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5月的一個拂曉,志愿軍第15軍前沿觀察所里,電話鈴聲驟然響起。值班參謀對著話筒連聲“明白”,放下電話后低聲嘟囔一句:“又是那個江蘇小子,一槍干掉了對面陣地的機槍手。”不遠處的警衛員挑了挑眉——大家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敵人的火力點被瞬間熄火,陣地上可以喘口氣了。
那個江蘇小子就是張桃芳,22歲,在上甘嶺防御戰進入膠著階段時被臨時抽調到狙擊小組。他的名字最初只是出現在火線簡報上一行小字,可幾天后,就被參謀們用紅筆單獨圈出,因為統計數字漲得太快,連夜換了三次報表。
戰場之外的記憶要追溯到1931年。張桃芳出生于江蘇興化西北的水鄉,打小跟著父親撐扁舟、放地籠;冬天水鳥肥,他一根舊獵槍打得比大人都準。日軍侵占泰州地區后,新四軍在里下河一線建立游擊根據地,十四歲的張桃芳被推舉為兒童團團長,那會兒他瘦得跟竹竿似的,卻整天揣著根“土槍”護送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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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勝利那年,他還沒滿十七,便轉入民兵班。1946年夏,解放區缺糧,他奉命夜渡白馬湖,把兩萬多斤稻谷從夾在敵占區的圩區運出來。三天三夜,船槳敲在舷邊發悶響,隊伍卻沒漏一粒米。這件事讓縣大隊長記住了他,也讓附近一位撐篙姑娘紅了臉——幾年后,她成了張桃芳的妻子。
朝鮮戰爭爆發后,張桃芳主動報名。1951年秋,他抵達安東接受新式槍械培訓。蘇制莫辛—納甘步槍的退殼方式和“三八大蓋”完全不同,第一次射擊零環,他憋得滿臉通紅,被調去炊事班。連長拍拍他肩膀安慰:“鍋鏟也要對準靶子。”張桃芳沒回嘴,深夜躲到后山荒溝,拿幾截枯木反復練舉槍,一練就是整個冬天。
1952年10月,部隊換防上甘嶺。敵我陣地最近不足七十米,狙擊組缺人,連部卻指名把“炊事兵”頂上去。沒人想到,這個補位的新人僅用240發子彈就干掉71名敵兵,戰場紀錄簿瞬間翻新。軍長皮定鈞接到戰報,咂摸半天,丟下一雙半舊皮靴:“去,把鞋給那小伙子,眼見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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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作戰參謀隨張桃芳趴到9號狙擊臺。晨霧未散,山坳里傳來敵人換班的嘈雜。張桃芳低聲一句:“看那叢灌木。”砰——對面一名工兵撲倒;不到兩分鐘,又是兩槍,子彈干凈利落地打穿鋼盔。參謀回營復命時,那雙皮靴乖乖留在了張桃芳腳下。
真正讓上級震動的是第七日。美軍少校級狙擊教官艾克出現在陣地右側,一身淺褐色斗篷,干脆站在廢墟高點指揮射擊。張桃芳屏住呼吸,預估風速、溫度與距離,準星微微上挑。子彈飛出后,山谷竟意外寂靜,一秒后才傳來“噗”的悶響。艾克應聲倒地。據戰俘口供,美軍一度以為對面使用的是重機槍,因此連夜縮短活動范圍。戰斗至此,張桃芳的冷槍名單增加到161人。
槍響不斷,危險也不斷升級。美軍調整火炮坐標,專門覆蓋狙擊點。志愿軍指揮部反復權衡,擔心失去這樣一把“利刃”,決定把他調往縱深。接令那晚,連長扔來一只帆布包:“還有三天,你自己看著辦。”張桃芳沒多說,只把兩只皮靴倒空,彈殼掉得到處是。三十二天結束,他耗彈442發,確認擊斃214名敵人,刷新了當時志愿軍單兵狙擊紀錄。
撤下火線后,他被授予“二級狙擊英雄”稱號。授獎儀式簡短得有些倉促,志愿軍總部考慮到保密,只在野戰醫院的小操場搭了塊木板。頒獎完,首長問:“想回家探親嗎?”張桃芳卻提了個出人意料的請求——學飛行,“我要換個更大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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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夏天,他回國參加空軍招飛體檢,肺活量和視力直接過關。半年后進入第三航校,開始與筆直跑道和銀灰色米格十五打交道。起初有人擔心步兵轉飛行員難以適應,大隊長看完他的成績單卻笑了:“能把一顆7.62毫米子彈算得分毫不差,算航向高度不在話下。”
1956年春節前夕,張桃芳完成單飛。凌晨四點,他駕駛編號“2355”的殲擊機拉起,云頂灑下初升月色。那一刻,他再也不是躲在戰壕里的單兵,而是坐在九千米高空守護國門的飛行員。后來,他先后擔任中隊長、團參謀長,在空軍服役到1983年,累計安全飛行超過兩千小時,卻從未主動提起三十二天的冷槍傳奇。
退休后,有人采訪他當年如何做到百步穿楊。張桃芳只擺擺手:“就是瞄準、扣機、穩準狠,沒什么神秘。”說完哈哈一笑,目光卻仍像當年的拂曉一樣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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