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19歲的法國姑娘索朗日·布朗留下的中國記憶

以下稀有的圖片及主要的文字說明均出自圖冊《中國記憶：1966一位法國攝影師鏡頭下的彩色中國》（山西人民出版社，2015年1月第1版）

這位法國攝影師的名字叫索朗日·布朗。

索朗日?布朗出生于 1946 年，她的家庭與攝影和外交事務無關，但她年少時就對攝影產生了濃厚興趣，并掌握了攝影技能。

1965 年，19 歲的索朗日?布朗通過應聘，成為法國駐華大使館的秘書，她帶著從香港購買的相機和膠卷，踏上了中國內地。

在北京、大同、南京、蘇州等地工作期間，她用鏡頭記錄下了當時中國的城市景觀和百姓的日常生活。1968 年，她離開中國時，已累計拍攝了五千余幅照片。

2000 年，索朗日?布朗開始修復并整理在中國拍攝的照片，并陸續出版了《中國記憶，1966》《北京 1966》等攝影集。2002 年，其作品在平遙攝影展首次亮相中國，后來還參與了北京 “中法文化之春” 等多地的展覽。

索朗日·布朗的照片真實地反映了那個特殊年代中國的社會風貌和百姓生活，為研究那段歷史提供了珍貴的圖像資料。

退休后的索朗日?布朗過上了寧靜的生活，她將在中國的那段經歷視為生命中最珍貴的寶藏。

這是索朗日?布朗鏡頭下的鼓樓大街。

元代的鼓樓名“齊政樓”，位于元大都城市中心明永樂年重修北京城時，重建鐘鼓樓，以晨鐘暮鼓報時，是元、明、清三代都城最重要的公共報時中心。

鼓樓大街南銜地安門，因為地近皇城，歷來為達官顯要居住之地，附近多王府豪宅，胡同四通八達，且靠近京城內外水系，這里歷史上就是商埠薈萃之地。1967年的時候，鼓樓大街依然是個繁華所在，它南端的地安門東西一線是環行的4路公交車途經路線，今日京城所謂“二環”“三環”，其實“一環”的北線就在大約拍攝的站立點北望。

當年北京的公共汽車不算很多，圖上紅色公交即為“5路”，從鼓樓下發車南至前門；圖上可見無軌電車品線，為其時的“7路無軌”，從動物園通往東直門是1958年替代了有軌電車開行的。估計拍攝時間在五一勞動節前夕，所以店鋪上都插著紅旗，而且行人閑適。所以大膽地推測一下，這一天應該是1967年4月30日，星期天。

索朗日?布朗，這位法國的女攝影師，還將鏡頭對準了她的同齡人，中國的女青年，這張應該是作者抓拍的照片。照片傳遞出了特定的時代氣息，這位女青年應該是當時的天之驕子——在校的大學生，胸口別著的是紅色的校徽，是其身份的標志。

這位女大學生年紀也就在二十歲上下，腦后扎兩個齊肩短辮，顯得干凈利落，頭戴一頂半新的軍帽，上身穿一件紅色毛衣，外罩一件小翻領的黑白格紋相間的外套，面對鏡頭，但目光卻向左前方張望，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這張照片的畫面信息的中心是毛澤東的全身塑像，這是一個塑造得頗具專業水準的塑像，而且它背后的影壁上居然縱向書寫“語錄”，顯得很個性，很有藝術追求。

當年各單位“造像”的高潮在1967年之后，1966年時立于公共場所的大型塑像還不多，這座造像有大影壁做背景。

鏡頭的最遠處，我們還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一位女青年，站在臺基處，手拿“紅寶書”（毛主席語錄的小冊子），正抓緊時間和毛主席塑像留影。

這座造型逼真的毛主席塑像，不同于當時游行隊伍中專門做的肩扛的那種雕像，所以綜合估計有可能是1966年國慶游行隊伍沿途某單位門口的塑像。

到1969年的“九大”前后，是個單位門口空場上就立一個毛澤東的塑像。二十年后，這些塑像又大多被拆掉；迄今，已經有攝影家為碩果僅存的塑像拍攝專題了。

從純攝影的角度看這張照片拍的很不錯：影調、瞬間、畫面語言，而且細節很簡潔。拍攝照片的法國姑娘索朗日?布朗當年才19歲，這是夠發表級別的片子。

2014年4月在北京舉行的《150年法國人鏡頭中的中國》攝影展中就展出了這幅照片，這張照片真實地記錄了 1967 年中法關系中的小插曲。

1967年2月1日至5日，首都群眾陸續到位于北京三里屯東三街3號的法駐華大使館門前示威游行。

此事其來有因。

1966年夏天起，國內文革的信息不斷傳到在國外留學的中國學生中，引起了他們的騷動。1967年初，國內決定全體駐外中國留學生分批回國參與運動，于是留學生紛紛有組織地返國。

1月底，路過莫斯科的中國留學生在去紅場向列寧和斯大林墓獻花圈時與蘇方人員發生沖突，進而引起外交沖突，蘇方揚言撤回蘇聯駐華使館和其他駐華機構人員的家屬。2月3日蘇方要我國駐蘇使館拆除其新聞櫥窗，隨后沖突升級。

2月11日，首都十萬群眾在工人體育館舉行集會，聲討蘇聯鎮壓我國留學生，組織暴徒闖入我國大使館，侵犯我國主權，毆打我外交人員。周總理出席了大會陳毅在大會上發表講話。

會后，首都群眾到蘇聯駐華大使館示威。2月1日至15日，前往北京蘇聯駐華大使館游行的群眾達百萬余人。2月上旬，六個社會主義國家分別就其使館人員“被包圍”“污辱”，駐華大使館活動受到“干擾”等事向我國提出抗議。

這事兒怎么鬧到法國的呢？原來，因為1月25日，中國留法學生首批69人在回國途中路過莫斯科時，發生了因朗讀毛主席語錄而遭蘇聯軍警鎮壓的事件中國外交部發表聲明，表示強烈抗議。27日，留法部分學生到蘇聯駐法大使館抗議蘇軍警鎮壓中國留學生，途中遭法國警察拘捕。2月1日，我國駐法大使黃鎮就法國警察鎮壓我國留學生提出最嚴重抗議，指出這是中法建交以來的最嚴重事件。同一天，我方就法國駐華大使館商務參贊沙爾駕車撞傷北京群眾提出嚴重抗議。

這張照片反映的就是這段歷史小插曲。

金發碧眼的法國姑娘索朗日?布朗，在當日的中國顯得格外惹人注目，所以她的照片大多是抓拍或偷拍。

太陽每天照常升起，生活依然繼續著菜米油鹽。在索朗日?布朗的鏡頭里，在狂飆突進的時代大潮里，還透露著從容不迫的煙火氣。

但是最后這張在山西大同拍攝的照片，毫無疑問，這些樸素的中國人都注意到了這位手拿相機的“女老外”，大家都紛紛抬頭，不少人面帶微笑地注視著這位金發碧眼的索朗日?布朗，目光中也充滿了好奇，就像在看“西洋鏡”，而索朗日?布朗在摁下快門的這一刻，把“看”與“被看”永久地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