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你要是沒在海外長住過,可能真沒法體會那種荒誕感——就在跨年夜前一天,連接英國和歐洲大陸的那條海底隧道,突然“罷工”了。
想象一下:你提著行李箱,滿心期待巴黎的香檳、阿姆斯特丹的煙花,或者只是趕著回家跨年。結果呢?你在車站的人潮里被擠得東倒西歪,手機屏幕上不斷彈出“取消”“延誤”的提示,廣播里工作人員聲嘶力竭卻誰也聽不清在喊什么。
周二下午,英吉利海峽隧道——那條埋在海床下50米、全長50.5公里的工程奇跡——突然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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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架空電力供應出問題,接著一列叫做“Le Shuttle”的汽車運輸列車在隧道里故障,直接把兩條軌道全堵死了。歐洲之星,這條連接倫敦、巴黎、布魯塞爾和阿姆斯特丹的“鐵路大動脈”,瞬間癱瘓。
“我們的列車晚上9點15分左右在福克斯通郊外突然停運,”弗朗西斯·科林斯回憶道。他坐的那趟車原本該晚上7點從倫敦圣潘克拉斯車站出發去巴黎。“大約11點,電斷了。燈還亮著,但很暗,廁所也沖不了水。”
這趟車在隧道入口外等了六個小時,最后掉頭回了倫敦。
科林斯是個住在巴黎的自由撰稿人,他苦笑著說:“我們起初還以為自己挺幸運——至少車沒被取消。結果呢?”
如果你去過倫敦圣潘克拉斯車站,一定記得那座維多利亞時代的華麗拱頂。但周二那天,這里更像是災難片的拍攝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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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體上流傳的照片里,人群密密麻麻擠滿大廳,行李箱堆成小山,孩子們坐在地上玩iPad,大人們一臉疲憊地盯著時刻表——上面一片刺眼的“取消”。
“圣潘克拉斯簡直一片混亂,”科林斯描述道,“工作人員對著人群大喊通知,可當你有二十層人墻擋著時,什么也聽不見。”
信息真空。這是幾乎所有被困乘客的共同感受。
歐洲之星公司在溝通上顯然準備不足。車站廣播含糊其辭,手機App更新遲緩,列車上的工作人員雖然態度友善——分發瓶裝水、巧克力——但“他們自己似乎也不完全清楚發生了什么”。
“我們每小時,或者每隔一個半小時才能拿到點消息,”科林斯說,“有些信息還特別晦澀。我到現在都不明白問題到底出在哪兒,我們要去哪兒、什么時候去、怎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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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讓這場混亂超越“普通延誤”的,是它擊碎的那些具體而微的生活。
艾斯琳·巴克邁爾一家早上7點就到了車站。她花了3500英鎊,為10歲兒子安排了一次迪士尼樂園生日之旅——這是孩子夢寐以求的禮物。
“我被診斷出癌癥后,旅行保險保費太高,我們沒買,”艾斯琳對媒體說。現在,他們可能損失所有錢。
她10個月大的寶寶、伴侶、還有那個滿心期待的10歲男孩但丁,一起在開往隧道的列車上等了“好幾個小時”,最后被送回倫敦。
9歲的但丁說的話讓人心疼:“自從媽媽患癌,她經歷了生孩子、化療,但她仍然堅強。我為她感到驕傲。”
這個家庭現在打算“回家,盡量把剩下的假期補回來”。但艾斯琳坦承:“我真的沒有精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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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爾斯·恩杜卡-埃澤一家更慘。他們從尼日利亞遠道而來,已經退了倫敦的酒店,付了巴黎的房費、迪士尼門票、塞納河游船票。結果列車掉頭回倫敦。
“我現在不擔心退款,我在想該怎么辦,”查爾斯在車站茫然地說。他的妹妹補充:“我們被困住了。”
約翰·保羅收到伴侶露西送的驚喜禮物——巴黎跨年之旅。46歲的他和伴侶在車上等了五個小時,最后回到原點。
“我們得暫時擱置浪漫計劃了,”他苦笑著。埃菲爾鐵塔的晚餐、塞納河的夜景,全泡湯了。
還有丹尼斯·范德斯汀,去阿姆斯特丹的列車在隧道口等了六小時;弗洛里安·杜拉爾特干脆在布魯塞爾花20歐元買了輛自行車,坐火車到敦刻爾克,再深夜搭渡輪去多佛——這是何等絕望下的創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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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耐人尋味的是乘客們的反應。
科林斯說,盡管等了那么久,車上“情緒居然相當不錯”。“這是誰都不想經歷的事,但我想,情況可能會更糟。這并非理想的年終結局,但你知道,事情就是這樣。”
這種近乎無奈的寬容,在歐洲其實很常見。大家似乎習慣了公共交通的不可靠,習慣了在突發狀況前保持禮貌性的耐心。但這種“情緒不錯”背后,是一種更深層的無力感——當你面對龐大系統時,除了等待,別無選擇。
運營隧道的Getlink公司連夜搶修。周三凌晨,隧道雙向鐵路服務終于恢復。
歐洲之星在官網上說:“我們計劃今天運行所有服務,但由于連鎖反應,可能仍會出現一些延誤和臨時取消。”——典型的“官話”,什么都說了,又什么都沒保證。
周三上午,大部分列車總算開動了。只有三趟被取消:一趟去巴黎,一趟去布魯塞爾,一趟去阿姆斯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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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提出補償方案:100%票款退款,再加票價150%的電子代金券。聽起來慷慨,但對那些損失了酒店、門票、甚至整個假期意義的乘客來說,這點補償能彌補什么?
Le Shuttle汽車運輸服務也在周三上午逐步恢復,但加萊站仍有約一小時延誤——要知道,周二最嚴重時延誤達六小時。
這件事暴露了一個我們常常忽略的事實:現代交通系統看似高效無縫,實則異常脆弱。
一條隧道出問題,整個西北歐的鐵路網絡就亂套。一次電力故障,就能打亂成千上萬人的跨年計劃。我們習慣了“說走就走”,卻忘了這背后是無數精密部件在協同運轉——而任何一個環節出岔子,多米諾骨牌就會倒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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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吉利海峽隧道自1994年開通以來,一直是歐洲一體化的象征。它把倫敦到巴黎的時間縮短到2小時15分鐘,讓“英國是島國”的地理事實在心理上模糊了。但這次中斷提醒人們:那道海峽依然存在,無論物理上還是隱喻上。
比交通癱瘓更折磨人的,是信息缺失。
科林斯反復提到“信息真空”——你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接下來怎么辦。這種不確定性,在智能手機時代顯得格外諷刺。
我們習慣了實時查詢路況、追蹤航班、即時通訊。但當系統崩潰時,所有的數字連接瞬間失效。你又回到了前數字時代:靠肉眼觀察、靠耳朵聽廣播、靠口頭傳遞消息。
這種落差制造了雙重焦慮:既為行程受阻焦慮,又為“失去連接”焦慮。
歐洲之星的補償方案看似合理,但仔細想想:金錢能補償一個癌癥患者為兒子精心準備的生日之旅嗎?能補償遠道而來的尼日利亞家庭對歐洲之行的期待嗎?能補償一對伴侶精心策劃的跨年浪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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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損失,無法用代金券衡量。
那個帶著10個月大嬰兒、患癌的母親艾斯琳,她的疲憊和失望;那個9歲男孩但丁為母親驕傲又心疼的復雜心情;那對擱置了浪漫計劃的中年伴侶——這些情感代價,公司賠不了。
而不巧的是,這場混亂發生在跨年夜前一天,簡直是個完美的隱喻。
新年本應是辭舊迎新、充滿希望的轉折點。但這些乘客卻被困在隧道外、車站里、停滯的列車上,物理上和時間上都“卡住了”。
這種“卡在中間”的狀態,某種程度上也是當代人精神處境的寫照——總是在路上,卻不知何時抵達;總是計劃未來,卻常被意外打斷。
周三上午,第一班歐洲之星列車駛入重新開放的隧道時,晨光正照亮英吉利海峽。
對大多數人來說,生活終將繼續:行程改簽,假期重排,損失慢慢消化。但這個跨年夜前的大堵塞,會在很多人記憶里留下印記。
它提醒我們,在這個高度連接的世界里,斷裂隨時可能發生;在精心計劃的旅程中,意外永遠是潛在乘客;在我們對效率的無限追求背后,是人類體驗無法被簡化為時刻表的復雜性。
也許這就是現代旅行的終極悖論:我們建隧道、造高鐵、編織網絡,只為更快抵達;但有時,正是那些被迫的停頓,讓我們最清晰地看見自己身在何處,去往何方,以及——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跨年夜的鐘聲總會響起,無論你在隧道這頭,還是那頭。而生活,就像那列最終恢復運行的歐洲之星,無論如何都會繼續往前開,終究會抵達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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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愿大家新年快樂,度過一個幸福的跨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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