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天津一所干休所的院子里,98歲的孔子玉在藤椅上曬著太陽。他指著泛黃的日記對探望他的年輕干部說:“那天我到現在還記得——1952年10月28日的上午。”話音未落,思緒已被拉回六十四年前,那場意外卻又注定的相逢重新浮現在眼前。
時間撥回到1952年10月25日。建國三年,百廢待興,外有朝鮮戰場硝煙未散,內需經濟恢復穩步推進。中央考慮到毛澤東勞累過度,批了一張“公休”假條。文件寫得隆重,卻依舊難擋那顆牽掛山河的心。于是,“休養”立刻變成了“順道看看黃河沿岸”。隨行人員名單一長串:楊尚昆、羅瑞卿、滕代遠、汪東興等,許世友則在前方山東待命。
26日傍晚,列車進濟南東站。站臺上人頭攢動,許世友踮腳張望,終于看到主席下車。久別重逢,兩個人握手的瞬間,周圍掌聲如潮。許世友準備了詳細行程,賓館、警衛、膳食統統安排妥當,可主席只說:“停一晚就走,別影響你們工作。”老許嘴快,脫口而出:“首長,難得來一趟,濟南山水得讓您看看!”熱情抵不過情面,毛澤東點頭:“那就半日游吧。”
翌日清晨,汽車沿著大明湖畔慢行。玻璃窗外,晨霧未散,蘆葦間水鳥撲棱。許世友興致勃勃解說,“這兒泉水多,趵突泉一年四季不凍。”話音剛落,毛澤東忽然低聲問:“濟南的‘濟’字,從哪條水來?”車內頓時靜了。書記、市長、軍區干事面面相覷,沒人敢開口。幾秒的尷尬后,主席自答:“古有濟水,自王屋山入渤海。濟南在濟水之南,故名。后來上游改道并入黃河,濟水這名字才淡了。”一句“自答”,既是科普,也像提醒——地方負責同志若熟地情民情,何至于啞口無言?
黃昏臨近,眾人意猶未盡卻體力不支。主席吩咐:“再歇一晚,明天去曲阜。”這一句,把許世友樂得露出門牙。他早偷偷電告曲阜:“最高規格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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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日拂曉,曲阜縣委書記孔子玉已經守在孔府前門。他姓孔,卻絕沒料到要與毛澤東握手。9時整,一隊吉普停穩,羅瑞卿率先下車,回身扶出身著米黃色呢大衣的主席。孔子玉兩步沖上,左手握主席,右手抬得有些僵硬,嘴里只剩一句:“歡迎您!”
孔府前堂檐下,磚地尚濕,桂樹飄香。毛澤東站定環顧,突然發問:“同志們可知道,孔子本姓什么?”許世友憨憨一笑:“不就姓孔嗎?”主席搖頭:“殷商之后,本姓‘子’,’孔’只是氏。春秋時族分支,才有孔氏。”一句話,眾人原本的“常識”被徹底顛覆。
游罷孔府,轉入孔廟。進大成殿前,主席側頭對孔子玉說道:“子玉同志,你莫非是孔夫子后人?”“回主席,我是七十二代孫。”孔子玉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主席又問:“聽說乾隆賜了三十字排輩,你背得出嗎?”孔子玉思索片刻,道出二十字:“興毓傳繼廣,昭憲慶繁祥,令德維垂佑,欽紹念顯揚。”接著補充:“我早年名憲彬,參加革命后嫌地主氣重,就用了表字子玉。”毛澤東聞言笑了,吐出一口煙:“革命不是改輩分,名字隨意,只要心向人民就行。”
中午11點半,車隊離孔林西去。孔子玉望著尾燈遠去,嘴里還在念“名字隨意,心向人民”。他清楚,這番囑托不只是對他,也是對孔氏族人乃至更廣的知識分子。
許世友原本擔心主席一路奔波身體吃不消,不料毛澤東在車上精神極好。他指著窗外綿延麥田說:“今年小麥抽穗早,好兆頭。”羅瑞卿附和:“山東老區底子薄,但民心齊。”這句交流,簡簡單單,卻折射出領袖最關心的仍是糧食、民生——絕非一趟閑游。
曲阜之行還有個小插曲。孔廟后殿有一株兩千年側柏,樹干中空卻生機勃勃。毛澤東駐足良久,轉身輕輕拍了拍身旁警衛的肩膀:“樹心已空,枝葉猶茂,古老并非落后,關鍵看能不能發新芽。”警衛愣了下,趕緊點頭。同行干部后來回憶,那一刻仿佛在聽一堂生動的黨課,只不過教室換在了殿前青石板上。
旅程收尾的文件不多,卻條條精準:一是加快山東水利修復,二是保護孔廟、孔林文物,三是敦促當地干部熟悉歷史人文。“不懂來歷,怎知去向?”這種“多學半寸”的叮嚀,成為此后多年干部培訓的常掛口頭禪。
時間再跳到2016年。當孔令玉書記翻到孔子玉的那本日記,只見筆跡遒勁:“今日接待中央貴客,兩日通宵無憾。”老人說完,久久不語。四周靜得只聽見樹葉窸窣,晚輩們忽然明白:歷史的重量,往往藏在看似平常的字句里。
曲阜城墻早已翻修,孔府門前也換了柏油路,但1952年那場“不算休假”的考察仍舊像一盞燈,提醒后來者:學問與信念,兩者缺一不可;姓孔也好,不姓孔也罷,能否把人民放在心口,才最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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