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8月25日凌晨,黑龍江某雷達站的值班員抬頭一看,屏幕上那條熟悉的光點突然斷了。短暫的錯愕之后,電話線瞬間被各種匯報聲塞滿——北方空域少了一架正在執行巡邏的殲-6。設備沒報警,天氣晴朗,沒有求救呼號,謎一樣的靜默籠罩了指揮大廳。
消息順著作戰值班鏈路層層上傳。不到十五分鐘,軍團首長已得出判斷:機毀、機損的可能性很小,飛行員極可能脫編飛向境外。值班參謀壓低嗓子提醒一句:“機號是021……駕駛員王寶玉。”幾張臉僵住:這人早年可是團里最被看好的種子選手。
雷達屏幕重新刷新,丟失的光點已鉆出預警覆蓋邊緣,順著東北方向一頭扎進了無人區。接下來幾小時,指揮層忙著聯絡邊防、空情、外交渠道,外人無法窺見的緊張環節就此拉開。直到當天傍晚,俄方來電證實:一架殲-6降落在他們的遠東軍用機場,飛行員自稱“政治避難”,要求前往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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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逃者的名字讓不少老飛行員心口一堵氣。他們記得:那是1980年航校新生里最扎眼的“小諸葛”。1962年出生在青島普通工人家庭,腦子活絡、悟性強,理論考試常年掛榜首。剛入校時,教員笑著夸他“喜歡摳細節,不服輸”。同學里流傳一句半玩笑的話:“坐模擬艙誰碰到王寶玉排在前面,干脆去喝水等吧,他能把每個按鈕按三遍。”
1984年秋,王寶玉被分到黑龍江航空團。早期表現無可挑剔:飛行日志干凈、考核分數漂亮、儀式感十足。團里本想把他打造成示范教官,可不到兩年,氣氛變了。先是宿舍里的摩擦——戰友嗓門高了些,他面無表情地回一句:“聲音再大,飛行成績能高一點嗎?”然后是集體活動懶得參加,訓練休息時獨自抱著英語原版書角落背單詞,別人遞根煙,他抬眼淡淡一句“不需要”,令送煙人尷尬地縮回手。
干部排查性格偏差并不罕見。領導同情他的自尊,卻更憂心團隊穩定,決定“放一放,看一看”。可不到一年,競爭崗位晉升的榜單公布,沒出現“王寶玉”三個字。有人勸他往好處想,他冷冷扔下一句:“優秀還得排隊,那就不再優秀。”話雖輕,卻帶著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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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他和同為青島籍的柳蘭登記結婚。柳蘭被分配到師指揮部當文員,每天端茶遞文件。王寶玉對妻子的看重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有人在辦公室向柳蘭詢問資料,他站門口冷眼盯著;妻子下班和女同學多說兩句,他臉立刻陰下來。連劉義五這個多年好友都直言:“寶玉那陣子像繃緊的弦,碰一下就崩。”
同年冬季整編,部隊精簡編制、暫停家屬隨軍。王寶玉為妻子遞交的隨軍申請被退回。對別人來說,這只是嚴控指標的大背景,對他卻像一記重拳。事業止步,家庭安排受阻,他的情緒一路下滑。同期飛行員沙龍里,突然能聽到他非議政策:“干得再好,也可能被忘了。”聽眾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接話。
心理輔導人員曾找過他。談話那天,他出人意料地配合,表示“已經想通,不再計較”,還主動申請增加訓練課時。指導員記錄簡報時冒出句感嘆:“他好像換了芯片,積極得有點反常。”事實證明,這番“積極”只是障眼法。王寶玉白天在靶場飛得熱火朝天,夜里卻躲在被窩里偷聽境外電臺,用速記本抄下那些帶著強烈意識形態誘導的詞句——自由、個人價值、美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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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春,他私下做一筆又一筆計算:殲-6航程極限不過1500公里,飛越太平洋異想天開;直接飛日美方向必被空警截獲;向北繞道蘇聯,可在遠東降落補給,然后設法找尋赴美路徑。思路看似縝密,實則對當時中蘇正要緩和的微妙格局一無所知。
機會在1990年8月到來。王寶玉連續一周表現搶眼,飛行教導隊給出“技術成績優秀”的評語。25日,他被安排執行單機巡邏。臨行前,他把戴了五年的機械表塞進劉義五手里,只說了句:“幫忙留念。”劉義五愣住:“這趟就兩小時,多大紀念?”王寶玉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走向機坪。
10時32分,021號殲-6起飛后按計劃爬升、巡航,一切正常。半個小時后,編隊指揮收到他電臺報出“因云層調整航線”的理由,隨后無線電沉默。戰斗值班組立刻指示別機目視搜索,但王寶玉把高度壓到兩百米以下,鉆進樹海掩護帶,雷達雷達完全抓不到低空金屬回波。越境時,他根據事先抄來的氣象資料迅速調整航向,兩個小時后在距離哈巴羅夫斯克不遠的軍用簡易跑道降落。
蘇聯塔臺驚愕不已:陌生飛機、陌生駕駛員、加油口對接方式還不一樣。一名軍官爬上機翼用俄語詢問來意,王寶玉連聲嚷著:“去美國!政治避難!”對方面面相覷,卻還是按規定給中國大使館通了信。“這小子拉著飛機求移民”,幾位航空兵老兵后來打趣時說,“要分給美國也得先過莫斯科審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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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蘇軍事溝通當即展開,我方提出由蘇聯方面穩住人、看管飛機,隨后派機接回。蘇方回答得干脆:“人到你們機艙里,那就是你們的事。”數日后,王寶玉被蒙眼帶上一架標識涂掉的伊爾-76。他自認為正飛向太平洋另一端,內心激動得像撲騰的魚。飛機輪胎接地時,他摘掉眼罩,卻見熟悉的東北跑道和地勤旗語——一瞬間,他垂下肩膀,無話可說。
軍事法庭審理用了不到三個月。王寶玉被認定犯有背叛祖國罪,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軍銜。宣判那天,柳蘭挺著七個月身孕到場,隔著玻璃輕聲問:“值嗎?”王寶玉低頭,沒有回答。判決書最后列明:021號殲-6歸位,重新檢修后投入訓練;叛逃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外交處置費用,一并計入其個人罪責。
這起事件給當年的飛行員隊伍敲響了警鐘:技術、學歷再高,若理想信念缺失,同樣會滑向深淵。王寶玉的能力毋庸置疑,令人唏噓的正是本可大展拳腳的青年,終歸于監室鐵窗。空軍檔案室后來更新資料時,在他的名字后僅留一句備注——“叛逃,死緩”,其余再無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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