升起。
吃過早飯,呂冠宇對父母說想去村里轉轉,熟悉熟悉環境。
母親叮囑他中午回來吃飯,他應了一聲,便出了門。
秋天的鄉村早晨,寧靜而忙碌。
有村民扛著農具下地,有婦人在家門口喂雞洗衣,孩子們嬉笑著跑過巷弄。
見到呂冠宇,大家都熱情地打招呼,問他復員的情況。
呂冠宇一一回應,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朝著村支書彭德才家走去。
彭德才家住在村子地勢較高處,一個寬敞的院子里,種著幾棵果樹。
院門開著,呂冠宇走進去,看見彭德才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抽煙袋鍋。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德才大爺。” 呂冠宇喊了一聲。
彭德才抬起頭,瞇著眼看了看,臉上露出笑容:“是冠宇啊!啥時候回來的?快過來坐!”
呂冠宇走過去,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昨天下午剛到的。過來看看您老。” 呂冠宇說著,遞上一根在縣城買的煙。
彭德才擺擺手,示意自己有煙袋鍋:“回來了好,回來了好。部隊上鍛煉人,看你這一身精氣神就不一樣。”
兩人寒暄了幾句,聊了聊呂冠宇在部隊的情況和以后的打算。
呂冠宇見時機差不多了,便看似隨意地問道:“德才大爺,我跟您打聽個人。咱們村后山,是不是住著一位叫楊銀生的老人?”
彭德才正準備往煙袋鍋里塞煙葉的手,明顯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了呂冠宇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難辨的情緒。
“楊銀生?” 彭德才的聲音低沉了些,“你咋想起問他來了?”
呂冠宇早已想好說辭:“哦,昨天回來路上,聽同車的人閑聊,好像提到這么個人,說是咱們村的石匠,手藝很好。我就有點好奇。”
彭德才沉默地吸了幾口煙,煙霧繚繞,讓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歲月的沙啞:“楊銀生啊……是咱村的人,也是個苦命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我們年輕那會兒,確實有些交道。他那人,手藝沒得說,性子也直,就是有點倔。”
“聽說……他兒子……” 呂冠宇試探著問。
彭德才嘆了口氣,煙袋鍋在石凳上輕輕磕了磕:“唉,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兒子,叫楊建軍,是個好小伙子,跟你一樣,也當過兵。”
呂冠宇心里咯噔一下,同是軍人?這讓他對那位未曾謀面的楊銀生老人,莫名多了幾分親近感。
“后來呢?” 呂冠宇追問道,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彭德才的目光望向遠處朦朧的山巒,眼神變得悠遠:“后來……在南邊打仗的時候……犧牲了。”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犧牲”二字,呂冠宇的心還是沉了一下。
作為一名軍人,他深知這兩個字的分量。
“消息傳回來那天,楊銀生正在給鄰村一家人鑿石磨。” 彭德才的聲音低沉,“他當時啥也沒說,收拾了工具就回了家。從那以后,人就變了。”
“怎么變的?” 呂冠宇輕聲問。
“變得不愛說話,也不怎么接活兒了。
后來干脆就搬到了后山那間老屋里,一個人住,幾乎不下山,也不跟人來往。” 彭德才搖搖頭,“勸過幾次,沒用。
他那心啊,跟著兒子一起死了大半截。”
院子里一時沉默下來,只有煙袋鍋偶爾發出的輕微咝咝聲。
呂冠宇能想象那種痛失獨子的巨大悲傷,足以摧毀一個原本堅強的漢子。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肖婉如的面容在腦海中浮現。
她與這位失去兒子的老人,又是什么關系?為何要傳遞那樣一句口信?
“他家里……還有別的人嗎?” 呂冠宇猶豫著問。
彭德才想了想:“他老伴走得早,就他們父子倆相依為命。
兒子沒了,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好像……聽說兒子當年有個對象,是外地的,后來……唉,具體情況就不太清楚了。”
線索似乎隱隱指向了肖婉如,呂冠宇的心跳有些加快。
他幾乎可以肯定,肖婉如與楊建軍那位“對象”有關。
“德才大爺,您知道……楊銀生家,或者他兒子,喜歡山茶花嗎?” 呂冠宇終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彭德才愣了一下,顯然對這個突兀的問題感到意外。
他皺起眉頭,努力回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山茶花?這……沒聽說過。咱們這地方,山茶花不多見。你問這個干啥?”
呂冠宇知道不能再問下去了,以免引起懷疑。
他笑了笑,掩飾道:“沒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來隨便問問。謝謝您啊,大爺,跟我說了這么多。”
彭德才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深邃,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
但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又裝了一鍋煙,默默地抽了起來。
呂冠宇知道該告辭了。
他起身說道:“大爺,您歇著,我再去別處轉轉。”
彭德才“嗯”了一聲,在他轉身要走時,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告誡:“冠宇啊,楊銀生那個人……心思重,這些年過得不容易。
要是沒啥特別的事,就別去打擾他了。”
呂冠宇腳步一頓,回頭看著彭德才。
老人臉上是一種復雜的表情,有關切,有無奈,似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我知道了,大爺。” 呂冠宇點點頭,心里卻更加堅定了要去見一見楊銀生的念頭。
那張照片和那句口信,像一種無聲的托付,他無法置之不理。
走出彭德才家的院子,陽光正好,但呂冠宇卻感覺肩頭沉甸甸的。
一段塵封的悲傷往事,一個孤獨的老人,一個神秘姑娘的囑托。
這一切,都等待著他去揭開。
04
從彭德才家出來,呂冠宇沒有立刻回家。
他在村子里漫無目的地走著,腦子里反復回響著老村長的話。
楊銀生,喪子之痛,二十多年的孤寂隱居……這些信息拼湊出一個模糊而沉重的輪廓。
而肖婉如,就像一道微弱的光,試圖照進這片被時光塵封的陰影。
他需要理清思路。
首先,要確認肖婉如的身份。
她極有可能是楊建軍那位未婚妻的親人,很可能是女兒。
那么,她此行目的,就是代母(或代父?)完成一個未了的心愿。
這個心愿,與“山茶花”有關。
可是,為何她不親自去見楊銀生?反而要通過他這樣一個陌生人轉達?
是有什么難言之隱?還是她與楊家之間,存在著某種隔閡或距離?
呂冠宇走到村后的山腳下。
一條蜿蜒的土路通向山林深處,路旁雜草叢生,看得出平時少有人行。
他抬頭望去,山勢不算陡峭,但林木茂密,看不到任何房屋的蹤跡。
楊銀生就獨自生活在這片山林某處。
一股混合著同情、好奇和些許不安的情緒在呂冠宇心中涌動。
他不是一個喜歡窺探別人隱私的人,但此刻,他感覺自己被推到了這個故事的門檻上。
回到家里,父母正在準備午飯。
母親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問道:“咋了?出去一轉悠,臉色這么凝重?”
呂冠宇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事,媽,就是走了走,有點累。”
吃飯的時候,他裝作不經意地問父親:“爸,后山那條路,現在還好走嗎?我記著小時候常上去玩。”
父親看了他一眼:“路還在,就是荒了點。你沒事別老往那跑,山上蛇蟲多,而且……” 他頓了頓,“楊銀生住在上面,他不太喜歡被人打擾。”
又是類似的告誡。呂冠宇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下午,他幫父親收拾了院子,劈了些柴。
體力勞動讓他暫時放下了紛亂的思緒,但一停下來,那張合影和那句口信就又浮現腦海。
他決定,明天就去后山,見一見楊銀生。
無論結果如何,他必須完成肖婉如的托付。
這種念頭如此強烈,仿佛已成為他復員回鄉后第一個重要的使命。
晚飯后,呂冠宇早早回了房間。
他從行李包里找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他想試著記錄下這件事,理清頭緒。
他先寫下關鍵信息:楊銀生(老石匠,喪子,隱居)、楊建軍(犧牲的軍人)、肖婉如(神秘女子,與楊家有關?)、山茶花(關鍵符號)。
然后,他畫了一條時間線:約二十多年前,楊建軍犧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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