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縣城隍廟“吳道士代人入獄”之傳說

“自證預言”，是心理學領域的一個重要概念。其正式解釋為：“人們基于既有預期采取相應行為，最終導致預期結果自然實現的過程。”更通俗一點來說就是：一個預言提出后，會影響人們的行為選擇，從而導致預言結果真實發生。

上述概念，雖然是由西方學者總結提煉，但中國相應的例子也不勝枚舉。古代流行的神學讖緯、占卜算命等，多屬此類。一個最簡單的例子是：算命先生預言某人活不過一年，此人聽信之后心理負擔加重，郁郁寡歡，要么因而病亡，而要受不了精神壓力而自殺，最終應驗了之前預言。

接下來所要講述的，是膠東歷史上的一則相應事例，其故事情節比上文提到的壽命預測更為復雜，具體與刑事案件有關，收錄于清代福山籍文士王椷所著的《秋燈叢話》一書中。（注：王椷出身于福山古現王氏，字有容，號凝齋，有舉人功名，曾擔任過直隸臨城縣、湖北天門縣的知縣。其所著的《秋燈叢話》系筆記體故事集，風格近于《聊齋志異》，于怪誕曲折情節中往往蘊含為人處世之哲理。）

這則故事的原文不長，稱：

“即墨城隍廟有吳道士者，暑夜裸體溺殿側。見神端坐檐下，一役跪稟曰：‘西鄉打死人命三案，兇犯張進福已在逃。’神躊躇云：‘著吳道士代坐監一年。’道士聞之甚悉，凌晨至郭外，見有人倉皇而來。吳遽問曰：‘西鄉有人命事乎？’時某村果有其事，兇犯潛逃，鄉地莫知為誰，疑吳知情，執鳴于官。吳亦忘其名，屢受楚禁，錮囹圄逾年，懸案未定。一夜，吳忽憶神語，號呼稱冤。詢之，備述其故。乃差役往拘。適張以曰久事寢，即于是夜潛歸。廉得實，遂釋道人。”

也就是說，舊時即墨縣城隍廟有位姓吳的道士，某年夏日炎熱，他裸體而睡，起夜時又不愿走遠路到茅房出恭，就直接在大殿外側撒尿。而一扭頭，恰好遇到神靈現身，正在聽一名仆役匯報案情，說是即墨西鄉發生命案，兇犯張進福潛逃。神靈思考一番之后，下令讓吳道士代為入獄一年（懲罰他殿外撒尿不敬之罪）。吳道士聽在耳中，急在心里。凌晨來到城外，見人就打聽西鄉命案的情況。此時，命案發生不久，消息尚未傳到城中，而吳道士卻提前知曉。這一舉動，引起了人們的普遍懷疑。縣官傳喚吳道士時，他恰好又忘了神靈對話時提到的真兇姓名，因此被打入牢獄，果真待了一年之久。一年之后，他忽然想起真兇之名，大喊冤枉。縣官了解情況后，派衙役前去拿人，而真兇此時已放松警惕，回到家鄉，正好被捉住，真相于是大白。

考慮到清代人的普遍觀念，王椷記載這則故事的本意應當是勸告大家敬畏神靈，杜絕褻瀆之舉動。而從現代人的視角來看，該故事可謂研究心理學的好素材，很好地體現了“自證預言”的邏輯結構。

（▲《即墨縣志》對城隍廟的位置標注）

聊完這則故事之后，不妨再簡單說說故事的發生地點——即墨縣城隍廟。根據清同治版《即墨縣志》的記載，該縣城隍廟在縣治（縣衙）東，明洪武二十年，縣丞楊泰中建；弘治二年，知縣張聞重修；嘉靖九年，邑侍郎藍章重修，有記，祭儀詳風云壇，每月朔望，縣官率僚屬拜謁；道光十九年，知縣秦錫九重修。

王椷記錄之事，雖然不排除運用了文學加工手法，但應當有相應的故事原型。考慮到作者生活在中期，故事的原型至少發生在此之前。不知即墨當地的朋友，對此是否有所耳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