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楊勇病重，表弟胡耀邦前去探望，楊勇為何囑咐：以后別來了

幾乎同一時間，得知病情惡化的胡耀邦從中南海驅車趕來。兩人三十多年的通信頻繁，但臉對臉的相見卻并不多。胡耀邦推門時，楊勇正把簡報折好放到枕邊，他抬頭，看見表弟先是笑了笑，然后只說了半句話：“怎么又來了？”

這句話聽上去像埋怨，其實是勸阻。楊勇深知胡耀邦事務纏身，每天至少要批閱五十多份文件，還要主持書記處會議。他向來認為，戰友之間的情誼體現在生死關頭讓對方少分一點神而不是多流一點淚。

楊勇與胡耀邦的關系遠不止同鄉同事。1929年，里仁學校畢業照里站在最左側的高個少年正是楊勇，右邊那個瘦小的白衫少年就是胡耀邦。照片拍攝前一天，秋收起義部隊從附近經過，兩人趴在操場圍墻上第一次聽到毛澤東講話。年僅十幾歲的他們沒想到多年后會在共和國的高層再度并肩。

從那以后，兩條軌跡時遠時近。1935年土城戰役，楊勇右腮中彈，縫針時他咬著皮帶沒出一聲，那口丟失的牙直到1968年才徹底修好。1942年皖南整風，胡耀邦作為青年干部代表在中央黨校發言，話鋒犀利，被毛澤東稱作“能說真話的娃子”。

朝鮮停戰談判陷入僵局時，楊勇臨危受命出任志愿軍20兵團司令。“要打就打痛。”他在開赴前線動員會上留下這八個字。金城反擊戰中，20兵團五個軍成扇形推進，三晝夜橫掃敵軍五萬余人，迫使李承晚的“破局”計劃胎死腹中。

1958年國慶節前后，英國元帥蒙哥馬利訪問北京。參觀刺殺操后，他讓士兵脫帽以辨年齡，發現幾乎都是二十出頭的青年。“將輕兵少。”他低聲感嘆。隨行翻譯把這四字轉達，楊勇只是笑著擺手：“讓他見識的還少。”后來蒙哥馬利在香港接受記者采訪時公開勸告西方不要在陸上挑釁中國軍隊，此事在軍中傳為趣談。

1971年，新疆局勢復雜，中央需要一位既懂軍事又擅長做群眾工作的將領坐鎮。周恩來在名單上一筆圈了楊勇。有人擔憂他身體欠佳，他卻引用老鄉左宗棠西征的故事：“如果天山要人守，我就算把骨頭埋進去也行。”上任三個月，他跑遍南北疆十四萬公里山地戈壁，制定《阿克蘇—伊犁縱貫交通線路方案》，此后形成的南疆鐵路骨架至今仍是當地經濟動脈。

1977年回京出任副總參謀長后，楊勇最常做的事是拉著總參青年參謀演練“地圖推演”。深夜燈光下，他用鉛筆在圖上畫粗線，嘴里念叨火力配比，年輕干部直呼吃不消，他卻樂此不疲。正因這股勁頭，鄧小平多次向身邊人表示：“老楊在，人就踏實。”

然而過度透支早已種下隱患。1982年11月，體檢報告上寫著“原發性肺癌并肝轉移”，醫生建議立即化療。楊勇看完病歷夾，第一句話卻是：“能不能給我留下三十天？我把新訓大綱改完就躺下。”醫生愣住，他笑了一下，算了算，“再多給五天處理家事。”

于是才有那場夜里的相見。胡耀邦握著表哥的手，想說的很多，卻只吐出一句：“老楊，你歇歇吧。”楊勇搖頭：“你忙，別來了，醫院用不著你批文件。”說罷轉頭對護士示意量血壓，像在結束一次普通的公務會見。

1月5日清晨，他把孩子們叫到床前，語速依舊平穩，只叮囑三件事：第一別給組織增負擔；第二按部隊規矩辦喪事；第三任何人不得以“楊勇子女”名義辦私事。囑托完，老人合眼小憩，心跳在次日下午逐漸停息，終年七十歲。

楊勇去世后，胡耀邦在追悼會上只說兩分鐘。“楊勇同志一生從不麻煩別人，今天也沒給我們留下麻煩。”隨即致哀結束。與會老將校退至臺階下時沉默良久，誰也沒有再開口，因為大家都清楚，楊勇那句“以后別來了”既是對表弟，也是對所有戰友的最后軍令：把時間留給工作，把精力留給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