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誓永不回國？她帶領30名演員選擇留美，如今年過花甲歸來

提起齊淑芳，很多人只記得，她當年帶著劇團留在了美國。

在那之后齊淑芳被罵“吃里扒外”；三十多年后，美國藝術機構卻稱她為“文化使者”。

有人說她背叛了京劇，也有人說，正是她讓京劇第一次真正被世界聽懂。齊淑芳當年的行為究竟是逃離，還是遠行？

冒險留在美國

如果只看齊淑芳1988年之前的人生軌跡，你幾乎找不到任何“出走”的必要性。

齊淑芳出生在真正的京劇世家，家里不是刀槍把子，就是戲服行頭。哥哥在京劇院任職管理層，大嫂是頂尖武旦，三哥也是舞臺上叫得出名號的武生。從小耳濡目染，齊淑芳對京劇的理解，并不是半路出家，而是像母語一樣自然。

但這并不意味著齊淑芳的成功靠的是家庭背景。恰恰相反，齊淑芳是那種在練功房里最能吃苦的孩子。

腿上綁著沙袋爬臺階，嗓子練啞了就用老一輩的法子硬撐，一個動作不過關，可以反復抻筋練上幾年。別人放學回家，她繼續吊嗓；別人休息，她還在鏡子前修身段。

17歲考進上海戲曲學校，正式成為專業武旦演員。到了二十多歲，齊淑芳已經在《三打白骨精》《火鳳凰》《智取威虎山》等劇目中擔綱主演。

尤其是《智取威虎山》里的“小常寶”，讓她迅速被全國觀眾記住。那種干凈利落的身段和極具力量感的舞臺氣質，讓她在同輩演員中迅速脫穎而出。

在那個年代，能被前輩認可，比任何獎項都重要。梅蘭芳看過她的戲后評價“后起之秀”，這句話在當時的分量，不言而喻。三十歲出頭，她已經是國家一級演員，國內演出不斷，出國交流也成了常態。

換句話說，如果齊淑芳只想過一條穩妥的人生道路，完全可以在體制內一直走到退休，名利、地位、口碑一樣不缺。正因為這樣，1988年的那個決定，才會顯得格外刺眼。

留在美國的代價

1988年，《智取威虎山》劇組赴美演出，本來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文化交流。

百老匯連續多場演出，華人觀眾掌聲不斷，不少人在臺下紅了眼眶。對許多漂泊海外多年的中國人來說，這樣一場京劇，幾乎是一種情感上的回歸。

但就在所有人準備打包回國時，齊淑芳突然宣布，她決定留在美國發展，而且不只是她一個人，還有三十多名演員。

在今天看來，這也許會被理解為一次個人選擇；可放在當年的語境里，這幾乎等同于“犯忌”。那時的文藝團體屬于體制單位，演員出國、演出、回國都有嚴格流程，集體滯留很快被視為嚴重的背信行為。

消息傳回國內，輿論迅速發酵。“叛國”“吃里扒外”“忘恩負義”，這些標簽在很短時間內貼在了她身上。她被從相關名錄中除名，形象幾乎一夜墜落。

齊淑芳的丈夫龔國泰并未隨團出國，這個消息是他在國內聽到的。兩人從學生時代相識，相互扶持多年。他為她的事業付出過很多，甚至在她懷孕時，支持她為了演出選擇放棄孩子。在外人看來，這是一段穩定而低調的婚姻。

可這一次，龔國泰無法理解。龔國泰寫信勸她回頭，希望她重新考慮。齊淑芳回了最后一封信，說得很清楚：不會回國。

這封信結束了一段二十多年的婚姻。事業、家庭、名聲，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切斷。而現實很快給了她更直接的考驗。留下來之后，并沒有所謂的“美國夢”。

沒有身份、沒有穩定收入，三十多個人擠在紐約皇后區的幾間公寓里，白天去餐館刷盤子，晚上回家在地板上練功。最困難的時候，六個人演一場戲，分到的三百美元，連住旅館都不夠，只能睡在后臺。

語言不通，看病靠比劃，點菜靠手指。美國觀眾聽不懂京劇，華人觀眾又嫌“不夠正宗”。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留下來不是享福，而是從零開始。

讓京劇走出去

在最艱難的階段，華裔鋼琴家殷承宗看到了他們的演出，被這群人的堅持打動，幫助他們解決了身份問題，也牽線讓他們走進大學、社區和藝術機構。從那之后，齊淑芳的京劇團，才真正有了站穩腳跟的可能。

為了讓完全沒有文化背景的觀眾看懂，齊淑芳開始調整演出方式。壓縮冗長唱段，用更直觀的表演推進劇情，在武戲中強化動作的觀賞性，同時通過講解和字幕降低理解門檻。這些改變，在國內引發過不小的爭議，很多人認為她“改壞了京劇”。

但齊淑芳心里很清楚，如果連看懂都做不到，傳承只會停留在自我欣賞。齊淑芳始終守住底線：唱腔體系沒丟，行當邏輯沒亂，人物精神仍在，變的只是表達方式。

觀眾開始多了起來，從華人，到美國學生，再到普通觀眾，演出場地也從社區小劇場，走進大學、藝術節，甚至登上林肯藝術中心。

齊淑芳的京劇團多次被《紐約時報》報道，還獲得了美國國家藝術基金會頒發的“國家遺產獎”，這是美國對傳統藝術傳承者的最高級別榮譽之一。

美國文化界，齊淑芳被稱為“中美文化使者”。幾十年里，她幾乎只做一件事：教、演、講京劇。據公開資料統計，僅面向學生的觀眾就超過五十萬人。許多第一次聽說京劇的外國人，就是從她的演出開始，知道中國還有這樣一門藝術。

國內對齊淑芳的評價也在悄然變化，2011年，她帶團回國參加京劇藝術節，壓軸登臺時，全場起立鼓掌。那一刻，沒有辯解，也沒有解釋，只有一種遲來的理解。

結語

齊淑芳這一生，很難用簡單的“對”或“錯”來評判。

齊淑芳做過讓很多人難以接受的選擇，也為此付出了家庭破裂、長期誤解的代價。但她同樣用幾十年的時間，證明了一件事：文化不是守在原地不動，而是需要有人，愿意把它帶到陌生的世界，讓別人真正看見。

齊淑芳很少為自己辯解，如今八十多歲，依舊每天練功、教戲。有人問她后不后悔，她只是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