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1620年的冬天，北京戶部倉庫里只剩幾塊碎銀，月光下閃著微光，邊關的兵士餓著肚子擦刀，刀身滿是銹，京城米鋪的老板念叨著銀子越來越不頂用，沒人想到，這場從西班牙大帆船上開始的白銀熱，正悄悄走到頭。
四十年前，第一船美洲白銀運到馬尼拉，浙江綢商王德海蹲在碼頭數銀元，這銀子亮得跟鏡子似的，他抹了把汗，兩箱生絲換回三十塊銀錠，沒人料到這會反光的金屬會像水銀一樣滲進帝國的每個地方，農民賣糧換銀交稅，商人拿銀壓貨囤著，村口茶攤也掛了塊木牌，上面寫著概收紋銀，張居正推行銀稅法那年，戶部賬本上的數字看著喜慶，可底下早讓老鼠啃出了洞。
墨西哥銀礦工人滿頭大汗干活的時候，明朝的麻煩已經在悄悄長出來，朝廷把所有指望都押在銀子上，像賭徒把錢全押在一張牌上，福建的水手發現從馬尼拉回來的船越來越少，浙江的錢莊老板悄悄把銀價往上提，直到一六二七年那個下雪天，戶部尚書翻開賬本，一看就吐了，原來賬上八十萬兩，現在只剩七千兩。
崇禎登基那天，京城糧價漲了三倍，他派欽差去江南催銀，蘇州富商早把銀元埋進地窖，農民交不起稅就扛著鋤頭上街，邊境將軍那邊，朝廷催他打仗，他卻低頭求人借糧，白銀一退，皇帝手里握著的，不是權，是沙。
歷史書管這叫銀荒，可真相是多米諾骨牌倒了，全靠外國銀子撐著，收稅只認銀子，老百姓扛著所有風險，就像賭徒輸紅了眼，把最后一點錢全押在那艘看不見的銀船上，潮水一退，別說是賭徒，整個朝代都光著身子泡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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