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初春,錢塘江畔潮聲震天,毛主席專列剛停進杭州站。省委的車隊只有三輛吉普,鐵瑛站在月臺盡頭,神情沉穩。專列車門一開,他上前接過毛主席遞來的拐杖,隨口被問一句:“你是哪兒人?”他答得簡短:“河南南樂。”十幾秒的對話,卻讓毛主席記住了這個地方干部出身的少將。
當晚,省委緊急會在汪莊開到深夜。浙江混亂源于派性,工業停擺,農業缺肥料,基層干部更怵于表態。毛主席聽完匯報,吐出一句極輕的“要下決心”,隨即把汪莊警衛任務交給鐵瑛。自此,白天開會、夜里值守成了他的常態,守衛首長安全的同時,也盯緊省里的“爛攤子”。
兩年前的春天,他還在舟山最前線當要塞區政委。1972年3月,東海風急浪高,他臨時奉調進京參加政治局擴大會議。會上,浙江問題成了焦點,鐵瑛揭露林彪余黨的“搶班奪權”近一小時,周總理抬頭望他:“鐵瑛同志,你真痛快!”第二天的分組討論,他被指定為浙江小組召集人,從此跟地方工作結下不解之緣。
那時的浙江,工農業總產值跌到六十年代末的水平;寧波港堆滿積壓設備,紹興輕紡廠的織機因缺配件停轉。中央要的是能把“生產鬧鐘”重新撥響的人,軍人出身、熟悉基層的鐵瑛恰好對路。然而他心里沒底,跑去問周總理:“我一直在部隊打仗,地方3300萬人的吃喝拉撒能管好嗎?”答復只有八個字:“一邊學習,一邊工作。”
進駐杭州后,他把自己定位成“排頭偵察兵”。陳云提醒他“反復比較”,他干脆把時間分成九比一:九分調查、一分決策。有人打趣:這位省委書記像推銷員,車上總放兩件行李、一張路線圖。到1976年底,浙江的九十個縣,他跑滿三遍,從苗圃里的黃泥路到嵊泗島的簡易碼頭,沒有一次坐擺渡專機。
調查多了,問題看得準。第一個動作是整班子——不是大換血,而是先讓常委們把意見攤開說;矛盾越尖銳越要當面掰。會上,他常說一句老話:“一支筆寫不完一本賬。”氛圍活了,決策執行成本迅速下降,新昌百貨站僅用三周完成了年前一直拖著的倉儲搬遷。
1977年11月,葉帥南下,省委會議室擠滿了廳局長。鐵瑛只匯報三件事:農業責任田試點、鄉鎮企業苗頭、甬杭鐵路修復進度。葉帥聽完,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隨后合上本子:“你們班子很團結,這很重要。”停頓片刻,他轉身補一句,“鐵瑛同志是位好‘班長’。”室內掌聲不長,卻格外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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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浙江工農業總產值已比1970年翻近一番。更顯眼的是鄉鎮企業,慈溪的簧片小廠、義烏的鈕扣作坊開始自負盈虧。鐵瑛的做法不復雜:先放手試,再定規矩。有人擔心風險,他只說:“撐傘得冒雨,總不能讓孩子一輩子不出門。”
1983年春節,鄧公到劉莊過年,專程與他談“翻兩番”。鄧公問:“江蘇人均800美元,浙江能追上嗎?”鐵瑛搬出一摞數據:“到2000年,不止翻兩番,照趨勢能到兩番半。”鄧公追問措施,他遞上五點計劃:技術改造、鄉企升級、外貿口岸擴能、山海協作、人才回流。整整兩個小時,沒照稿念,鄧公只是偶爾插一句“繼續說”,聽得很仔細。
大年初三,鄧公想去西溪走走。警衛處找不到攝影師,臨時借來一臺黑白相機。竹林間,鄧公突然把他拉到身邊:“來,照個相。”快門響起,底片留下兩人相視而笑的畫面。返程車上,鄧公提議讓他兼管南京軍區。他搖頭:“地方工作已有內行接班,軍區也應有熟悉戰備的人;貪多不靈。”一句“貪多不靈”,精確呈現了他的分寸感。
同年春末,他主動申請退居二線,把“班長”位置讓給更懂經濟的新任書記。送別會上,他只講幾十字:“浙江恢復的基礎不牢,后頭還有硬仗,各位不可懈怠。”沒有豪言,沒有惜別酒局,第二天清晨,他坐普通列車離開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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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瑛離職多年后,浙江沿海集裝箱碼頭燈火通明,鄉鎮企業升級為股份公司。業內人士回頭梳理政策脈絡,發現許多關鍵文件都能追到他那段“九成調研、一成拍板”的時期。不得不說,他的做法看似笨,卻為復雜局面贏得了彈性——先把人心攏住,再談發展,這在任何時代都不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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